第九章 那山，那水，那人（二）

　　走出村口，爬过三里坳，就走上了进山的其中一条小路。虽然也叫做路，却是用村民的脚走出来的！所以蜿蜒曲折，依着山坡的走势，饶过荆棘灌木丛，饶过陡峭的土壁岩壁。看上去全都是诗意，走起来全都是辛劳！

　　这一段山路的两旁，主要是一些杂草，灌木。荆棘并间杂着一些小树。这些种类的植物生命力最顽强，似乎在任何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类似的存在。捡来的心中，就有莫名的快乐在奔腾着，前世那个穿着草鞋的十岁少年的身影好像正在光影的变幻里，跟现在这个十岁少年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非常喜欢这种熟悉的感觉，虽然他根本叫不出眼前这些杂乱植物任何一个的名字，但心里的感觉却认得它们。既然能见到这一群熟悉的朋友，基本上可以肯定能见到他想见到的另外一些朋友。

　　突然，捡来的两眼一亮，他看到了非常渴望看到的一种植物！这是一种古老的蕨类，到底属于灌木还是草本，捡来也搞不清楚。在他前世的故乡，这种植物被称着芒东草，用它的根加工出来的食物称为芒粑！

　　咱们还是有文化一点，就把这漫山遍野的蕨类古老植物称为蕨草吧。看到捡来瞪着一双亮亮的眼睛盯着山坡上的那种杂草，壮牛觉得很难理解：又不结果，又不开花，连牛都不吃，有啥值得看的呢？！

　　“捡来，那些野草有说法吗？”

　　“嗯嗯，可能有哩。牛哥，这种野草山里多吗？”

　　“多，而且是非常非常多！你看啊，咱们走的这条路在半山腰，越往山脚树木越茂密，也更加粗壮。往山坡上走呢，树木越来越细，也越来越稀稀拉拉。再往上一些就主要是那种野草了，简直是漫山遍野！

　　中间只有一些小杂木和荆刺丛。一直要到了深山里的黑森林，山坡才会变成从头到脚全是巨大的树木，树林里黑得像夜晚一样，没人敢进去。。。给你说啊，那种鬼野草真的百无一用，里面连只兔子都没有，野山羊都不吃它！”

　　“啊哈，还有原始森林嘢！好啊，好啊。哦，牛哥，我对这种野草很有兴趣，我们走近看看吧。草丛里连兔子都没有，应该很安全吧。。。”

　　“你想看咱们就去看，就是不太好走哦，哈哈哈——”

　　说完，壮牛就走到前面，用木矛拨开荆刺，给捡来和绢开起路来。

　　“捡来就是怪里怪气的，没啥意思又这么难走，真是麻烦——”

　　绢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草丛里晃荡前行，有点不乐意了。

　　“那你就在路上休息，等我和牛哥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了。”

　　“才不哩，你最小，要是遇到什么，或者出点啥事，那就是我跟牛哥没照顾好你哩。我可得一直跟着，把你看好了！”

　　“好的，好的，绢一路都把我看得很好，是吧，牛哥？”

　　“嗯嗯，看得好，看得好，连我一起看着哩——”

　　说着三人已经来到了蕨草丛里。捡来放下手里的两根长竹竿，从背篓里拿出一根鸡蛋粗，一米长的木棍，木棍的一头已经用村正的铜斧砍成了楔状。他双手握住木棍插进蕨草根部的泥土里。

　　哈哈，真是肥沃的土地呀，如此松软的腐植层，完全可以用木铲挖掘。把棍子一拗，一段大拇指粗，黑色的蕨根就露出了地面。

　　本来他还准备拿石斧出来砍一截，但手上稍微一用力，一截蕨根就断落到了他的手中，蕨根的断口立即流出了奶白色的液体。咂咂，多嫩啊，水分也非常充足，简直是极品原料啊！

　　“你小子疯啦？！啥子东西都朝嘴里塞？”

　　捡来刚想把蕨根放进嘴里尝尝味道，被绢一把就抢了过去。

　　“别那么紧张好不好？给你讲啊，所有的草根都没有毒性！最多是很苦涩，吃进嘴里很难受而已，这种草根还不苦哩——”

　　“捡来，真的草根都没毒性吗？”壮牛明显听得很认真，也听到了要点。

　　“是哩，很多草根可以当菜吃，有些还可以做药治病哩。”

　　“你都认识？”

　　“认识一些吧——看我们有运气碰到不。”

　　“那。。那。。捡来，还是别在山里尝好不？这草根我帮你背回家去。”绢看到壮牛一副很相信捡来的样子，觉得自己有点担心过头了。

　　“哇哇哇——好大朵的映山红啊！”一直四处张望的捡来再次大喊大叫起来。

　　“啥子映山红哦，那个叫山丹丹花。”绢撇了撇漂亮的小嘴吧。

　　“对，对，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哟——红。。艳。。艳——”

　　三个人很快就走到了那几丛正在盛开的映山红前，由于腐植层厚，养分充足，所以花朵开得特别大。刚一走近，绢立即朝最大的一朵伸出手去，女孩嘛，哪有不喜欢鲜花的？捡来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等等，稍微等一下！”

　　“你又想搞什么呀？”

　　捡来没有立刻回应，他从一窝已经老死干化的蕨草丛里采择了一根干蕨草，小心的折断蕨草的硬壳之后把淡黄色的蕨草芯整体抽了出来——一根细长的吸管就做成了！大自然出品，总有你想不到的精品，呵呵呵——

　　他用左手轻轻的握住一朵映山红，右手小心的把蕨草管插进了花芯的深处，然后嘴巴就着吸管用力一吸。清甜的花蜜流进他的嘴里，更是甜进了他的心里！他迷醉的笑着，甚至眯上了双眼，仿佛进入了梦幻之中。

　　“好多蜜汁！好甜啊——”

　　“让我试试，快让我试试——”一直好奇看着的绢嚷嚷起来。

　　捡来把手里的吸管递给了急不可耐的绢，然后重新采了一根干蕨草“制造”起另一根吸管。壮牛默默的学着他的样子，也采了一根，有样学样的自己制作起吸管来。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简直甜蜜了啊——”

　　绢兴奋的喊叫着，一朵花接一朵花的吸下去。

　　壮牛模仿着捡来有意放慢的动作，终于亲手做好了一根吸管。两人抬起头静静的对视了一刻，同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连吸了三朵花的花蜜之后，壮牛长出了一口气，“真没想到，这花里居然有如此美物！捡来，其他的花有这种甜水吗？”

　　“有！中午之前所有的花朵里都有。而且香味还不同哩——”

　　“哈哈，以后进山不会无聊啦，爽爽的啊——”

　　“爽的东西还多哩！”

　　说着，捡来采下一朵鲜嫩的花朵，细心的抽掉了花蕊，然后把红艳艳的花瓣放进嘴里大嚼起来。“哦，哦，哦，真酸爽呀！”

　　绢的小脑袋不知啥时候已经伸过来了，“花也能吃？！”

　　“能。有不少能吃的花，山丹丹花就可以吃哩。”

　　第一次品尝山丹丹花的绢和壮牛花瓣一入口就酸得闭上了眼睛。

　　“天哪！好酸呀——咦？又回甜了哩，呵呵呵——”

　　“这玩意我们尝几朵就算了哈，要不一会就会饿得想吃人！哈哈哈。”

　　“你这一说，我现在就饿啦！”

　　壮牛的肚子很配合的咕噜咕噜叫了几声，三个快乐的少年齐声大笑起来。

　　刚才捡来的惊喜，虽然也跟发现如此大朵的映山红有关。但他心里真正高兴的事情却是发现了离映山红花丛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和几棵分布在四周的杂树！

　　桐树，桐油树！茶树，茶籽树，茶油树！不管具体怎么称呼，他的心都在为发现了如此重要的资源而欢呼！这两种资源不仅能改变生活，说不定能推动历史！

　　他带着壮牛和绢走到了茶树丛旁边，绢被白色的茶树花吸引，立刻拿着吸管去验证这种漂亮白花是什么滋味去了。

　　“牛哥，这种小树有名字吗？”

　　“算是有吧，大家都叫它铁木。喝——给你讲啊，这树你别看它不大，它的老枝可硬嘞。用石斧砍伐费老劲不说，经常树没伐倒，石斧却崩坏了！听人说，就是用金刀，方法不对的话也会崩了口或者卷了刃。”

　　“嗯嗯，铁木，名字取得很恰当。”

　　“我在心里想过，用这种木来做木矛肯定很厉害。然后我寻找了好久哦，一直找不到一根够长的直铁木！唉——长得这么歪股八扭的有什么意思嘛。它的果果还结的特别多，到了秋天，满树都是果果哩，可惜它的果果不能吃。”

　　“难怪这几棵树下面，果果都堆成小山包了！”

　　捡来的心已经平复下来了。跟壮牛说话之间，他的脑袋里已经想起了前世老家那种算是最古老的榨油机器——木油榨！

　　没有铁制工具，不，其中一些特殊的工具多半要钢制，这种最落后的油榨机也造不出来！

　　看来，仅仅有知识还是远远不够的啊。他朝不远处的桐油树看了几眼，远远的就能看到产量比茶树籽大很多倍的桐树籽把那几株桐油树都埋掉半截了！

　　他心中暗暗的叹息着：这么好的资源，什么时候才能用起来呀？！

　　壮牛看着捡来很复杂的表情，“捡来，这铁木有什么用处吗？”

　　“有啊——最简单的用法就是：采三到五跟长嫩条，双手把它们拧软之后用来捆柴火，比草绳，麻绳好用！甚至比青藤好用。因为青藤不是长在山崖上，就是爬在大树上。采集困难不说，还不是随地都有。而这个茶。。。哦铁木，几乎到处都是。”

　　“那到是，那到是，不管什么树种的树林，总会间杂得有几丛铁木。前面不远还有一整个小坡都是铁木树哩。”

　　“有成林的松树吗？”

　　“不仅有，还特别多。成片成片的一望无际哩。像我们今天这样一边玩一边走，看到最近的一片松树林以后，就该往家回咧。”

　　“好，我们今天就走到松树林。”

　　“绢，走咧。我们今天要走到松树坡才回哩。”

　　“这有几窝野菜，马上就采好了。”

　　三人沿着山路继续朝山里走，绢喝到花蜜水，吃了大红花，还采到了不少野菜，兴致高涨得走路都带着蹦跳了。

　　转过两个山弯之后，就看到了壮牛说的那一山坡茶树林。

　　“呵呵呵，牛哥，我猜这里叫做：铁木坡，对不？”

　　“哈哈，差不多，差不多。前面山洼那里有股山泉流下来，有个歇脚和饮水的地方。这种地方一般都叫湾哩，所以这里叫铁木湾！”

　　“好办法。有吃有喝叫湾，只有路叫坡，一听就明白啊。”

　　心里却感叹着：跟前世老家一样的习俗！

　　“等等！”壮牛突然停下脚步，还举手拦住了捡来和绢。

　　“怎么啦？牛哥。”

　　“有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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