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客套的兄妹

夏冬宇其实早就结束了微信对话，但还在继续盯着手机，漫无目的地浏览新闻。他必须熬到许云霜和穆云两人的对话结束，因为这两人在许云雷走后，完全无视了他这个大活人的存在，开始肆无忌惮地交谈，还越说越有劲了。两人的话一字一句传进他的耳朵，他不想背上“偷听”的污名，见两人没有停下的意思，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带上，听起了摇滚乐。

        听了几秒，夏冬宇想起刚才听见穆云正大骂许云雷，挑拨兄妹俩关系呢，还挺有意思的，既然本人都不在乎隔墙有耳，他还客气什么？他索性关了音乐，此时像是谁在笑，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听不太真切。夏冬宇在心中叹口气，一定是耳机隔音效果太好了，他当机立断摘下左耳耳机，手上无意识划屏，耳朵竖起来专心致志地听。

        听了一会儿，夏冬宇推测了一下状况，许云雷她妹对他哥顶礼膜拜，在朋友面前极力维护他，不过很有可能维护他哥也是在维护自己。他妹朋友穆云对此很不爽，觉得他妹是被迫的，被许云雷用不正当手段给治得服服帖帖，所以极力撺掇他妹奋起反抗。夏冬宇很怀疑，像许云雷这种大傻子兼大老粗，成天不是解题就是傻乐，没心没肺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能察觉他妹妹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吗？况且，他想象不出一个心甘情愿受人驱使，与人交往处处吃亏的人，怎么会有个对他毕恭毕敬的妹妹？夏冬宇甚至开始阴暗地猜想，难不成许云雷这货在家在外两幅面孔？不像啊！

        两人的对话以穆云提高音量的“什么意思”告终，前一句许云霜刻意压低了声音，夏冬宇没有听见。他开始结合上下文推理起来，稍后才发现两人没再开口了。那现在在干嘛？预备把炮火转移到他身上？夏冬宇突然觉得后背有点痒。

        果然，不知是谁拍了拍夏冬宇的肩，他早有思想准备。为了摆脱偷听的嫌疑，他要装出惊讶的表情快速转身，保证和拍他的人进行了一秒以上的对视之后，再缓缓摘下耳机，露出疑惑的表情，慢慢站起来，用客气的口吻问两人有何贵干。

        一切顺利，拍夏冬宇的人是穆云。许云霜站在穆云身后，朝他客气地笑，之后那笑一直挂在脸上，时而看他，时而看穆云，始终没插话。夏冬宇在讲话间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笑，眉目舒展，眼神很亮，嘴巴抿着整个往上提，下巴略微翘起来，这笑容丝毫不显客套疏离，反而让人徒生亲近。

        夏冬宇心道：许云雷和许云霜这俩不是双胞胎吗，怎么妹比哥看着顺眼这么多？

        穆云没有把对许云雷的敌对转嫁到夏冬宇身上，客气地问他刚才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冬宇坐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时候，比许云雷还先一步明白了个中缘由，尽量简短地解释一番，“许云雷临时改变主意，发信息给……”夏冬宇稍作停顿，对许云霜的称呼上有点犯难，说‘你’不太合适，毕竟他的直接对话者是穆云，说‘他妹妹’也不太合适，毕竟本尊就站在旁边呢，直呼大名更不合适。

        他眉头一拧，决定含糊其辞，“他发了个信息给你们，今天带个朋友回家吃饭，拜托帮忙点个肯德基。你们应该没看见，又碰巧今天也点肯德基，而且碰巧也是二人份，所以他误以为是他点的……”

        他交代完，记起许云雷临走前交代他好好道歉，他决定直接无视，又不是他的错，许云雷应该知道他宁愿死不承认也不会道歉，所以刚才肯定就是随口一说，不必当真。

        夏冬宇解释完原因，三人心照不宣地没再进一步交谈，穆云和许云霜忙自己的去了，夏冬宇就继续坐下玩手机。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许云雷风风火火闯进来，拎着他的战利品，献宝式地递到妹妹面前。大概自知理亏，许云雷再次郑重其事地道歉，他妹比他还客气，连连摆手，说了三遍没关系，还笑着为他哥辩解。夏冬宇看到旁边的穆云都快翻白眼了。夏冬宇感觉许云雷正在从里往外冒傻气，这货居然拍着胸脯，像个狗熊一样地说些鬼话。

        “哈哈，哥错了就是哥错了，不用为我开脱。哈哈，哥保证不再有下次！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先找我妹问清楚！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哥做一顿豪华早餐补偿你！”

        夏冬宇不忍心听了，他坐在沙发上，把身子摆正，慢慢等着两兄妹像唱双簧似的你来我往客气了一番，再等着许云雷回到桌上写作业。他心中早已酝酿好措辞，准备好好教育教育许云雷怎么当个正常的哥哥。夏冬宇同意许云霜刚才所说，同一个人可以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相处模式，但亲兄妹之间客气得不像一个妈生的，这就有问题了。

        突然，他想起，他和他亲哥像有深仇大恨似的，互相看不顺眼，三言两语就要吵架。他自嘲笑笑，突然觉得自己没资格教别人怎么做哥哥，因为他自己的兄弟关系也是一团糟。尽管他早就幻想过无数次，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要什么样的哥哥，或者更确切地说，要什么样的家人。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他们俩兄妹的关系管他什么事？他一开口倒显得他有多在乎似的。

        他没理许云雷飞过来的一脚，开了一局游戏，有些烦躁地玩起来。许云雷果然还是不写作业就手痒，又埋头算他的数学题去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夏冬宇玩了两局，许云雷也搞定了作业，两人准备进行下一步安排。穆云和许云霜两人也碰巧走过来。

        “哥，你们等一下有什么安排吗？”夏冬宇想，难不成是来邀约的？没等他想好怎么拒绝，许云霜又开口，“我和穆云想看电影，能借一下你的投影仪吗？”夏冬宇有些好笑，跟亲哥玩兜圈子呢？毫无技巧。

        许云雷有些为难，因为他和夏冬宇原本也用投影仪看电影的。夏冬宇装作浑然不觉，一言不发，刻意忽视许云雷求助的眼神。

        许云雷支支吾吾地问，“你们要看什么电影啊？”

        许云霜像不好意思似的，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电影名。穆云从她背后冒出来，平静地帮她回答，“《海边的曼彻斯特》”

        许云雷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用大笑掩饰尴尬，拍了拍夏冬宇，“这个真是歪打正着！我和冬宇原本也准备看电影的，还没定好看什么呢！听这名字好像还不错，是这小子喜欢的类型啊。要不要一起看？”

        夏冬宇无奈地看许云雷在对面拼命向他使眼色，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演技拙劣，夏冬宇在心中吐槽。他俩早定好看《头号玩家》了，夏冬宇对科幻片没兴趣，许云雷软磨硬泡了好久，他才答应舍命陪君子的，结果一碰到他妹，这小子就给他来个马不停蹄的临阵倒戈？《海边的曼彻斯特》夏冬宇早就看了，虽然他不介意再看一遍，但是他厌恶和别人看这种片子，因为它会让人变脆弱，不由自主把情绪摊开来。夏冬宇厌恶暴露自己的情绪，也厌恶接收别人的情绪。大家嬉皮笑脸地开开玩笑不就好了吗，认真就不好玩了。

        许云雷还在对面拼命眨眼睛，夏冬宇都能预想到接下来的情景了：许云霜可能会通情达理地说，“没事，哥，你的投影仪你做主，我们拿电脑看就好了。”许云雷可能会激动地拒绝他妹地提议，说，“不不不，哥啥时候看都行，好不容易有这个雅兴，哥怎么好意思给你破坏了……”然后两人陷入永无止境的推拉，直到他或者穆云的介入。

        夏冬宇懒得听两人磨嘴皮子，反正不看打打杀杀就要昏昏欲睡的许云雷都主动请缨了，他还矜持什么？许云雷平白无故找罪受，是为了向他妹套近乎？夏冬宇觉得这对兄妹挺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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