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出了老师办公室，向课室走去的时候，还是秦逸菲在前，方子旻跟在后面。

        班主任让他们先回去教室等一会，她要跟年级主任汇报一下，然后再找他们，虽说秦逸菲再三表示不要请父母，然而班主任却依然什么也没答应。

        怀着忐忑的心情往教室去，秦逸菲走得不快，若有所思，她本来就已经在这短短一小时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而刚刚方子旻的样子，更令得她心思混乱，思维迷离，表现出来的是神情恍惚，脚步虚浮，毫无坎坷的平路，交替双脚的时候突然意外地互相撞在了一起，秦逸菲顿时重心不稳，向前趔趄，她只听着耳畔一声低呼，两肩就被后方的力量紧紧地抓住，一股温暖瞬间贴熨了上来。

        方子旻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肩头，秦逸菲只觉得呼吸都艰难了起来，理智提醒着她，虽然现在上课时间，没有什么人在外面闲晃，可距离老师办公室不太远，要是给师长瞧见了，那他们两人怕是真坐实了“绯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她不想动。

        不管是那环住她的手臂，还是她不由自己靠上的胸膛，鼓噪在她耳中的他的心跳声，都给她带来一份崭新的、带着刺激的安全感，亲近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无论是理性，还是羞涩。

        senseandsensibility——原来这就是两者的斗争，秦逸菲在同样心跳如鼓中，还冒出了点遐思，大概是一败涂地了吧，即便爱因斯坦真的从天堂下凡，年轻又英俊，她可能还是舍不得

        “对不起菲菲……”方子旻搂着她，在她的头顶低低地喃喃，“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秦逸菲快要掉下来的眼泪被这句道歉给生生地压了回去，她抽了抽鼻子，莫名地笑出了声来：“你错什么啊？又不是你打的。”

        她掉过头去看方子旻，方子旻也定定地注视着她，他抬起了手，轻轻拭去她不小心滑落下来的眼泪，动作自然而然，情应如此，理当如此——

        “是我害的。”方子旻的声音里有化不开的怜惜与悔意。

        秦逸菲抬眼瞅着他难过的脸，倏然间噗嗤一笑，倒是把方子旻笑莫名了，她又抽了抽鼻子，轻轻拍了拍方子旻还按在她肩头的手，微笑里有些顽皮：“你最多只是个导火索，真正的内因是我……嗯，吸引力方面出现了问题。”

        方子旻张了张嘴，有些发愣。

        不过话出口后，秦逸菲却有些被自己的结论吓了一跳，她睁大了眼睛，心虚地问方子旻：“我是不是看起来就像能扇巴掌的柔弱女孩？”

        方子旻的眉头一跳，本已减弱的怒火重新在他的眸中燃烧，他绷紧了唇，手从秦逸菲的肩膀处缓缓地移动到了她有种红肿的脸颊，挨了挨：“我不应该让他跑掉的——”

        “别了别了，我可不希望对方反咬一口，”秦逸菲的神色中不无担忧，“方子旻，篮球比赛的事你就该看出来了，那……你要揍狠了，万一人家找学校闹，你怎么办？”

        “我不怕他们。”方子旻撇了撇嘴角，他看着秦逸菲，很认真地说，“谁敢欺负你，我就要狠狠地揍。”

        秦逸菲原本想说“暴力不好”，可是话到嘴边，脸颊上仍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又把话吞咽了下去，改成轻咳一声：“谢谢……不过我可不想你被学校处分什么的，那影响上大学。”

        “上大学……”方子旻对话题的突然转换有些反应不过来，略带些迷惑地看向秦逸菲，“什么上大学？”

        转身向前了一步，秦逸菲回过头来：“你不打算上大学吗？你成绩进步那么快，难道不是想……”

        她感到脸上有了完全迥异于疼痛的火热，心跳也开始有了不规律的迹象，但她坚持着抬头，直视着方子旻，“你要上大学的吧？”

        “大学……”方子旻迟疑地咀嚼着个词，他迎向秦逸菲的眼睛，女孩眼中是满满的期许，他只觉得喉间一哽，不知不觉就点了点头，“嗯，要上的。”

        秦逸菲大大地松了口气，她的笑容盛开出一朵娇媚的花来，弯弯的两眼盛不住喜悦，亮光闪闪：“好，说定了。”

        方子旻再一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不觉互相看着，由衷地笑了起来，仿佛那个向上的、敞亮的未来，就真真切切地铺开在他们的面前，因为他们一条心了，他们决定要走一样的路了，所以他们现在，此时，此地，仿佛就已经可以窥见未来的一角了。

        尽管事实上，他们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一切会如何，他们还不明白，命运之船绝非是知己心意相通之后，便可以风平浪静地航向理想的目的地。

        但至少在这一刻，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秦逸菲和方子旻都快乐坦然地向对方展露了他们渴望同路的心愿，哪怕直白的话语谁也没能好意思出口，他们仍是从对方的眼睛中，读懂了各自对将来的憧憬。

        方子旻很小心地牵着秦逸菲的手，低低地说：“我会努力，尽可能地离你近一些……”

        秦逸菲咬了咬下唇，没有回话。

        如果不是徐欣从走廊的另一端快步地走来出现在他们面前，或许他们还不大舍得从这难得的封闭世界里出来——“我去，我看你俩都没在课室，担心着跑出来找，结果你们……”

        她语气虽然惊讶中带着调侃，好在音量不高，秦逸菲情急下忙向徐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徐欣蓦然看见她脸上的异样，顿时两眼瞪得滚圆，一指方子旻：“你？！”

        方子旻忙不迭摇头，秦逸菲甩开了他，转而牵住徐欣：“不是他啦，怎么可能……”

        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说自己撞墙导致的，瞅着徐欣那两道眉毛都要倒竖了，秦逸菲心里一暖，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给了徐欣，徐欣听得倒抽一口冷气。

        “天！他……他居然敢这么做！”徐欣看看秦逸菲，又看向方子旻，“你在旁边？就这么看着？”

        方子旻绷住了双唇。

        “方子旻打了洛向宁。”秦逸菲抚了抚额角，“星星，咋办，我怕那家伙会反咬方子旻一口。”

        徐欣愣了愣，气笑：“你不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倒是替方子旻担心——方子旻，菲菲碰上这倒霉事，锅是你的，别想甩！”

        眼看方子旻又再度低下头，脸上也重新蒙上了阴霾，秦逸菲轻拉了拉徐欣：“好啦，别说了……”

        她希望这事就这么完了算了，并非是生性软弱，而是秦逸菲本能地觉得，洛向宁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方子旻，篮球场那显而易见的不公正她是亲眼见识到了，她不知道洛向宁家究竟有多少能量，但她知道方子旻在父亲再婚的家庭里并不受待见，否则也不会单独搬出来住，这要是闹得大了，天知道方子旻的父亲会不会是儿子坚实的后盾……也许不会……

        这件事没有像秦逸菲期盼的那般迅速平息，放学前班主任将方子旻单独找了出去，秦逸菲惴惴不安，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座位上边看书边等待，徐欣也没有离开，陪着秦逸菲，她时不时地问秦逸菲一些不大容易解开的题目，让秦逸菲分心不少，终于忍住没有直接冲去老师办公室。

        差几分钟就要到六点的时候，秦逸菲终于坐不住了，她让徐欣先回去，自己去过去看看情况，徐欣迟疑了一下问：“你要不要先告诉你爸妈一声？”

        “啊？”秦逸菲不大想让父母知道这件事，不为了其它，她知道他们会心疼死，跟天下所有善良且孝顺的子女一样，她也不喜欢把糟心事告诉父母，不想他们为她担心伤心。

        徐欣撇了撇嘴：“你总不能让那恶棍白欺负了吧？对了，我还没问你，方子旻到底把那家伙打成什么样子了？力气足不足啊？”

        “我……呃，傻掉了，”秦逸菲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无能，“等我回过神来，洛向宁已经跑了。”

        “哈？”徐欣张大了嘴，随即惋惜地叹气，“你居然没看到你的白马英雄救美的那一刻？菲菲，你错过的多了！”

        秦逸菲以手支颐，也跟着叹了口气。

        要是就这样没事了就好了……

        过了六点，两人终于还是坐不住了，拿了书包一起朝老师办公室走去，然而出乎她们意料的是，办公室居然是大门紧锁，连个人影都没有，秦逸菲和徐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徐欣说，既然老师跟方子旻都回去了，那应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担心了。

        秦逸菲嘴上应着，但心里却没来由地更加沉重，隐隐有了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只是面对努力安慰她陪伴她的徐欣，她不愿流露出过多的忧虑让同伴也跟着难受。

        出了校门，和徐欣告别后，秦逸菲再也压抑不住了，从书包中取出手机，给方子旻发了条消息。

        方子旻很快就回了她：“没事，别担心。等结束了我跟你说。”

        看着这一行简简单单的字，秦逸菲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在她独自一人时，无所顾忌地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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