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回家之后，秦逸菲脸上的伤理所当然地没有瞒过父母，她随口编着不小心撞墙了的笑话故事，得了一顿嗔怪后算是敷衍过去了。

        徐欣说的虽然不无道理，如果洛向宁真没脸没皮要把这事闹大，那作为无辜受害者的她应该早点把事情交代清楚，得到父母的支持，可是权衡之后，秦逸菲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闭口不谈。

        她毫不怀疑洛向宁的失控暴力，导火索是自己那句话，但那句话的背景却是上周日的篮球选拔赛，于是她最终就得把来龙去脉，学习小队，以及与方子旻的种种私交估计都要和父母“竹筒倒豆子”……

        想想不久前小姨的谆谆教诲，以及自己在那俩老姐妹面前的信誓旦旦，秦逸菲就不觉心虚，她生怕父母看出她和方子旻之间的一点异样，那恐怕不但对方子旻的处境不会有丝毫助益，还有可能……可能……

        让事情更加复杂。

        以秦逸菲对父母的了解，她发现自己是在很难预判当他们知道她与方子旻走得很近的后果。

        会不会也一口咬定方子旻偏离了正道、难入法眼，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担心她被带坏？

        她是真的忧心忡忡，惴惴难安。

        好不容易煎熬到晚饭结束，秦逸菲只觉得全身发软，强撑着精神洗好澡，回到房间，连一点学习的劲头都打不起来，她戴上耳机听了会音乐，心绪还是犹如风中的蒲公英，飘散无根，本来已经关掉了手机，坐立难安之后，还是忍不住重新打开。

        然后她意外欣喜加好笑地发现，陆定州在微信里把题目这学习小队的四个人全拉进了一个群组，组名：φ喵粉丝团。

        他们已经在其中已经聊了一小会了，秦逸菲翻了翻聊天记录，主要说话的是陆定州和徐欣，两人在讨论着陆定州新小说的人设，奇幻类的，徐欣网络聊天的风格与真人相差无几，即便是建议也是藏在贬损之中，但一旦话题牵扯到自己的小说，陆定州平时对徐欣的温良恭俭让基本就荡然无存，争锋相对。

        秦逸菲看着欢乐，一时间也没想着插进话去，过了一会儿，徐欣发了个苦涩的表情：“他俩还是不出来，唉……”

        沉重的省略号像鼓点一样敲打在秦逸菲心间，她正想着该怎么回话，冷不丁瞥见方子旻的文字先行一步跳了出来：“看你俩表演相声呢。”

        “哇，你终于冒出来了，菲菲呢？”

        “我在，刚收拾好。”秦逸菲没再躲闪，回了话。

        陆定州虽然是写小说的，但生活中的说话风格却最是直截了当，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听说洛向宁招惹你俩了？都没事吗？”

        “我没事，”秦逸菲回答，“但我怕洛会报复方子旻，他会吗？”

        “我听说他进医院了，方子旻，你知道不？肯定已经找你了吧。”

        陆定州接下来的文字让秦逸菲倒抽一口冷气，胸口顿时闷得难受，她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勉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徐欣替她问出了“真的吗？”，大概三五秒的间隙，秦逸菲看着方子旻打出了“嗯”，一个字。

        等到秦逸菲打字发问的时候，她感到她的手指怎么也对不准正确的按键——

        “老师找你了？怎么说的？”

        方子旻很快发出了条语音消息，他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依然平静：“没什么，就是跟着去了趟医院，就这样。”

        “就这样？”秦逸菲不大相信，虽然方子旻那似乎较平日更加沉着稳重的语气带给她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但是她的心仍然悬着，无从倚靠，陆定州也换成了语音消息，不过不改一贯懒散的口吻：“洛向宁肯定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他在学校横惯了——子旻，你跟你爸说了吗？”

        “没有。反正老师也会通知的。”方子旻淡淡地应了条语音，秦逸菲只听得心中一痛。

        徐欣在此时拨通了群组中的语音通话，等大家都接起，她率先嚷起：“我说方子旻，你金口开久一些会要命是不啊？倒是说具体些，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严不严重啊？你……你那么大的事……”

        “方子旻！”秦逸菲忍不住开口了，她克制不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这件事不是你自己可以解决的，你一定要……要告诉你爸爸，他，他会帮你的不是吗？”

        方子旻没有接话，安静了好一会儿，徐欣小心翼翼地说：“方子旻，菲菲说得对，你、你可是已经满十六岁了啊——喂喂，陆定州，你那边有没有办法啊？”

        “暂时想不到。”陆定州犹豫了一下，“我是听说洛向宁摔到了腿，是不是真的？”

        “嗯。”方子旻应得还是很淡，仿佛陆定州问他的是“牛肉是不是很便宜”，“没事的，你们别担心。”

        秦逸菲整个脑子都乱掉了，她几乎是即刻就想到了选拔赛的事，如果洛向宁的腿受了伤，那他大概是没办法去参加什么篮球比赛，那他对方子旻的怨恨……她没法再想下去，急切地朝着手机喊了一声“我去跟我爸妈说”，就一下子跳下了床，冲出房间，几乎是跌跌撞撞到了客厅正在看电视的父母面前。

        她看见父母表情都是惊讶万分，尤其是妈妈，倒抽了口冷气，站起来摸上了她的脸：“菲菲，你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秦逸菲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居然不听话地“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这时候秦爸爸也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学校里发生事情了？你被欺负了？”

        父母眼中化不开的担忧令秦逸菲愧疚，与忐忑不安，但想到方子旻可能的遭遇，她知道现在不是自己畏缩的时候，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哽咽着说：“爸，妈，我……我需要你们冷静地让我把话说完。”

        两口子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对视了一眼，秦爸爸伸手在秦逸菲肩膀上一按，道：“来，坐着说，菲菲，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爸爸妈妈都是站你这边的。”

        父母的这番话让秦逸菲的心情多少平复了下来，她低下头，努力厘清着自己的思绪，率先把造成脸上那伤的缘由以及罪魁祸首道出，随后说起方子旻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并不打算有意隐瞒跟方子旻的关系，但自觉这并不是重点，几句话带过后，她哽咽着对父母说，现在据说那个打她的洛向宁受伤入院了，而见义勇为的方子旻可能要因为这件事而被学校责罚，她感到非常气愤与难过，希望爸爸妈妈可以帮忙一起想想办法。

        话到最后，女孩气愤填膺，胸口像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灼烫得令她窒息，她拼命努力，却还是没能忍住再一次泪如泉涌，抽抽搭搭起来：“我听说……那个人家里很有关系……方子旻他……不知道会怎么样……”

        秦妈妈抱着秦逸菲的肩头，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又仔仔细细地察看了她脸上的伤，轻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爸爸，你要不现在打个电话给菲菲班主任？”

        秦爸爸早已是铁青着一张脸，他屡次欲言又止，强忍着没有打断秦逸菲的叙述，等听到妻子这一句后，知道两人的想法一致，也不再顾虑，站起身来就往阳台走去，秦妈妈见状不由叮嘱了一声：“注意口气，别那么冲啊……”

        “不冲……干嘛不冲？我女儿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居然也不主动找我们——”秦爸爸的脸色愈发难看，“都是家长，怎么，我们低人一等了是吧？”

        音量虽然不高，也算不得太过情绪化，但秦逸菲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的这种口气，她看看爸爸，又看看仍搂着她的妈妈，仓皇不安的心情顿时消失了不少——我果然还是小孩子吗？

        虽然有些不甘，她也庆幸寻求了父母的支援，要帮助方子旻，这已经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

        她看着爸爸走向阳台，拿出手机，压低了声音说话，就在这时，旁边的母亲突然轻声问秦逸菲：“菲菲，你是不是跟方家的那个关系不错？”

        秦逸菲把目光从父亲的背影收回，转而直视向母亲的脸，毫不隐瞒，坦率地回答道：“嗯。还可以。我像小时候一样帮他补课。”

        “补课？”秦妈妈有些惊讶，随即好笑了起来，“怎么样？还是笨得把你气哭了吗？”

        “没有。可能是年龄大了，大脑也发育了不少，智商还是在正常范围内的。”秦逸菲也不由地笑了起来，口气轻松，“当然不能跟我比，嘿……”

        秦妈妈嘴唇动了动，眼神有些复杂。

        “妈，你相信我只是……”秦逸菲霎时明白了母亲的顾虑，咬了咬下唇，试图辩解，却一时组织不起合适的语言，“我有分寸的！”

        她最终只能这么说。

        见母亲的脸色仍然凝重，她忙不迭把徐欣和陆定州都搬了出来，表示这并不是跟方子旻一对一的超级vip级别的辅导，而是一个多人的、团结合作、互助上进的求学小组。

        秦爸爸打完电话回到客厅，表情依然以不快为主，他朝沙发上的母女俩说：“班主任让我们家长明天下午过去学校，其他两人的家长也会到。”

        “那……没通知我们怎么说？”秦妈妈问

        “解释说另一个小孩受伤比较重，所以疏忽了我们。”秦爸爸从鼻孔里喷出了个“哼”音，他正对秦逸菲说，“该算的账得算，我家孩子平白无故挨了巴掌是不是就不叫事了？方家那小伙子既然是为了帮你才揍人的，我们肯定要找学校搞明白的。”

        秦逸菲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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