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在方子旻集训回来的前一天，秦逸菲约上了徐欣，打算上方子旻的住处去照顾猫，顺便拎些吃的过去，徐欣打趣秦逸菲，要不干脆弄些彩带彩球什么的，把那个小据点布置成派对会场好了。

        振振有词的徐欣说，菲菲，你生日那天总得和小方子过一过吧，我们也好替你庆祝，不在他这就在你家，你家总是没有这里方便，我们团宠猫也能参加，你说是不是？

        秦逸菲想了想，生日那天的晚上爸妈肯定是要带她出去吃饭庆贺的，那就只有白天能和小队的队友们一道，那确实还是在方子旻的住处更合适。

        上一回和小姨黄如冰聊过之后，秦逸菲这才直到妈妈其实还是对她与方子旻的来往忧心忡忡，只是忍着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而爸爸对此也是保持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沉默，如此情形下，秦逸菲还是不大有胆子自作主张邀请方子旻回家——当然，也有极大的可能只是她自己心虚。

        于是秦逸菲便同意了徐欣的建议，两人早上约了一起在金拱门吃过早餐，随后就去逛街买东西，等到了上午快十一点时，才各自背着书包，提了一袋东西，边聊边走到方子旻住所的楼下。

        刚进楼道，秦逸菲意外地看见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牵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男孩，站在方子旻家门口打着手机，表情看来极是不耐烦。

        秦逸菲与徐欣彼此对视了一眼，无声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这是谁啊？

        尽管对品牌的了解极为有限，但秦逸菲还是很轻易地从中辨认出那女子手中挎包是名副其实的奢侈品，在与徐欣面面相觑间，她还隐隐听到女子气冲冲地朝手机通话一方嚷着“谁在无理取闹”，她心里倏然一动，隐隐约约猜到了这女人的身份。

        女人按掉了手机，但显然余怒未消，她一转眼，看见站在一旁注视着自己但秦逸菲与徐欣，轻“咦”了一声后，随即换上了笑脸，上前向两个女孩道：“嗨，两位小姐姐是方子旻的同学吗？”

        她带着孩子，叫两人“小姐姐”倒也无可厚非，但秦逸菲听着就是有些别扭，不大乐意搭理她，但人家正堵在门口，她也不想当着这对母子的面掏出方子旻给的钥匙，便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来找他是——”女人顿住了话语，等着秦逸菲和徐欣接话，秦逸菲没吱声，徐欣抢了话说：“阿姨您是哪位？”

        “我是方子旻的……咳，他妈，那个，方子旻去哪里了，你们知道吗？”女人似乎差点被自己的话呛到，脸上的五官不由自主地扭曲了一瞬，不过很快又用嘴角抽动出皮笑肉不笑地掩饰了过去。

        这下秦逸菲完全确认了女人的身份，她毫无疑义就是方子旻的继母，但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徐欣看了眼秦逸菲，随即努了努嘴：“阿姨，您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过来是问问猫的事，他不在的话，我们下次再来好了。”

        说完徐欣不等那女人反应，拉着秦逸菲就往楼下走，等到了楼下，秦逸菲反过来要徐欣跟着走到了远离公寓入口的位置，远远地看着，说：“咱们等那个女的走了再过去。”

        “这是小方子的后妈？”徐欣也知道方子旻家的情况，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秦逸菲叹了口气：“这也没什么好冒充的吧……”

        “……也是，不过就是这位实在太符合传统‘后妈’的形象了，简直就是照着模子三次元的，感觉有些失真……”徐欣也跟着叹气，“不知道她过来做什么。有这样的后妈，难怪小方子要搬出来自己住了。”

        秦逸菲没回答，只是默默地向着公寓方向张望，徐欣的疑惑也在她心头辗转：这个女人来做什么呢？

        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再天真的人也不会认为是专程来探望关心继子的，秦逸菲直觉这位典型的后妈是要找方子旻的麻烦，然而她不明白，方子旻人都已经不在她跟前了，还能碍着她什么呢？

        总不能是要方子旻的父亲跟他完全切断父子关系吧？

        秦逸菲心里猛地一紧，她有种冲动想直截了问那女人到底要做什么，在那女人牵着孩子出现在公寓入口，仍然举着手机表情不善地讲着电话时，这种不理智的念头几乎马上就要付诸实施，她心跳飞快，脚却不知道为什么生了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不速之客的身影消失。

        还在怔神间，徐欣拉了拉她，催促：“喂，那女的走了，我们快上去吧。”

        然而有了这一段插曲，那女人虽已离开，其存在却像千斤重石一样压上了秦逸菲的心头，不管是逗猫还是照着徐欣的指示布置方子旻家，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模模糊糊中，似乎有着什么不安的预感。

        并不清楚方子旻的家庭会对他的未来，以及他们的关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秦逸菲却是再一次感觉到无力，她跟他，再是彼此渴求着共同的未来，然而又能有多少的概率能真正视线呢？

        这不是解题，绞尽脑汁没有用，不是光靠着聪明和知识就能决定得了是否能跨越那条及格线。

        一向并不缺乏自信的秦逸菲，对不可知的将来感到了罕见的迷茫。

        尽管如此，当方子旻回来那天，给她电话时，秦逸菲却是高兴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只顾着询问和倾听方子旻训练的情况，差点就没能记起来要和方子旻说那女人的事。

        “是你继母和……”

        “我爸的现任老婆。”方子旻在电话里打断了秦逸菲，“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我妈的吧。”

        听出方子旻口气中的厌恶，秦逸菲缓了一缓，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要找你妈妈啊？她也没和你住一起不是吗？”

        方子旻沉默了很久，秦逸菲没敢主动追问，静静地等着，等到手机开始发烫，才听到方子旻呼了一声，干涩地笑着说：“天知道。大概是怕我爸私底下还给钱我妈吧，哈……”

        不等秦逸菲回应，方子旻已经岔开了话题，笑着说起与猫的小别重逢，“摸了五分钟居然都没回头咬我！难道是胖了跟着脾气也变好了吗？”

        秦逸菲听得直笑：“身材这事你得怪陆定州，他最喜欢给φ喵试验各种零食了，我跟徐欣说了也没用，他就像个——只知道宠溺孙女的爷爷。”

        两人笑过后，几乎同时安静了下来，方子旻轻声对秦逸菲说：“菲菲，我很想念你……你们……”

        秦逸菲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吸了口气，问方子旻：“我生日那天，我们，还有徐欣和陆定州，一起出去玩一玩吧？”

        “好，去哪里？”方子旻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游乐场。”秦逸菲回答得不假思索，“我们去坐过山车吧！”

        方子旻很简单地应了声“好”。

        从很早之前开始，秦逸菲对生日礼物就没什么想法，每当父母询问她需要什么的时候，她就觉得头疼，甚而会感到一种负担，于是跟普通小孩不同，她向来不大期待过生日，只是这一回却不同，这还是她记忆中首回那么期待着生日的到来。

        生日前天晚上，秦逸菲和父母说，她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游乐园玩，要到傍晚才回来，爸爸叮嘱她记得在晚饭前回来，他已经在家附近的食肆定了位，等爸爸先离开后，妈妈则将她拉过，低声地问她参加的都是谁，秦逸菲就将徐欣、方子旻和陆定州的名字全报了出来，她认真地看着妈妈，等着妈妈可能的意见，但秦妈妈只是点点头，同样只是吩咐她按时回来，以及注意安全，并没有太多多余的话，这让秦逸菲实在地松了口气。

        游乐园人山人海，尤其是热门项目，入口的队伍长得简直令人绝望，又兼夏日炎炎，等真正排到的时候，秦逸菲已经头晕目眩了。

        一旁的方子旻察觉到了她的难受，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关心地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不要玩这个了吧？”

        秦逸菲执拗坚定地摇头，这是她生日的愿望，如果半途而废，不仅仅是前面受的煎熬之罪全白费了，她甚至有些迷信地觉得，放弃的话，老天……或者别的什么超级力量……会由此从她的轻易动摇中，对未来施加更加动荡的不确定性呢？

        这是个挑战，从过山车开始。

        秦逸菲鼓足了勇气，主动抓着方子旻，登上了过山车。

        随后……

        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但是已经足以让秦逸菲感受到了世界的颠倒，那是一种不亲身体会很难体会到的仿佛被甩入异度空间的失重感，别说理性了，连身体都要顷刻之间分解成零件的恐慌。

        她下了过山车，心悸腿软，不得不靠上了方子旻，尽管想知道徐欣是不是也跟她一般反应糟糕，愧疚着非要拉着哭哭啼啼的同桌一道“挑战自我”，但此时此刻，晃晃悠悠的她在方子旻的帮助下来到了一处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秦逸菲只顾着调整自己的心率和呼吸，实在没有再多的精力去关注徐欣。

        方子旻在她身边坐下，关切中带着无奈，笑道：“早跟你说了不要逞强，非不听，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

        听了这话，秦逸菲冷不丁地心中一动，她抬头看着方子旻那张帅气亲切的脸，脑子里闪电般地跳出小姨的话来——

        如果真的喜欢的话，就什么都不要做。

        抱着这样的念头，秦逸菲壮足了胆子，攀上方子旻的肩头，闭着眼睛，在方子旻的潮热的脸颊上，轻轻地用唇贴了上去。

        一时间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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