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爸是郭靖！（六）

虽说只是低烧，但毕竟也是生病，杨过向来身体很好，这次想来是为郭芙挡风，加上自己水米未进导致的，其实只要多休息休息也就好了。

        ……但多了个会添乱的郭芙，就不一样了。

        郭芙就照顾了杨过半天，杨过的低烧，竟然就加重了。

        小丫头手足无措，她压根儿不会照顾人，哪里能想到，怎么自己的照顾，会让杨哥哥越烧越厉害了呢？

        杨过若是知道她心里想的，一定会吐槽，见过有照顾发烧的病人，还让他喝冷水的吗？哪怕不喝说不定都更好呢！

        但他不能怪郭芙，郭芙知道“多喝热水”，但这里又哪来的条件去喝热水呢？

        老沙和李莫愁已经带着他们再次上路，郭芙此时的慌乱，已经不是之前可以比的了。

        毕竟，之前杨哥哥好好的呢……她看了眼靠在她身边，脸色苍白、闭目养神的杨过，不知道如何是好，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了出来。

        相处几日，杨过已然了解她的性格，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低声道：“不许哭。”

        郭芙如同得了圣旨，竟也真的不哭了，她到底还是有些身为郭靖之女的血性，想办法把车后座上铺着的布给杨过扯在身上，仿佛一下子大了好几岁似的，观察起窗外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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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

        一路上虽然暂时没有遇到什么，但老沙和李莫愁一点都没有放松，他们深知，现在还没有到交通关卡，那里才是重头戏。

        按照导航的指示，前面就是一处停车休息区，老沙忽然“咦”了一声，李莫愁抬起眼皮，冷声道：“怎么？”

        老沙沉下脸来，车速放缓，空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前方。

        那里，一群警&察正在一辆一辆地检查过往车辆，红灯闪烁，笛声乱向，一副紧急严肃的模样。

        李莫愁皱起眉头：“怎么这里忽然查得这么严？”他们选择的路段，并不是真正的高速路，而是少有人走的乡下车道，以往这里根本不会有检查的，所以他们才敢带着两个孩子开到这条路上，谁知道现在竟然来了一群条&子。

        发生了什么？她朝后座看了一眼，难不成真的和这孩子有关？

        ……她，真的会是郭靖的女儿吗？

        不等她继续怀疑下去，老沙忽然低声咒骂起来：“竟然是他！完了！完了！还真摊上大事了！”

        李莫愁被他说得心烦意乱，呵斥道：“又怎么了？”

        老沙皱着一张脸，原本的凶神恶煞，现在变作了愁眉苦脸：“你看那路边站着的，不就是‘飞天蝙蝠’那老瞎子！”

        李莫愁定睛看去，果然，一大群警察中间，最醒目的就是那拄着拐杖、满头白发却满脸刚毅神色的老头，她脸色也一变：“怎么会是他？”

        要知道，柯镇恶在道上可谓是威名远扬，他生性嫉恶如仇、性格刚硬，刚来到安临市公安局，还是个年轻小伙子时，就屡破大案要案，当时省上要把他调过去，他就是不去，硬生生在基层干了多年，更是和好几个同侪联手，把安临市的治安情况愣是卷到了a级，这一拨人，也被加了个好听的名头，人称“江南七侠”。

        不过，这外号在某些人看来，就是“江南七怪”了。

        随着柯镇恶渐渐老了，他也很少出现在一线场合，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与郭靖的父亲曾是战友，自然也不会联想到他与郭靖的关系。但李莫愁何等样人，她一见到柯镇恶出现，就知道今天的事小不了。

        这时，郭芙又来了一波“助攻”。

        她也看到了柯镇恶，大眼睛顿时一亮，柯爷爷来找自己了！他来救自己了！

        连哭都来不及哭，郭芙也来不及管杨哥哥了，她踩着车后座站起来，扒着窗户就喊：“柯爷爷！芙儿在这儿！快来救救芙儿！”

        刚才李莫愁和老沙在说柯镇恶的时候，杨过就已经睁开眼睛，静静听着他们的话，他垂睫思索，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计谋已经全副到位，只待讲给郭芙让她配合，谁料还没来得及讲，郭芙就已经跳了起来。

        杨过来不及阻止，原本就头晕眼花，这一下被她喊的气得更是七窍生烟，一把拽住郭芙的胳膊将她拉下来，但郭芙被远处的柯镇恶吸引，现在力气竟然大得惊人，杨过死命拉了几下，竟然没有拉回来。

        真是蠢材！他在心里骂，现在喊有什么用，没看到车窗都是关着的，距离还那么远，柯镇恶根本就听不见！就算可以听见，隔着的这段距离，已经够老沙和李莫愁调转车头，逃之夭夭了！

        但郭芙的小脑瓜里可想不到这么多，杨过看着这丫头又叫又跳的样子，无力地躺回了后座。算了，没法救了。

        累了，毁灭吧。

        就在郭芙喊出第一声的时候，老沙和李莫愁还骤然一惊，面面相觑。待到她多喊了几声，仿佛也将柯镇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两人已经回过神来，老沙一个急转弯，将车头调了一个反方向，一溜烟地往另一条路上开去。

        郭芙的喊声就像是忽然被一只手掐住了，断在了半空中。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不应该喊得那么早，也许……也许应该等开到附近，再来个出其不意，就像是妈妈以前经常说的那样。

        可是……我为什么就是不记得呢？

        悔恨的眼泪流了出来，郭芙哭了，她又一次办了蠢事，这一次，她和杨哥哥可能真的没救了。

        杨过原本不想理她，可架不住郭芙才四五岁，这小女孩的哭没完没了，叹了口气，靠过去轻声说：“别哭了——就算你不叫，我们也不见得会得救。”

        “为、为什么？”郭芙打着哭嗝。

        李莫愁眼看离柯镇恶的检查点越来越远，心下也略略放心，笑吟吟地转过身，对着车后座的两个小孩说：“当然是因为，我们俩也不是傻子。”

        “难道看到老蝙蝠在那儿，我们还要硬送上去让他检查？”她戏弄地拍了拍郭芙惨白的小脸蛋，“我们可不像你这么笨啊，你的柯爷爷，我们也得罪不起。”

        郭芙越想越悔，甚至已经来不及反驳自己的笨，现在她承认自己笨，眼看眼泪就要泄洪了。

        忽然，杨过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你们要和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比智商？”

        李莫愁神情一滞，一时说不出话来。郭芙毕竟太小，自己嘲讽个小屁孩，确实也算不得什么，便将后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念想了想，与老沙窃窃私语起来。

        郭芙含着一包眼泪，已经扑在了杨哥哥身上，现在杨哥哥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大好人！谁也不能反驳！

        杨过一边把郭芙往下扒拉，一边竖起耳朵听老沙与李莫愁的对话，他本来也没指望柯镇恶能救他们出去，只希望能留下个线索，方便他们追踪也好，但这个计划已经被郭芙打破。

        ……不过，那个老头，原来就是柯镇恶？杨过想起来自己在牛家村时，柯镇恶牵着郭芙的画面。

        这丫头，真的是郭靖的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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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莫愁看了看哭唧唧的郭芙，对老沙低声道：“这丫头不能带着了，找个荒凉地方，把她扔下去。”

        老沙有点舍不得这个金宝宝，虽说可爱的小女孩多，但长得这么好的，也是稀缺，不禁有些犹豫不决：“真的要扔？”

        “扔。”李莫愁十分坚定，“带着她一定是个麻烦，能让老瞎子这种阵仗，如果跟小丫头有关，那她一定不是寻常人家。”她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此时已经距离检查的关卡很远了，不知刚才那一番动静，柯镇恶有没有起疑心。那老头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敢冒这个险。如果让“灵鹫”因此生了什么事端……她不敢想象姥姥的怒火。

        微微打了个寒颤，李莫愁更加严肃：“等会儿就这么办，”看到老沙的神情，她不耐烦地继续，“带上那小子够了，现在这么俊的男孩儿，比女孩儿少多了。”

        老沙一想也是，便不再提出异议。

        李莫愁换了一张温和点的笑脸，对着缩在杨过怀里的郭芙道：“你还哭什么？有好事来了。”

        郭芙原本不想理她，却架不住她说的什么好事，哽咽着：“我不相信。”

        李莫愁娇笑道：“让你回家，还不是好事？”

        郭芙大吃一惊：“回、回家？”她一点都不敢信，转过头，与杨过对视一眼，杨过沉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莫愁继续道：“等会儿就把你放下车，让你回家，郭大小姐，这下我们可相信你啦。”

        郭芙紧紧抿着嘴，瞪着眼睛。

        “郭靖和黄蓉的女儿，我们着实得罪不起，”嘴上这么说着，李莫愁的脸上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等你回家后，可别来找我们的事啊，姐姐先给你道歉啦！”她嘻嘻笑着，显然只是说说，并未当真。这话一出，脑海里忽然兴起一个念头。

        不如将这丫头杀了了事！

        若是放她回去，保不准她对父母说出些什么，那时岂不是更加麻烦？

        她此念一起，脸上顿时流露出凶光，郭芙看了出来，吓得直往后缩，恨不得贴到杨过的胸腔里。

        杨过忽然道：“你现在杀了她，不是和郭靖黄蓉结下了更大的仇？难道他们还会放过你们？”

        李莫愁登时醒悟过来，心下大叫好险，放这丫头回去倒还有一丝生路，如果杀了她，不被那两口子追杀到海角天涯？

        她又笑起来：“别怕，一定让你回家。”

        郭芙不语，心里想，我一定让我爸爸妈妈把你们都抓起来！

        杨过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能看出来，郭靖黄蓉和柯镇恶对这两人的威慑力不是盖的，说放走这丫头，应该是真话，他们拐&卖儿童，一定也不想闹大，反而给自己找麻烦。能放走她，倒也是好事，她若是走了，自己怎么着也能想出办法脱身。

        只是……郭靖的女儿……杨过假装没有这回事，还是不能接受男神的女儿是这样……

        郭芙此时却脑筋一转，急了：“那杨哥哥呢？”

        李莫愁“噗嗤”一笑：“郭大小姐，还记着你杨哥哥呢！”她看了一眼杨过，杨过脸色沉静，不言不语，她心中想，这小子倒不一般，这样了还沉得住气。“你杨哥哥，我们当然是先留着了，谁让他没有郭靖当爸爸呢？”

        这话刺中杨过隐痛，垂下眼睫，心中暗恨，对李莫愁又记上了一笔。

        郭芙大惊失色，抱住杨过胳膊：“不行！不能留下杨哥哥！要走我们要一起走！”

        杨过抬眼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倒还有点义气，能说出这一句话，也不枉自己这一路上对她的保护。

        李莫愁懒得再和郭芙夹缠不清，郭芙只是不愿意抛下杨哥哥，杨过想的却是柯镇恶。

        刚才趁车调头时，他想办法，把郭芙前两天晚上掉在自己怀里的一条扎辫子丝带从门缝扔了出去，也许……他们可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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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镇恶当然发现了。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来到牛家村之前，他亲手给郭芙扎小辫扎上的蝴蝶结丝带。

        旁边的警&察问：“老爷子，刚才那辆车，是有什么问题吗？”他是这里的老前辈，人人亲切地尊称他一声“老爷子”。

        柯镇恶抬起视力模糊的眼睛，此时他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年前。

        “调监控，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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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莫愁不由分说，在一个荒凉的转弯道，将郭芙推下了车。

        她才不管这孩子之后如何，反正他们马上也会换车，只要追踪不到他们，那就没有麻烦。

        无论郭芙是闹腾还是哭求，她都没能把杨哥哥和自己一起弄下车，被推下去的时候，她只看到杨过苍白的面孔在车窗玻璃上一闪，那辆车就尾巴冒烟地飞驰而去。

        她坐在地上，吓得只知道哭，周围路边上全是高高的蒿草，她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该往哪个方向走。

        还不如在车上……至少还有杨哥哥……

        李莫愁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什么稀奇的不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被找到。

        郭芙越想越怕，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坐下去了，于是鼓起勇气，站起来顺着公路走去。

        也许可以碰到柯爷爷呢？她幻想着。

        自己现在比卖火柴的小女孩都可怜了……

        她没有碰到柯爷爷。

        只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她的面前，车里下来了一个男人，个子高高的。

        逆着光，郭芙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你是……黄蓉的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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