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焦糖爆米花

唐龄细致地挽好了袖子进了厨房。

        在锅内倒入适当的豆油，待油烧至约五成热时，唐龄把小碗中的玉米粒悉数倒入。

        没进热油后霎时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叫唐龄瞬间绷紧了神经，她手腕不断且快速地左右晃动，一粒粒金黄色玉米粒就在她的动作下如浪朵般翻涌受热，有几粒爆裂出雪白的内芯时就是爆花开始的象征。

        盖好锅盖，玉米迸裂开的声音却似是清晰地响在耳畔，隐约还可以感受到向上崩起的爆米花顶到锅盖上发出的咚咚声，待爆花声音放缓彻底停住时就要开始煮糖了。

        唐龄把散发着原始玉米香气的玉米花放置在一旁，倒糖于锅底加热融化，不断熬煮直到糖色粘稠发黄，再把成熟绽放的爆米花重新倒回锅中翻炒均匀，使得每一颗上都裹好薄薄一层琥珀般的糖色。

        裹好了糖浆的爆米花香气四溢，糖的焦香与甜香恰到好处地糅合在了一起，这一粒粒迸裂绽开成花的玉米粒形色各异，却各个甜脆。

        虽说都是让玉米粒破壳，爆米花却与埋在湿润肥沃的壤土里探出芽尖儿的意义不同，它完美融合了质朴的甜味与原始的焦香，是儿时熟悉的烟火气息。

        唐龄抓了几颗还泛着热气的爆米花在口中细细品味，薄薄一层脆糖衣在唇舌间瞬间裂开溢出香甜的气息，贝齿轻轻一咬就发出咔擦咔擦的脆声儿，叫唐龄心情大好。

        她抓了一小把爆米花去送给沈婆婆尝尝，婆婆直夸这爆米花的焦香味好吃的很，若是出去卖一定能成，于是唐龄寻思着今晚再做些，明日好拿到食肆。

        ……

        待第二日唐龄到小食铺时，她微微有些发愣，在食肆旁那胭脂摊处，怎地就摆起了一个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炸薯条摊子。

        自己的隔壁排起了长龙，唐龄凑近才看清那炸薯条摊位后的人，可不就是昨日同自己搭话的那卖女儿家脂粉的婶子吗？

        被人抄袭或早或晚，总之不可避免，唐龄长舒了一口气，又在自己食铺前的木质招牌上加了一行清隽的字：爆米花三文钱一份。

        她不过开门片刻，就有人认出来了唐龄，惊喜地围了过来道：“姑娘，你可来了，我看隔壁学你卖炸薯条，价钱还要便宜一文。”

        昨日炸爆米花并着仔细包装花了唐龄不少时间，今日日头高挂了她才悠悠转醒，这才出摊晚了些。

        唐龄细细打量了同自己聊天的女人，是昨日第一个买了自己炸薯条的妇人，她说的这话多多少少带着些替自己抱不平的意味，唐龄却只是扯起唇角甜美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妇人从荷包里掏出四文钱来递给唐龄，笑言：“今日莹儿还嚷着要吃炸薯条呢。”

        唐龄笑盈盈接过了钱，一边看着锅里的金灿灿的土豆条一边熟络地同妇人闲聊，“小妹妹今日怎么没来？”

        聊到女儿，妇人的神色稍显苦涩与心疼，有些支支吾吾道：“她姐姐在家陪她呢，莹儿身子弱，今天就没带她出门。”

        把炸薯条装好，同番茄酱一起递给了妇人，道：“那我送妹妹一袋爆米花吧。”

        唐龄想，自己与这母女俩也是投缘，若不是机缘巧合，昨日自己的食肆也不能卖得这么快。

        妇人颇为不好意思地在衣裳上抹了抹手，把一份用纸袋子严实装好的爆米花接过来，嘴上连连道谢。

        旁边有百姓也认出了唐龄，有一拨人围了过来，看了看她的招牌有些疑惑道：“姑娘，隔壁炸薯条可是比你便宜啊，你卖的怎么贵了一文钱？”

        听见疑问，唐龄的性子也不紧不慢，她慢悠悠地又炸了一份薯条，温声回答：“大伯，你买一份我的尝尝自然就知道差别在哪了。”

        唐龄这边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昨日买了唐龄的，今日买了隔壁的，便站出来解答了大伯的疑问：“大伯，那家的薯条炸得有些过火了，带了点苦味，而且番茄酱的味道十分怪异。”

        两家靠的近，一听见这话，昨日买过炸薯条的百姓都围到了这边来，一个两个招呼唐龄说来一份炸薯条，有的人口中还有些愤愤不平。

        “这正宗的番茄酱才是炸薯条的美味所在。”

        “隔壁番茄酱那么差劲都卖三文钱，当真不值。”

        “要我说，她抄人家的都抄不全。”

        “我刚买的隔壁，是真心不如这位姑娘的。”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隔壁的食客一下子少了一半，也有少数图便宜或是试试的心态依旧排着队，那婶子的脸色忽白忽红一时有些挂不住。

        “姑娘，你这招牌上写的爆米花是何物？”有人注意到了唐龄摆放的招牌上的另一行字，好奇地询问道。

        闻言唐龄打开一袋子爆米花倒在干净精致的盘子里，盈盈出了门将盘子放在了自己食铺旁供食客歇息的石桌上。

        她笑吟吟回答：“爆米花是用玉米粒做的，又甜又脆，还带着一股焦香味，是老少皆宜的零食。”

        闻言围观的百姓凑了上来，见盘子里一个个金灿灿的小圆球，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糖衣，完全没有了玉米粒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春日绽开的圆润的花骨朵，形状圆滚滚的惹人爱。

        唐龄见众人神色各异，道：“大家可以尝尝，若是觉得不好吃，不买也没关系。”

        本就是一样没人吃过的新鲜小食，百姓们都不敢直接买，唐龄这话一出口，算是给了众人一颗定心丸，大家纷纷抓了几颗金灿灿的爆米花在手里，也有爽快的人见唐龄心思缜密人又亲善，直接买了一袋尝尝。

        霎时喀嚓的脆声儿萦绕在唐龄的食肆旁，众人尝了都直夸脆香又甜，于是想买爆米花的又排起了一队。

        隔壁的食客有好奇爆米花的又跑了一大半，那婶子的摊子一下子冷清了起来，她的神色变幻有些难以捉摸。

        唐龄昨晚做了大约三十来袋爆米花，瞬间一空，有没买到的食客抱怨着央求唐龄明日多做一点，好买回家给自己孩子尝尝鲜，唐龄笑着应下来。

        把刚出锅的一份炸薯条装进袋子里，唐龄前脚把这份递出去，后脚就有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粗鲁地推开旁人，径直朝唐龄这儿走来。

        男人浑厚有中气的声音响起：“大家都别被她骗了！小姑娘年纪轻轻，做生意竟如此无良！”

        ？

        唐龄有些疑惑和诧异，自己哪里无良了？

        下一秒男子继续控诉道：“大家给评评理，看看这份炸薯条！用的土豆都是烂了的，怎么吃。”

        说着男子从自己拿着的纸袋子里拿出一根来扯断，给他身旁的人看，唐龄眼尖地瞥到了那薯条的内芯，灰黑色发暗的模样明显是不能再食用的，如果吃了，闹肚子是十有八九的。

        果然这土豆条一拿给众人看，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可唐龄很清楚，自己用的土豆条都是仔细检查过的，稍有些坏处的都叫她削去扔掉了。

        “大叔，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用的土豆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唐龄好脾气地出声询问。

        “这能有什么错？你的意思是我特意来污蔑你？”男子脾气火爆，他这话更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默默思忖了两秒钟，唐龄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大抵是有人想要诋毁自己这个小摊子的食品质量问题。

        唐龄偏头朝那婶子看去，只见那身材肥硕的大婶一脸幸灾乐祸地看向自己这边，唐龄瞬间就明白了。

        “您这份当真是在我这里买的？”

        “当然，刚刚买的。”

        “你要是想证明他不是在你这里买的，是要拿出证据的。”

        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子声线从人群中传出来，唐龄循声去看。

        只见身侧不远处一着白色锦袍的男子坐在轮椅上，恰巧隔离了喧闹的人群，墨发以一支镂空的白玉发冠束于头顶，只是带了个雪白的面具完全遮住了五官，可就算如此在众人的对比下也是气质鹤立鸡群的存在。

        男子隔着面具与唐龄的视线相碰，他语气淡漠继续道：“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白衣男子气质清冷，他的话也犀利得很。

        那中年男人还在不依不饶地骂，惹得刚刚买了自己的炸薯条和爆米花的食客有不少想退掉的，唐龄头被吵得有些疼，但还是耐心地一一处理了他们不想要的零食，并把钱退了回去。

        “今天这份炸薯条，你以三十倍的价钱赔给我，我就不计较了。”

        男子这话一出口，唐龄的秀眉就紧紧蹙在了一起，三十倍的价钱，那相当于自己昨日的赚的钱都拱手相让了。

        唐龄正思索着解决办法时，一身材高挑健壮的男子穿过人群至唐龄身侧，将一小块油纸递给了唐龄，微微俯身轻声道：“姑娘，这是我家主子想要给您的。”

        “你家主子？”唐龄更觉得疑惑了，看这侍从的衣着不凡，唐龄知道他一定是哪家达官贵人的仆人，只是自己上哪认识这样的人去。

        唐龄顺着自己的直觉去看那白衣男人，只见那男人依旧在原处看着自己，仿佛在等着看自己做出下一步反应，再瞧手中的油纸，赫然印着一个铜钱大小的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图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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