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莲藕排骨汤

众人正窃语时，人群中有牙牙学语的小孩子指着袋子上歪歪扭扭的红色印章给父亲看，“爹，你看这有兔子……”

        唐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再加上自己手上这一小块油纸，正是从自己的包装上撕下来的，她灵光一闪。

        “大叔，您这份炸薯条什么时候买的？”

        那男子有些不耐烦：“就今日，刚刚。”

        听见男子这话，唐龄露出了个明媚灿烂的笑，水灵灵的杏眸里闪着狡黠的光，她提高音量道：“大家可都听见了，这位大叔说他这份是今天买的。”

        那中年男子不明所以。

        唐龄拿起一个袋子来指给看热闹的百姓看：“大家看，我今日用的袋子都印上了一只兔子，大家大可以检查检查，每一袋都有。”

        昨日做袋子的时候，她想着爱吃炸薯条和爆米花的大多是小孩子，就顺手刻了个小兔子的章，虽说歪歪扭扭不甚相似，倒也还算是可爱，她便把今日用的纸袋子上都印了个铜钱大的兔子。

        闻言，手里拿着袋子的都开始检查了起来，而那中年男子神色则显得有些慌乱。

        “确实有一个。”

        “这个不大的红色图样是吗？”

        “而这位大叔的袋子上，一定是没有的，我敢保证，因为他不是在我这里买的。”唐龄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道：“至于是谁想诬陷我这小摊子的食材问题，那我就不清楚了。”

        说着唐龄意味深长地瞟向紧挨着自己的摊子，那婶子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抢了那中年男子的袋子来看，果然是空白着的，还有一个眼尖的大伯指着中年男人喃喃：“这是不是城南王氏的堂弟啊？”

        听见这么一句话，众人纷纷端详审视了起来，那中年男子挡着脸想要离开却被团团堵住，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城南王氏是个寡妇，是静阳出了名的泼皮无赖，最近几个月才来北街开始卖女儿家的胭脂水粉。

        “欸，这不是王氏吗？”那大伯伸手一指，旁人一股脑儿地扭头去看，那卖炸薯条的婶子佝偻着身子正打算悄悄离开，却被人抓了个正着，到这儿不管是食客还是看热闹的都能把这事捋顺了。

        那王氏定是看新来的好欺负，不仅抄人家的小食做法还要找人污蔑唐龄，心肠属实恶毒。

        王氏和她堂弟在众人的唾骂声中落荒而逃，唐龄那些被退回来的爆米花又被哄抢一空，刚刚眼尖的那位白胡子大伯捋着长须嘱咐唐龄：“姑娘的手艺了得，以后也得注意，莫被小人盯上。”

        “谢谢大伯。”

        唐龄又朝众人盈盈欠身：“多谢诸位。”

        大家笑着起哄道：“姑娘以后常做些新鲜的吃食来卖就行。”

        不知道与这个小插曲有没有关系，这日的吃食卖的比昨日还快，食客们七七八八散去后天色还早得很，唐龄正收拾食肆时便听有人推开了门。

        眼前人是一个着淡蓝色纱织长裙的女子，娉娉婷婷，身姿婀娜。

        唐龄微微蹙起眉头正疑惑时，那女子倒是率先开了口，“唐龄姑娘这可是要收拾食肆回家了？”

        女子长相清丽美艳，唐龄却没空欣赏这副貌美皮囊，女子与自己从未见过，她却知道自己的姓名，唐龄警惕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似是看见了唐龄的动作，女子轻声笑了一下道：“姑娘的厨艺新奇，难道甘愿在这小食肆里委屈着。”

        ……

        唐龄听见这拐弯抹角的话愣了一瞬，便立刻想清楚了她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你是开餐馆的吧？”

        唐龄直截了当地戳破了女子的心思，既然是想挖自己去她的店里，定是要细细打探资料的，那她知道自己的姓名也就不足为奇了，唐龄想到这儿缓缓松了口气。

        “姑娘聪慧，既然猜到了，我就直说了……”那女子神色淡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盈盈道：“姑娘可愿到我的酒楼里做事？”

        “不去。”

        唐龄的回答干脆，女子有些诧异，片刻后她噙起一抹妩媚的笑来，“对了，你瞧我的记性，我都忘了介绍自己了。”

        女子微微仰首，气势高傲，语气势在必得：“我是静阳城轩铭楼的掌柜，我叫孟瑶。”

        ……

        夏季天气多变，待唐龄出了食肆，早上那片郁郁萦绕在半空中的阴云似乎更阴密深沉了。

        临回家时，唐龄去逛了一趟菜市，拎了一节莲藕和一块肋排回来。

        阿婆家的院子够大，厢房也够多，沈婆婆不仅给她安排了干净宽敞的屋子去住，还免费叫她使用食肆，于是唐龄自觉地把沈阿婆的一日三餐都包了下来，来抵自己的房费。

        大片的乌云沉沉压在头顶，偶能听见远处遥遥传来的轰隆隆雷鸣。

        愈来愈急的风刮过院子中央那棵上了年头的桂花树，惹得油绿色的尖细叶子哗啦啦地发出响儿，空气中弥漫着不可忽视的潮湿气息，这是将要下雨的预兆。

        淅淅沥沥的雨滴逐渐落下淋湿唐龄的肩头，她刚进厨房没多久，就听一声在耳畔炸开的轰雷响起，之后大雨倾盆而下。

        “回来啦，唐丫头。”

        沈婆婆听见厨房的声响便出来看，唐龄拿毛巾粗略擦了擦发梢衣角的水珠，甜甜地应了一声：“哎，您回屋歇着吧，我今天晚上做莲藕排骨汤。”

        “丫头，你都快把老婆子我的口味养刁喽……”最近这两天唐龄总是在研究新鲜吃食，于是听见这话，沈婆婆喜笑颜开地进了屋里。

        开了灶后，唐龄把剁好洗净的猪排先焯过水，再加水煮开撇去浮沫，后将肉与汤悉数倒进了专门用以煨汤的土灰色瓦罐里。

        她虽不是爱好喝汤，但今日阴沉闷湿的天气让她瞬间想起了这道莲藕排骨汤，下过雨的傍晚定是湿冷，一碗热汤总能暖人。

        唐龄把生姜葱段等佐料扔进瓦罐里，百无聊赖地拿了个小板凳守在灶前，时不时用火叉捅一捅灶里烧得热烈的火。

        劈里啪啦的火星子于她眼前闪烁爆鸣，白茫茫的雾气夹着排骨的浓郁香气从瓦罐顶部的出气孔丝丝缕缕溢出。

        雨早已比最开始小了不少，但窗外雨滴仍大颗大颗地砸在叶片、瓦片上，似是珠落玉盘般砸出清脆的声响，嗅到瓦罐里溢出的香气撩人，听见竹窗外雨打桂叶的响声慰心。

        这排骨需小火慢炖，至少也要煮上半个时辰，唐龄以手撑腮，不由得想到了今日轩铭楼的掌柜孟瑶。

        轩铭楼不止开在静阳，这间酒楼在京城乃至更多的城镇都有铺面，就相当于现代的大型连锁店，名气之大就连原身这种没机会出门闲逛的人也知道。

        且孟瑶今日提出的条件太诱人——把自己开发菜式所赚的一半分给自己，要知道自己这两日劳累疲惫却没赚足五两银子，而轩铭楼人流大，自己的食物定能被人喜欢且卖得红火，想必赚得钱比自己创业还要多。

        本来意识到孟瑶来挖自己去她的酒楼，唐龄立场坚决肯定，这一次在古代重生，她定要靠自己的努力和厨艺创业。

        可这么心动的条件摆在面前，唐龄难免有些动摇，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决，孟瑶留给她三日时间考虑。

        唐龄听着蒸汽顶撞瓦罐盖子的咚咚声响，不禁有些烦躁，在思索自己的去路时，时间也过得飞快。

        看时候差不多了，唐龄焦躁地晃了晃脑袋，暂且将这件事扔到一旁。

        掀起瓦罐盖子，蒸腾的浓香热气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熬出的浓厚排骨香气由淡及浓蔓延至整间屋子，原本清净的汤水也变了个颜色，唐龄深吸了一口气，烦闷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她把切好的莲藕倒进了瓦罐里再一次以小火煨上。

        熬汤就是这般不能捉急，看灶头上的小火悠悠跳跃，滋滋润润地缓慢舔舐瓦罐底，猪排骨的鲜美滋味丝丝缕缕渗进了沸腾的浓白色汤底里。

        这样煮出来的汤水既不油腻又有浓香，排骨烂熟，藕更是软糯。

        这一通汤煮下来，竟花了唐龄半个下午的时间。

        雨淅淅沥沥停了，只剩下屋檐房角堪堪悬挂的小水珠，经风一吹便晃晃悠悠地荡了下来，啪嗒一声如玉碎般砸在青石板上，在湿润地面上连个清晰的水痕都不会留下。

        晚风拂过郁郁葱葱长得茂盛的桂花树，更是细细簌簌摇下来一片玉珠。

        下过雨后气温骤降，白日里还闷热，现下就阴湿了起来，把莲藕排骨汤端上桌，唐龄先给阿婆盛了满满一碗。

        阿婆喝了口浓郁的汤水，又去尝软烂的排骨和莲藕，直直夸赞鲜美，唐龄这排骨炖的时间够长，又特意选了容易煮得软糯的粉藕，就算是老人也能轻松嚼动。

        伴着夏夜幽凉的晚风和雨后微冷的湿润气息，唐龄鼓着圆滚滚的腮帮子喝了满满一大口，咕噜噜咽下去后捧着暖热的汤碗发出一声喟叹。

        比起品味浓汤的鲜美，心底更多的是慰然，果然没有什么比凉夜里这一碗热热的汤更叫人满足的了。

        ……

        夏季的天气果然多变，前一日还下着雨，次日火烈的日头就高高地悬在了头顶，气温比前几日升高了不少，唐龄不过从家里走到铺子就出了一身薄汗，那轮刺眼的太阳正灼热地炙烤着大地，把前一日遗留的水痕大多蒸发干净。

        她刚出摊不久，摊子前就围上了几个早起的食客，唐龄原本打算做些冰镇酸梅汤或是金桔柠檬茶在温度炎热的盛夏贩卖，定能给顾客眼前一亮的感觉。

        可昨日滂沱大雨叫她并未料想到今日天便放了晴，唐龄看自己准备的几种看起来稍显口干的糕点……心底不禁开始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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