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情比金坚

曾经，陆茗以为，所谓的爱情就应该是听从义父的安排，与同村青梅竹马的赵姑娘结为连理，共建另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但自陆茗在雪地中遇见乔馨岚的那一刻起，他便彻底的否定了这个愚蠢的想法。爱情，应该是一种感觉。

        是的，就是一种感觉，而且此刻，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了。陆茗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了。他感受着、回应着乔馨岚的吻。

        片刻后，乔馨岚松开了她的唇。陆茗觉得意犹未尽。

        两人相对而立，在黑暗中，他们看不见彼此，但是对方都容貌都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莫生非有一会儿没听见陆茗和乔馨岚的脚步声了，回身问了句：“大哥？乔大小姐？”

        陆茗心中一惊。他多么希望世界就此陷入永恒的黑暗中，再也没有其他人、或者其他事可以打扰他，他希望全世界只有他和乔馨岚，他希望他能成为她的全世界。陆茗的心脏终于肯安分的待在它本该存在的位置了，后背的疼痛在刚刚被陆茗尽数忘却，此刻却忽然全部袭来，陆茗倒吸一口凉气，轻应了一声：“嗯。我们在呢，你小心点。”

        莫生非这才放下心，继续前行。陆茗牵着乔馨岚继续跟进。两人手握的更紧了。

        接下来的半程，莫生非小心异常，有几次他都感受到了前进路上的异样，但都在触发机关之前改变了行进路线。陆茗和乔馨岚依靠着莫生非的提示也都顺利的通过黑暗掩饰的障碍，来到了通往四层的楼梯下。这里有楼上映射下来的光亮。

        圆净大师在微光下满意的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能在暗世中保持清醒，实为难得。如此，便请随贫僧上第四层吧。”言罢，又自行先上楼梯了。莫生非、陆茗、乔馨岚依次跟上。上楼梯时，陆茗不得不松开乔馨岚的手，心中很是不舍。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圆净大师就在楼梯处等他们。片刻后，四人全部站到了第四层：这木塔的第四层竟是如此的普通，与第二层的蛇群和第三层的黑暗比起来，这真真太普通了。普通到整个一层几乎没有摆设，只在这边的楼梯口处摆着两把剑。对角的通向五层的楼梯处，则盘坐这另一位僧人。

        这位老僧是真正看的出年纪大的，他的白眉和白胡都有逾寸之长。老僧闭目盘坐着敲打着一个木鱼，但是敲木鱼的犍槌每次都在碰到木鱼前的一刹那停了下来，所以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如此的画面，映在四壁刻画彩绘的图案下，颇显诡异。

        圆净大师说：“师兄，他们来了。”

        长眉老僧应声停下了敲击他的无声木鱼，抬了抬头，但是眼睛始终紧闭着：“哦？他们……？大唐又难了？”

        圆净大师叹息说：“回禀师兄，江山旦夕易主。”

        长眉老僧也是长叹一口气：“阿弥陀佛，你我还是等到了这一天。”老僧说话是始终不曾睁眼，陆茗三个断定这位老僧已是双目失明了。

        这时，圆净大师回身对陆茗三人道：“这是玉妃院的最后一关，也是守卫长安城图的最后一关，你们只需击败我师兄，便可得到长安城图。”

        莫生非点了点头，这种需要凭武艺高下解决问题的时候自然是他先来。莫生非先对长眉老僧道：“前辈，晚辈得罪了。”

        老僧未答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莫生非见状立刻出招以求先发制人，他快速欺进老僧，在这个过程中也没忘打出四道掌风，掌力之强劲令人叹为观止。长眉老僧却不避其锋芒，他依旧盘坐在原处，右掌五指张开，几乎很自然的向前一推，内功竟直接破掉了莫生非的四重掌力。

        如此重要的长安城图又怎么会被人轻易得到呢？莫生非显然也知道不可能仅仅凭借这四重掌力就战胜那位实力未知的老僧。他在快至近前时，纵身跃到空中，然后双手抱拳，借着下落之势猛砸向老僧的天灵盖。老僧刚刚化解一招，似乎由于上了年岁行动变的极为缓慢，他根本来不及收手防御了。眼看着莫生非的重拳就要把老僧的头盖骨砸的稀巴烂，莫生非强行在空中改变了自己的攻击路线，使得重拳奔着老僧的左肩偏去。拳、肩相交，莫生非感觉自己的砸在了铜铁之上，手侧生疼，莫生非借势凌空后番退了回来。

        长眉老僧笑了笑：“刚刚这位施主是怕伤了贫僧？”

        圆净大师也笑答：“是啊。这位小施主怕是以为会要了师兄的命，强拆了自己的路数。”

        长眉老僧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施主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高深的武学造诣，同时又能兼得一片宅心，实在难得呀。”

        莫生非站直了身形，对长眉老僧拜礼：“前辈过奖。”

        长眉老僧说：“出家人不打诳语，非是贫僧抬举小施主。小施主的确令人拜服。只不过……”莫生非仔细听去，“只不过，以小施主你的功力，根本伤不了贫僧的。”

        “什么？”莫生非心中一惊。

        长眉老僧笑了笑：“还是，换那两位施主上前赐教吧。”

        莫生非回身看了眼陆茗和乔馨岚。乔馨岚武功不弱，即便抛开她倾国倾城的容颜不提，单论武功在江湖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了，但是即便如此，照莫生非来说还是差一些的。而陆茗呢，跟莫生非学的几下基本拳脚还没吃透呢，唯一精通的恐怕也就只有“九霄”这式轻功了。陆茗上前道：“前辈，晚辈武艺不精，实在不如我三弟。”

        陆茗口中的“三弟”自然就是刚刚击中过长眉老僧的莫生非了。但是长眉老僧还是摇了摇头：“师弟，你没告诉他们这一层叫什么么？”

        圆净大师恍然大悟般，说道：“哎哟，贫僧确给忘了。三位施主，这二层叫做群蛇聚首，暗指安禄山等人联合反唐，三层叫做暗无天日，取义安史之乱后长安城中景象，而此层叫做情比金坚，是玄宗比喻自己对杨贵妃之情的。”

        “情比金坚？”陆茗和乔馨岚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长眉老僧说：“还是你们两个有情人一起来吧。”

        陆茗和乔馨岚神情对视一番，莫生非也退了回来鼓励道：“佛家讲求一个缘字。也许大哥和乔大小姐真的可以战胜那位前辈。”

        陆茗点了下头，他略示意一下乔馨岚，便立刻施展出了“九霄”瞬间来到老僧近前，一顿胡乱的拳打脚踢。莫生非能看得出，长眉老僧想要取陆茗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啊，但是老僧只是轻松的防御着。“啪”的一个炸响，乔馨岚的软鞭已经到了老僧近前，这一鞭倒是势大力沉完全没了对对手年纪的顾及。但是老僧也不费力就引偏了乔馨岚的攻势。

        陆茗进攻不得章法，完全展现不出他强大的内功；乔馨岚不但要攻击长眉老僧，还要避免伤到陆茗。一时间，两人倒是体现出了“情比金坚”，可是效果却都不如乔馨岚自己出手，更别提与莫生非单打独斗相比了。

        莫生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情比金坚！情比金坚！长眉老僧要求陆茗和乔馨岚同时上前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怎么破掉老僧的武功呢？怎么破？

        突然，莫生非叫了声：“大哥，乔大小姐，且先休手。”

        二人闻声，各自虚晃一招半式退了回来。长眉老僧也不追下杀手，他至始至终都坐在一个位置没动过。

        陆茗和乔馨岚靠回莫生非身边，陆茗问：“三弟，怎么？”

        莫生非一指倚在楼梯口的两把剑，说：“这儿既然摆放了两把剑，定是需要用剑才能破解那位大师的武功。”

        陆茗点了点头，去拿起了两把剑，但是他面色却不好看：“可是……三弟，我连拳脚都没太学会呢，哪里会用这东西？”

        也对呀。外行人自然以为有了剑乱砍乱切就够了，可是内行人知道，剑术一门高深的学问，若是无甚章法，没等伤到敌人可能就先伤了自己了。突然，莫生非惊道：“难道是？”

        陆茗望向莫生非，莫生非却在环视四周。

        陆茗看去，四面木壁上刻绘这彩画呀。这……

        乔馨岚也发现了这些画。三人面面相觑：“这……这些画……这是一套剑法？”

        圆净大师在旁笑而不语。

        陆茗和乔馨岚立刻开始强记墙上刻绘的图画中的招式，陆茗用指比着剑，跟着画中剑招比划，立刻觉得指尖生风，似有无穷之力可以借由指尖施展出来。而剑招的最为精妙之处在于剑气爆发的瞬间，是需要两位持剑人同时祭招的。

        这一手二人同祭的招式，几乎是要去了对方的性命，但是只要偏颇交错开，就会形成无限对敌的杀势。情比金坚。看来只有心中想着对方的彼此，才能用出这一式。

        乔馨岚对武功招式掌握极快，奇怪的是，陆茗这位学什么武功都学不会的人很快也掌握了这套剑法。

        二人胸有成竹的再对长眉老僧道：“前辈，得罪了。”

        老僧微笑请过。二人同时祭出了剑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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