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变作凡人

魔王与剑灵之间的对决，完全超越了无忌部下的认知。只见青、黑两道影子在空中闪转腾挪，不时传出对决之声，根本无法看清实体。唯一能够证明他们正在进行激烈对决的，便是大地不时呈现出的裂痕。

        这是一场超乎寻常的对决，是禁忌之法的对决。纵然他们也不知这禁忌之法会有何后果，却还是毅然决然的使了出来，虽是对决，却也是认可，亦或是惺惺相惜。

        随着九天之上的一朵白云被一分为二，两道影子自白云之巅极速坠落，一人落在旷野，一人落入山间，这场激烈的交锋终于告一段落。

        无忌部下在旷野发现他昏迷不醒，立即用魔道之法将他装进一个黑色木箱抬着，头也不回的退出门外，疾驰而去；李重在山间躺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猛地喘了一口气，终是恢复了意识。

        他抬头仰望天空，那朵被一分为二的白云形状一点未变，身旁的天青宝剑安安静静，微风吹来，李重心中燃起异样情愫。

        就在一个时辰前，与无忌在白云之上的最后一次交手，他突然泄去一半的力量。他也不知为何，只是心中觉得应该那样做，于是便做了。

        此刻，他浑身酸痛无比，想要站起身都尤为艰难。但他还有要事在身，于是强忍疼痛，用剑杵着地，缓缓站立，随后一步一步向那扇大门挪去。

        如此走了两个时辰，他终于来到门口。那扇门没关，似乎在等他离开。当他出了门，任由海水将自己送上海面之时，那门才缓缓关闭。

        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重浮上海面，努力控制身体游到岸边。现如今他想要飞行根本不可能，于是只能朝着百花谷迈出步子。一路艰辛自不必多说，当他来到百花谷入口时，时间已然过去三天。这三天里，李重的身体丝毫没有好转，相反的似乎还愈发严重，有时甚至昏昏沉沉的，完全是凭着坚强的意识在支撑。

        是以当他看到百花谷守门弟子后，只说了句“在下九仙门李重”后，就一头栽倒在地，当场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蔷薇夫人、清清、白如玉正在小声议论什么。听见动静，蔷薇夫人立刻来到床前，仔细观察一番后，询问道：“感觉怎么样？”

        李重试着活动手臂，感觉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很痛，但至少能够使出一丝力气，于是道：“感觉好多了，多谢谷主为在下疗伤。”

        清清不等蔷薇夫人开口，抢先道：“李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伤成如此模样？”

        李重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与那黑衣人无忌斗法斗得两败俱伤，对剑灵之术以及无忌召唤的那道魔影他只字未提。

        蔷薇夫人看出李重有所隐瞒，却也没有拆穿。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药瓶，倒出一粒拇指大小的褐色药丸交到李重手中道：“此乃百花丹，由谷内百花以晨露炼制，可舒筋活络，强身健体，你快服下吧。”

        李重一听“百花丹”三个字，当即连连摇头道：“如此贵重的丹药，李重万万不能接受，还请谷主收回去吧。”

        虽然蔷薇夫人说得轻描淡写，但李重对百花丹之名早有耳闻。百花丹确是由百花谷内百花配以晨露炼制，但并非蔷薇夫人说得那般简单。

        欲炼制百花丹，需采拂晓时分初开之花，需接日出之后花心晨露，如此苛刻条件，要集齐百种拂晓时分初开之花，收集足够的花心晨露，岂非一朝一夕之事？非但如此，百花丹在炼制过程中对火候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传言说，百花丹每年至多能够炼制一颗，足以证明炼制此丹药的难度。

        如此难以炼制的丹药，功效自然也非蔷薇夫人说得舒筋活络，强身健体那般不堪。据道玄真人说，百花丹可称之为仙丹，只要尚有一口气，便能叫普通人人起死回生；假使筋骨尽断，只需服下一颗，便会重生筋骨，叫人如获新生。

        如此仙丹，李重怎敢如此轻易收下？

        不料蔷薇夫人道：“丹药再贵重，也只是丹药。若是放在那里，与废物有何区别？现如今你尚需治疗，若是想要快些康复，就莫要推辞，快快服下此药。”

        李重道：“谷主，敢问我的身体现状如何？”

        蔷薇夫人嘴唇动了动，犹豫片刻，却是没有开口。

        李重看向清清，清清紧咬嘴唇，眼中泛泪，也是没有开口。

        李重尝试坐起身，却发现双臂根本无力支撑身体，只听得各处关节咯吱作响，好似生锈了一般，顿时心中一紧，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

        蔷薇夫人于心不忍，坐在窗前的木椅上，叹息道：“我虽不知你到底与那妖人有何种斗法，但是你的伤……如今你身体各种经脉损毁严重，若是不好好治疗，怕是以后都无法再修行，就像我一样，只能是个普通人了。”

        李重闻言，只觉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呆若木鸡，竟是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蔷薇夫人又道：“此事因百花谷而起，我会全力为你治疗。这百花丹能将你医治到何种程度我尚不知，后面还会有何种异样，我更不知。是以方才我们商议，要不要告知道玄真人，请他过来。”

        李重摇头道：“此事暂时不要告诉家师，免得他老人家担心。既然谷主无法确定百花丹能够将我治好，还是不要浪费了。普通人就普通人吧，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清清听他如此说，不由得泪如雨下，悔恨道：“若是当时我与大师姐没有先行离去，也许你就不会这副模样。”

        白如玉低声道：“是我们百花谷连累了你。”

        李重灿烂笑道：“诸位说得什么话？家师教导我，生而为人，无愧天地，锄强扶弱，驱邪扶正，都是我辈本分，说什么连累不连累。诸位，我有点累了，想要静一静……”

        清清与白如玉还想说什么，却见蔷薇夫人使了眼色，当即不再多言，缓缓离开房间。

        当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李重原本挂着笑容的表情瞬间凝固，渐渐地，那表情开始变得沉痛，然后是悲伤，最后变得绝望，无声的痛哭流涕。

        他曾经是九仙门的天之骄子，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他曾经想着御剑飞行，畅游神州大地，交三五好友，把酒言欢；他曾经梦想着有朝一日感悟天地，突破桎梏，羽化飞升，去往更高的世界中去……

        一起的一切，都在蔷薇夫人的一席话中破灭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师父道玄真人那般严厉制止他修行剑灵之术。此法术虽强大无比，但竟有如此后果，实在是叫人无法接受。若他当时便知有此后果，说什么也不会修行剑灵之术。只是一切为时已晚，再埋怨也无济于事。

        真的甘心成为一个普通人吗？

        他一遍遍的问自己，却无法给出想要的答案。

        整整三天，他躺在床上滴水未进。其间清清过来安慰他，白如玉过来探望他，蔷薇夫人过来开导他，他都能够欣然接受，笑脸相迎。但当她们离开房间后，他又会一如既往，死气沉沉。

        直至第三天夜里，一场大雨，让他那颗满是阴霾、毫无动力的心再次活了过来。

        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降下之前乌云遮住整个山谷，其间雷声隆隆，不绝于耳，让人心烦意乱。

        对于李重来说，如此雷声来得正好，他刚好可以借着雷雨交加之时痛快的发泄一番。于是他艰难挪到窗前，打开窗户，看着上方的黑云，暗暗祈求这雨快点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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