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张生意

4、开张生意

        楚朝颜今日破天荒起了个大早，领着狐八在村里四处闲逛，说要寻找一家合适的目标打响“携手共创美好生活”的第一枪。

        外头玩耍的小孩子们见朝颜抱着狐八，纷纷好奇地围过来。

        “啊呀！朝颜姐姐你什么时候养了条狗？”

        狐八眼皮抽了抽：我忍……

        “朝颜姐姐，你的狗狗好可爱呀！”

        狐八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朝颜姐姐，能让我抱抱你的小狗吗？”

        狐八终于绷不住了，全身白毛倒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朝颜连忙紧紧搂着狐八一溜小跑，终于躲开了围堵着的一群小孩。

        炸毛的狐八犹自死死盯着小孩们的方向，嘴里嗷呜嗷呜地不停咒骂。

        朝颜没好气地顺着狐八的毛，随口哄着：“行了行了！他们不过一帮小屁孩，你就大狐不计小人过吧！”

        狐八正要开口，忽然瞥见一旁站着个瘦瘦小小黑黑的丫头。

        小丫头缩在树下的阴影中，怯生生地看着朝颜，双手下意识地揉搓着衣角，几次想走过来又不敢。

        朝颜笑眯眯地冲她招招手：”小花姐！”

        李小花仿佛松了一口气，强笑着跑过来。

        “小花姐，你也想看我的狗吗？”朝颜故作天真地问。

        狐八气得又是一声“嗷呜”，却被朝颜死死按在怀里不能动弹。

        李小花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又开始揉搓起自己的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个李小花是村里李寡妇的女儿。李寡妇十五岁的时候欢欢喜喜嫁给了无父无母的李木匠，不到三个月就有了身孕，却还来不及高兴就从新妇变成了新寡。

        青春守寡，她却没有改嫁的意思，只守着女儿靠替人浆洗衣物，并接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度日。

        年复一年，李小花长到了七岁，一头稀疏干枯的乱发，一张青白泛黄的小脸，生得又黑又瘦，比五岁的朝颜还矮了半个头。

        看李小花扭着手半天不说话，朝颜先开了口：“小花姐，你有什么事快说吧，一会子我要回去吃饭了。”

        “我……”李小花死死捏着衣角，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快速地左右张望一下，凑近朝颜悄声说：“朝颜妹妹，我家里好像有妖怪。”

        朝颜心下一喜，与狐八默契地对视一眼，这可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啊呀？小花姐，你家里怎么会有妖怪？”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妖怪。我娘最近做事总是没有什么精神，不是烫了手，就是跌了东西砸到脚，眼圈也总是黑黑的，我想着必是夜里睡不好的缘故。可这几日我夜里醒了，总是听见她在哭，还有些奇怪的声音。到了白日，我问我娘，她却说我是睡迷了做梦，夜里并没有什么声音。”

        朝颜道：“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很奇怪。”

        李小花连连点着头，接着说：“昨夜我又听见声音，便去敲我娘的房门，我娘只喊着让我快回去睡觉，也不开门。今天早晨就看见我娘脸上有伤，嘴也破了，眼睛也肿了，不许我问，也不许我跟旁的人提起。”

        “我听说楚先生会捉妖，可……可是我没有多少钱……想请朝颜妹妹替我求求你爹爹……能不能少收点钱……”李小花满脸希冀，声音里带着哭腔。

        楚朝颜心里盘算，怎么说这也算是找上门的开张生意，钱多钱少就先不要计较了，如今趁着前两庄事的热度，把这件事办好，打响了名头才是紧要的。

        当下一合计，就答应了下来：“小花姐，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告诉爹爹，你回家先不要告诉你娘，傍晚的时候我给你个准信儿。”

        李小花如释重负，“那就拜托朝颜妹妹了，我回去等你的消息。”

        看着李小花离去的背影，楚朝颜在心里暗想，若是直接说了，爹爹必是不许的，不如先让狐八去探探情况，再想个万全的理由去求爹爹也不迟。

        楚为民看朝颜兴高采烈地出门心事重重地回家，问道：“朝颜，你出去遇到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

        楚朝颜敷衍着答道：“并没有遇到什么事，再说谁能欺负我呀！”

        说着走进自己屋里，关上房门跟狐八窸窸窣窣一阵耳语。

        到了傍晚，守在院门上望眼欲穿的李小花终于等来了楚朝颜。

        朝颜桐院里正洗衣服的李寡妇问了声好，抱着狐八跟李小花进了屋。

        李寡妇心神情恍惚地应一声，也不知看清楚来人了没有。

        “朝颜妹妹，你爹爹答应了吗？”

        “自然是答应了的。”朝颜一脸诚恳。

        “只是我爹爹一个鳏夫，是不好贸然到你家里来的。”

        “那可怎么办？”

        楚朝颜故作神秘地看了看房门和窗口，仿佛有什么重大机密要透露。

        李小花也不由地神情紧张起来。

        朝颜蓦地举起怀里的狐八凑到小花的面前：“这狐大仙是我爹爹豢养的灵兽，法力高强，又与我爹爹心灵相通。你把它藏在你娘的床底下，今天夜里让它先探查一二，等我爹爹掌握了先机，到时候才好一举拿下妖怪！”

        狐八无辜地眨着圆圆的狐狸眼，与目瞪口呆的李小花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晌。

        朝颜尴尬的笑了几声，收回手里的狐八，高深莫测地说：“你可别小看了狐大仙，它修为高深得很，要不是受我爹爹的嘱托，哪里会屈尊管你家这点小事。”

        李小花无法，只好半信半疑地应了。

        月上中天，楚朝颜和李小花各自在缩在被子里忐忑不安地等着天明。

        躲在李寡妇床下冻得直打哆嗦的狐八正一边吸着鼻涕一边用爪子在地上画着圈圈诅咒出馊主意的楚朝颜。

        忽然，两只耳朵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狐八一个激灵撑起身子。

        只听得“咔哒”一声，似是门闩的声音。

        门开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门又关了。

        接着又是“咔哒”一声门闩响。

        脚步声从门口慢慢靠近，“咚”得一下，床榻随之一震。

        撕拉几声，像是布料被撕破的声音。

        然后是“噼里啪啦”一阵耳光的声音。

        接着传来李寡妇压抑的哭声，和着粗重的喘息声，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动静。

        狐八一脸莫名，想不出来这动静是个什么妖怪。

        有心想出来看看，又怕万一是个厉害的，自己恐怕不好脱身，抓耳挠腮地回想着娘亲曾教过的隐身诀。

        想了半晌无果，狐八怕回去不好跟朝颜交代，于是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爬出来。

        只见塌上一个白花花的庞然大物正一起一伏。

        李寡妇想是怕惊动了西屋里的李小花，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吭声，却不住地挣扎推拒。

        狐八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妖怪，使的又是什么妖法。

        凝神静气用内丹感知了半晌，又似乎并无甚妖气，想来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妖怪，只是块头大一点罢了。

        思及此处，狐八又钻回床底下，气沉丹田，努力捏了个诀，一道小小的闪电蓦地升上半空，瞬间照亮黑漆漆的屋子，又迅速熄灭。

        紧接着，狐八学着往日娘亲讲的故事里头捉妖天师的口吻，拟了个浑厚有力的男声：“大胆妖怪！还不速速现形！”

        那白花花的怪物正在兴头上，被这一道闪电又一声厉喝惊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李寡妇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使劲挣扎起来，口中还低低哭道：“李麻子你不得好死！神天菩萨显灵！快劈死这作孽的人！”

        李麻子回过神来，挥手一耳光抽得李寡妇满嘴鲜血倒在床上，又冷笑一声：“少他妈给老子装神弄鬼的！神天菩萨吃饱了撑的才来管你这个丧门星！再作妖小心老子先弄死你，再把你那个短命丫头卖到窑子里！”

        说罢，一口唾沫吐在李寡妇带着血的脸上，穿上衣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狐八赶在天亮之前偷偷跑回了楚家。

        悬着心等了一夜的朝颜又是倒茶又是拿吃的，一阵嘘寒问暖。

        狐八端足了架子，舒服地窝在朝颜怀里，两只前爪抱着根玉米一边啃一边慢吞吞地说：“不是什么厉害的妖怪，虽是修成了人形的，却只晓得动手打人，并不见用什么妖法，只是个子大些，捉它须得费一番蛮力。”

        朝颜心急火燎地问：“那到底是个什么妖怪？你将昨晚的事细细说与我，我才好想个由头去求爹爹。”

        狐八无奈放下玉米，把昨夜看到的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差说与朝颜听。

        两个嘀嘀咕咕想了半晌也想不出是怎么一回事。

        楚朝颜一咬牙一跺脚，“罢了，咱们一道去见爹爹吧，你把你昨夜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爹爹，记住了，须得把小花娘是如何被妖怪打的情形讲得生动一些，凄惨一些。爹爹心善，听了必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狐八又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昨夜的情形，在心里重新组织了一番言语，方才冲着朝颜认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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