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债血偿

姬筱面无表情地看着龙九：“你可想清楚了？”

        龙九沉默不语，垂首站到她身后，用行动回答了她。

        事到如今，他根本已经没有退路，他如今唯一能奢求的，不过是能站在她的身后。

        她径直走出大殿，图楼在殿外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们已经得知了魔军即将大举进攻的消息，在玄清门设下重重埋伏。”

        “看来你还是管不住你那个儿子。”

        图楼落寞地摇摇头，苦笑道：“说来可笑，我如今看着他竟觉得有些害怕。”

        姬筱抬手想拍拍图楼的肩膀，却发现他太高了有些不顺手，便罢了。

        她不再多言，足尖轻点腾空直冲天际，无边的雨幕都在她周身一丈之外自动停下。

        人间连续下了数月大雨，使得昆仑仙山的几座山峰都隐在浓雾之中，

        掩去了汹涌的暗潮。

        玄天殿外严阵以待的玄清门众人，见到了自无边雨幕中从天而降的魔尊，不由得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心中惊惧万分。

        原来魔尊竟然就是多年前掌门捡回来的那个李家村孤女，最得林峰主夫妇疼爱的怀翠峰小师妹楚朝颜。

        姬筱俯视众人，将他们眼中的惊讶、厌恶、惋惜和痛楚尽收眼底。

        他们口中高喊着除魔卫道，却突然发现这魔竟是他们亲自养虎为患而来的。过去那些口口声声说爱她护她的人，如今一个个手持兵刃，高举正义的大旗，大义凛然地要大义灭亲。

        苍旭突然越众而出，站到了玄清门众人的前方，大雨在他的身周停滞，雨幕形成了一圈光罩，隔绝了风雨。

        姬筱恍然记得，那一日的雨也是这么大，他也是这样来见她。

        那时他以为他放下了九重天上仙君的身份，追随她到人间，却原来不过是自己痴人说梦，闹了一个万年的笑话。

        从前他就没有护着她，如今他也一样不会。不同的大概是，从前他愿意骗她，现在他却连骗她也嫌麻烦。

        “你说你不是他，可以还是和他做了相同的选择。”

        苍旭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到她的心里去，去看看另一个人。

        苍旭轻叹口气：“只要你愿意放下仇恨，我也愿意放下一切尽力弥补你。”

        她是姬筱，是魔尊，可她也是朝颜，他不能为了三界苍生放弃朝颜，可他同样不能为了朝颜弃玄清和天下苍生。

        所有的一切皆因他而起，便有由他来结束，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姬筱冷笑：“若我不是她，你还会这样说？”

        “她也不过是三界众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并没有什么差别。”

        “你说了这么多，终究还是为了让我放过她，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和万年前一样那么好骗？”

        姬筱冷笑：“我早就恨透了你，还有这镇守封印万年的玄清门，以及这人间，我都不会放过！”

        “你生而为神，与生俱来便拥有神力，同时也肩负着神的职责，结束持续万年的神魔大战便是你的使命，你可以怨恨天帝哄骗你，可以怨恨句芒薄情，甚至可以将这怨恨尽数发泄与我，但你实在是不该迁怒人间百姓。”

        姬筱愣怔片刻。

        她也曾爱过这人间，为人间疾苦而流泪哭泣。当她知道自己身负毁灭魔尊的神力时，二话不说披甲上阵，从此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那时并不怪谁，只是伤心难过，在人间漫无目的地游走着，日日盼着父神母神出现，哪怕只是问她一句，看她一眼。

        她并不知道自己被魔气浸染，所到之处都会带去灾难，在自己竭力保护的人间四处游荡，但人们都惧怕她、驱赶她。

        她失魂落魄地东躲西藏，曾经至高无上的神女，在人间过着如乞丐一般的屈辱生活。

        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等到父神母神，却等来了一批又一批前来剿灭她的天兵天将。

        凭什么她生来注定就要被牺牲？凭什么为了天下苍生就要牺牲小我？凭什么一腔真心换来的却是背叛和欺骗？凭什么天下苍生负她却不能杀尽天下人？

        姬筱周身腾起无尽的杀意，双眼渐渐变成一片血红，周身的光罩也泛着诡异的红色。

        “掌门，可否让我先处理一点私事？”林不错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姬筱看了图楼一眼，图楼淡然一笑，迎着林不错刀锋般的眼神走了出来。

        他们二人隔着一丈远，相对而立，一个眼中尽是沧桑与无奈，一个眼中满是愤恨和怒火。

        可是他们的脸竟然竟如此相似，凭谁都可以轻易断定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

        玄清门众人心中纷纷惊疑不定，只有何清风对当年的旧事知道一二，虽然并不知全貌，但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此时也已经心中了然。

        “图楼，你害死我父母，这仇我必是要亲手血债血偿的。”

        “我才是你的父亲。”

        图楼望着林不错一般像方芳一半像自己的脸，心中又是痛又是悔。

        他没能留住方芳，终究也留不住他们的儿子。

        林不错怒道：“你休要胡说！我父亲是玄清门怀翠峰峰主林有渠，是顶天立地铁骨铮铮的好男儿。”

        图楼苦笑：“你可以不认我，但你不能弑父。”

        “你休要再胡言乱语辱我娘的清白！”林不错听他提起方芳，更是怒不可遏。

        “若你母亲还在，也不会让你弑父。”

        “住嘴！你不配提起我娘！若不是你逼迫于她，她怎会……怎会……”林不错心如刀绞，哽咽着说不下去。

        图楼道：“我与你母亲也曾两心相悦，否则她怎会愿意生下你抚养长大，又怎会愿意亲口将身世告知你。”

        林不错此事想的却是从小到大与林有渠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第一次听他开口叫爹爹脸上掩不住的喜悦，他牵着他的手蹒跚学步，他传他入门功法，日日督促他修行，他也骂他，也打他，他为他做了所有父亲都会做的事。

        他尸骨未寒，他们却来告诉他原来他的父亲另有其人。他愤怒地口不择言，甚至怨怼责怪自己的母亲。他说的话那样伤人，那样忤逆，狠狠将她打落在泥沼中。

        他沉浸在得知自己不齿身世的颓然和悲伤之中，竟没有察觉母亲早就存了死志，终究至死也没能去见她一面。

        从此后，他只要一闭上眼，便能见到母亲含泪瘫坐在地上，揪着他的袍角低低哭泣。

        “拔剑吧，用你或是我的血，祭奠他们在天之灵。”林不错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腑。

        图楼：“你一定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吗？”

        “动手吧。”

        图楼摇了摇头：“我已经失去了你母亲，不能再失去你，你若真的这样恨我，便杀了我吧。”

        林不错冷笑：“花言巧语！当初你就是这样哄骗我娘的！我可不会受你的蛊惑！”说着便提剑杀向图楼。

        剑尖对准图楼的心口直冲而去，刺穿他的衣衫时未有一丝停滞。这一剑径直刺穿了图楼的胸膛。

        在场众人此时都已经明白了二人之间的关系，见林不错竟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对着亲生父亲狠下杀手，心中不免感叹。

        林不错一剑得手却没有一丝停顿的意思，拔剑而挽了个剑花又闪电般刺出第二剑，第三剑……刀刀皆是直刺要害之处。

        图楼既不躲闪，也不用真气护体，就这样站在那里受着，只是满眼悲伤地望着他，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林不错却觉得他到此时还在惺惺作态，真是可笑至极，剑锋再次回转，向着图楼的眉心直刺而去。

        图楼感知到林不错这一招用了全部的修为，竟未留一丝余地，心中悲苦万分，缓缓闭上了双眼：“你真的恨我到如此地步……”

        林不错似是没有听到，或许听到了也并不在意。他的剑既已出，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剑尖突然在图楼的面前停下，剑身被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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