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时间过桥

“生命在那些终于要凋谢的花朵里永存，不断给世界以色彩，不断给世界以芬芳。”警局内，正然在自己靠窗边的位置坐着。他一页一页认真的翻动这个粉色画本，一幅幅可爱的画划过指尖。他想要寻觅点什么，但最终，视线还是停留到尾页的那唯一的一句话。他向窗外看去，风吹动树梢，叶子随风摆动，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叫唤着。脑海里满是调查证据时看到的那些照片，苏蕊总是阳光开朗的样子。十几岁，正是最青春活力、最美好的年纪，可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写下这句话呢？当时的她，会有怎样的心境呢？

        正然心里思考着这个问题，望着窗外出神。老警察悄悄走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试图唤回他的思绪。“嘿，嘿，认真工作了没呢，看着窗外带薪发呆是吧。”正然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中的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动身起来。“诶，小子，这是啥啊，拿给我看看。”老警察从正然手里夺来画本，随意翻动了起来，视线也停留在尾页的那句话。“哈，这句话怎么那么熟悉呢，我好像在哪篇文章里看过，讲啊生命的意义在于带给这个世界美好。”老警察开玩笑似的给周围的同事讲解，像极了模仿老师讲课的样子。“哈哈，你还看文章啊老周。”另一位老警察向他打趣。正然看着老周，刚刚那句话好像又让他心里想到了什么一样。“诶，小子，这是那个女孩的东西吧。哎，可惜年龄还小，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边说着，老周把本子扔回了正然手中。“案子不都已经结了吗，你光在这看画本也调查不出来什么东西啊。趁早去查查前天的失窃案吧。”正然点点头答应他好。说着，拿着些资料就出去了。

        老周听到他说好，一脸不可思议的歪着头望向正然的背影。“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听话了？以前可从来没按我说的办事啊，诶，真是有点奇了怪了。”“哈哈哈，老周，按你说的办，那人家优秀高材生，还能破出来这么多的案子吗？”老周摸了摸头，好似也认同这番话。“说的也是啊，那前几次，还真是靠他那我行我素的精神，人家调查的方向有时候就是让你摸不着头脑。诶，然后还真就查出点什么来了吧。”其他警察也都点了点头，他们确实也对正然的能力表示赞同，像以前的绑架失踪案，杀人案还真是多亏了他不同的调查思路以及方向，才能顺利破案，逮捕犯罪嫌疑人。老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看着正然整洁的桌子。他心想，就是这小子太闷了，话说得也少。天天破案，别给他憋出什么毛病。

        经过一条小径，正然听到几声微弱的哀嚎声，他扭过头四处张望着，在一个垃圾桶附近发现了声音的来源。一只柔弱的小猫奄奄一息，周围堆积的垃圾散发着淡淡臭味，行人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里有只小猫咪。他蹲下来，翻看了小猫的全身，没发现有受伤的地方。刚好那个奶茶店旁边就是宠物店，正然用纸包着小猫走过去。

        正然坐在奶茶店里，他的沉稳和这里的欢声笑语好像格格不入。现在的小孩大多都喜欢来这种店里。几个人点几杯奶茶，说说笑笑，一晃一下午就过去了。他低头回想刚刚和宠物店老板交谈。“这只小猫应该是瞎吃了垃圾桶边上的食物，吃坏了。”“嗯，那它……”“噢，没事，等会我给它做个检查，再喂点药看看能不能治好，然后就收养在我们店里吧。”“嗯，那就谢谢你了老板。”“没事，应该做的，多亏你这个好心人了。”一个声音打断了此时的思绪。“诶，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点吧。”他等的人到了，抬眼看向这个女生，轻声说“嗯，没关系，坐吧。”

        继上回在雨中的分别，正然向娜露和渝豪留了联系方式，为的是更进一步的了解苏蕊生前状况。再加上，那天苏蕊父母苦苦哀痛的恳求他一定要弄清楚死亡原因，他们不相信自己乖巧的女儿会以如此残忍的方式离开人世。外表再怎么冷酷的正然，也无法拒绝一对可怜父母的心碎哀求。以及，在初步了解苏蕊过程中，她所给正然带来的感觉，唤醒了被他久久埋在心底的熟悉感觉。她的佯装美好，她的支离破碎，太像那个正然曾经深深喜欢的女孩了。

        “你和苏蕊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嗯，是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一直在同一个学校上学，差不多每天都一起放学回家。”“她在你心里是什么样子？”“嗯，她很温柔，一直以来都像个大姐姐似的照顾着我。小时候她把最喜欢的芭比娃娃让给我玩，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也会牵着我。”“那她在学校呢？平时表现怎么样？”“苏蕊成绩很好的，又聪明又漂亮，考试也总是前几名，还是班长，是老师最喜欢的一类学生了。”听着娜露描述的苏蕊，正然点点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脑海里也在联想这两个小女孩的画面，试图将自己代入到其中的场景。

        周一早晨，学校主席台上。“下面由高二年级，优秀学生代表苏蕊上台讲话。”一片掌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抬起头注视着那个看起来很是耀眼的女孩。“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紧跟着春天轻盈的脚步，沐浴着和煦温暖的阳光，怀揣着全新的目标与全新的希望，我们又迎来了新的学期，新的一年。轻风锁不住流云，流云带走了岁月。过去的已然过去，迎接我们的是又一个充满挑战、充满希望的新开始。韩愈说过“业精于勤，荒于嬉。”郭沫若说过“爱学出勤奋，勤奋出天才。董仲舒说过“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这些历史上的名人都告诉了我们，努力学习不能松懈半分……”渝豪看着台上的苏蕊，眼中满含欣赏，心中满是自豪。“怎么样，还是我们苏蕊厉害些吧，我就说肯定是她被选上优秀代表，在国旗下讲话。”渝豪在清晨的阳光下，和身边的男孩子们调皮的嬉笑讲话。那一张张青春的面庞，个个都洋溢着光彩。“是是是，当然是我们班长厉害咯！”和苏蕊一个班的男孩子也随声附和。“诶，你们好好站着，别说话！”旁边的班主任低声呵斥着，不想在周一晨会上被扣分。此时，站在右前方，把这番话全然听进耳中的，是苏蕊班上的副班长。她看着渝豪，望向苏蕊那微笑的侧脸，不满的撇撇嘴，暗暗想到，本来我也可以在国旗下讲话的，我也可以被你看到的。与此同时，还有一束目光默默的从他们背后投来。

        “时间过桥，桥下流走的是岁月，桥上捞起的是学识。同学们，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们应该有信心去努力取得最好的成绩，以回报老师们的辛勤培育。最后，我在此代表全体同学们向谆谆教导我们的老师致以感谢。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掌声四起，苏蕊害羞的鞠了一躬，就连忙小跑回主席台旁边站着。“稿子写的不错，发言也很好。”站在苏蕊旁边的学长主持人轻声夸赞她。“嗯，谢谢。”苏蕊还沉浸在刚刚的发言中，她紧张的搓搓手，为了准备这次演讲，可用心练习了很多次。

        放学路上，苏蕊、娜露和渝豪三人一起走着，他们有说有笑。“诶，苏蕊，今天早上的演讲还不错嘛，那名人名言一句一句的。”“哈哈哈，就是，写的好啊小蕊，那给我听的，恨不得当时就冲回教室发奋学习了。”渝豪和娜露纷纷向苏蕊打趣。“哎呀，你们真是的，这次发言我可准备的很足呢！”苏蕊捂着嘴笑，她和娜露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讲着话。路过旁边零食店了，停下来买点好吃的，三个身影十分可爱。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快乐氛围，他望着苏蕊那个小巧可爱的身影，笑了笑。

        “明天见！”“拜拜。”“拜拜，回家咯。”三个人在一个路口告别，然后继续走向他们回家的道路。苏蕊哼着歌，往家楼下走着。她无意的回头望了望，什么也没有，转头就上了楼。一双眼睛从墙边露了出来，看向苏蕊回去的那栋楼。

        回到家里的苏蕊，叫了声爸爸妈妈。可无人回应。今日的喜悦，无法分享。她放下书包，站在暗暗的玄关处，表情变得淡然。空荡荡的家里，安安静静。她慢慢走着，看见冰箱上妈妈的留言：小蕊，爸爸又出差了，妈妈晚上有个会，要是回来的晚了，你就先自己买点吃吧。她回到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坐着。还是没开灯，在一片昏暗中，趴在桌子上，听着窗外鸟儿的声音。窗前的花，它生命力可真顽强啊，我什么时候给它浇的水来着？苏蕊看着花，耳边又回响起今天在学校上厕所时听到的话。“你觉得苏蕊今天的演讲好吗？”“哎呀，就那样吧，要是你上去讲，肯定比她讲的好！”“就是，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那么喜欢她，每次考试的第一第二不都是我和她轮着来吗，哼，什么机会都先给她。”“哎，晓雨，没事，还有下次呢！”过了一会儿，苏蕊从最里面的那一间走出来，镜子前的她毫无表情。洗洗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就出去了。

        苏蕊把书桌上的小台灯打开了，才有了点暖光。她拿出一个本子，翻到一篇空白页。在上面写着：今天我代表高二年级在国旗下讲话了，我很紧张。这次的机会，我准备了很久。回班后，班主任还有其他小伙伴都夸了我，很开心。可是，放学回到家里，还是空无一人，没有人可以分享。窗外的一阵小风，吹动了她额头前的碎发，落寞的双眼盯着在窗台养的花。她伸手触碰那几朵小花苞，想感受几瓣柔软。楼下的那个黑影看到窗前的她，以为被发现了，慌张的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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