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老领导

禇怀斌可真的算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目前来看他似乎对我没有敌意，送我去青干学院镀金，那就算是他抛给我的橄榄枝了，要想混得有出息，那个地方是必经之路。青干学院不在体制之内，却犹如一只隐形的手牢牢控制着整个朝野。

        一个人的仕途发展轨迹，大概可分三条路：第一条就像金雄那样，从底层做起，靠着业绩一步一步往上爬，这条路最为艰苦，且鲜有人能熬出头，但积累的人脉和阅历却十分的丰富；第二条就是向权力中心靠拢，受到赏识、重用，然后去青干学院镀个金什么的，出来之后便是平步青云；第三条也是最简单的，拼爹、走后门、靠关系，就和我一样，靠着范家的势大，也可以春风得意。

        虽然禇怀斌的条件很有诱惑力，但对我而言还是可有可无的，范纯煕要把我弄进青干学院估计比给我个局长当当还要容易，每年想去那里的人多的数不过来，可是派下来的员额却少的可怜，于是乎单位内部为了一个名额勾心斗角，这都见怪不怪了，好在青干学院只掌握在权力中心的手上，不然的话这股浊气还会更加无法无天。

        “唉！你们年轻人有的是干劲！你害怕什么呢？再说了，你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吗？一般来说，男人三十而立，只要你在三十之前，好好的给自己的基本功打牢固了，大树根深的，到时候你还害怕那些小风小雨的么？”

        “褚局说的是。”我感觉到了禇怀斌的话中之意，他十有八九不是金雄派来的，他说什么小风小雨的，明显是在暗示我，但我和金雄的恩怨现在还算是小风小雨吗？我细思极恐，此人的背景岂不是大到可怕，连金雄也可以不放在眼里吗？

        “我真的是为你好！小林啊，我就老实跟你说吧，其实上面已经注意你很久了，你和金雄的事情之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上头还不施压，不是因为你的后台有多大，也不是因为你到底做了那些工作，而是因为上面早就已经对金雄不满，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禇怀斌的这席话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一样，说得不露声色，他讲上头对金雄不满，我听完之后心里既惊又怕，这个惊，当然是惊喜，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放开手脚了，但这个怕却是因为我有种被当枪使的感觉，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工具的话，他们用完之后就可以把我随意丢弃。

        卢梭说过“人生而自由，却无往而不在枷锁中”，此刻，我深深地感觉到这句话的含义是如此深刻。

        “我只是觉得你是个人才，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你说你也不想待在这小小的山南，把你的才华就这样埋没了吧？”

        没有人不会被名利所诱惑，我也希望自己飞黄腾达，但走到现在，我已经看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免费的午餐，即便真如禇怀斌所言，我这是千里马遇伯乐，那也不是绝对无条件的帮助，说到底，这是相互成全，我总得牺牲掉一点什么。

        禇怀斌发现我的面色不太好，他笑着摇头，“唉！你也不用马上回答我，事情也不是这么急的，今天征求你的意见，是否要干这个机会，全凭你一句话，我是不会对你有任何要求，更加不会强迫你的。”

        他可能是说得有些口渴了，端起了水杯，抿了一大口，继续说道：“其实，我的用意很简单，你现在的靠山只是你的资本，要想要真正成功你还需要一块跳板！”

        禇怀斌话语一挑，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当即点头，拍了个十足的大马屁，如果真能向权力中心靠拢，还有范纯煕这一颗森天大树在背后罩着我，这将来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如此美事，那么好的机遇，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命啊。

        想我混混沌沌的过了二十多年，一直也弄不清楚未来的方向，心中除了阿覃和仇恨之外，就只剩下一些纷乱如麻的感情。

        “我话有已经说完了，你自己做决定吧。”禇怀斌说完就起身，我想要送他一程却被他拦下，说了声你去忙你的吧，转身就走。

        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的插曲，虽然在不久的将来我的人生也因此而发生了重大的改变，但那已经都是后话了。

        禇怀斌走了以后，我立即把事情告知了范纯煕，我怕这件事我自己做不了决定，范纯煕听完之后倒是不怎么慌乱，显然她比我是多少要知道的更多，禇怀斌口中一直念叨着上面，范纯煕跟他们自然是打过交道的。范家虽然势大，然而自古官商是两道，他们之间无非也是合作关系，因此这件事对于范纯煕来说，也需要从长计议。

        挂断电话，秘书又走了进来，说道：“林局，你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了？”

        “周局来了。”

        “哪个周局？”我愣了一愣，今天还这是忙啊，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市督检公署廉政局的周局。”

        “我的妈呀，周柔？她怎么来了？”

        这个周柔是我的老领导，我还在廉政局当心理辅导员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局长了。而且她不光是我的老领导，而且还是我的领路人，对我很是照顾，那段时间我跟她女儿的还有过一段非比寻常的关系，不过此事与眼下的事情无关，容我以后再表。

        我一听是她来了，连忙招呼道：“快快有请！”

        周柔有个绰号叫“魔女局长”，这背后的故事也只能待下回分解。我现在说这个不是为了介绍一下这位老领导，完全是因为在我离开她这么长时间之后，一听到她名字，心里还是会心有余悸，足可见她的气场。

        “周柔来我这里干什么？不会是来查我的吧？没道理啊，我有什么可查的？”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门外走廊上传来两个节奏完全不同的高跟鞋的脚步声，一个是我那个秘书的，脚步凌乱，一脚轻一脚重的，而另一个则很有节奏感，步伐非常稳健。

        我早早地站了起来，出门恭迎周柔的到来。

        “周局，我的老领导，您怎么来了？”我激动地伸出手去。

        周柔只是象征性地跟我捏了一下手，她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眼角稍微有些细纹，依旧带着那副黑框眼镜，那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给人一个特别知性的感觉。

        “秋雨，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劳您牵挂，一切都好，来来来，里边情！”虽然只是见面时候的寒暄，我的心里却着实跳的厉害。

        周柔没有多说什么，坐下之后，漫不经心地跟我说了声：“秋雨啊，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而来吗？”

        我当然不清楚，她突然造访，搞得我现在还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的，便笑道：“您不妨明示。”

        周柔只抬眼看我一下，还是以往那冷淡的样子，说道：“既为公，也是私。”

        “哦，公私兼顾？您倒是说来听听？”我很惊讶的说，“我是您的老部下了，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就行了。”

        作为一个资深督检官，周柔应该不会让我来做一些以权谋私、违法乱纪的事情，她说的这个私事是什么，我一时有些捉摸不透。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中的疑惑还是一分不少地表露在了脸上，周柔是谁啊？她的眼多尖，立刻能从我的表情中读到内容，但她什么都没说，笑道：“还是先说公事吧。”

        果然是高手，先公后私，尺度把握的很好。

        “您请说。”我一边听她说，一边暗自思量，“周柔今天来肯定不是好事，不然她也不会有这么多顾虑，也罢，先听听她怎么说吧。”

        周柔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我这趟过来，是因为这次的监狱暴乱，死了不少囚犯，这些人都是重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未经审判，导致我们检方的很多工作无法开展，当然，你也知道，这个事情是不归我们廉政局管的，但是督检公署的领导你也认识，他们不想直接来过问你的责任，所以这件事还是我来跟你谈。”

        我自然知道廉政局不管这事，但周柔现在说起了，这里面就有文章了，依照周柔的个性，她是绝不会揽下这个与己无关的事情的，何况还不见得是郁积无害的，更不可能越俎代庖，插手别的部门的事情，她这么说就是在提醒我，她接下来说的这件私事很可能与这背后的文章有关。

        这件公事说到底就是带句话，我把那些死了的囚犯的资料都整理了出来，让她带回去也就是了，这些囚犯不是审判完了的罪犯，严格意义上只是在押的重大案件犯罪嫌疑人，要问责还轮不到检方先跳出来。

        这么一想，我就明白了，周柔今天来可能是受了什么人的委托，上门来当说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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