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姬青

一刀挥出，平地炸雷。刀光如电光狂舞，林中陡然刮起一阵狂风。

        围攻五人身形一滞，只见刀光爆起，好似劈向四面八方，一愣之间，又仿佛直直劈向自己。一瞬间，钢刀接连劈开一把铁扇、四面手掌，逼得五人连连后退。

        定眼看去，只见黄离双手持刀，斜向上撩，眼神锋锐。

        “是秘法！”

        “绝对是秘法！”

        姬路遥狂吼道。方才一瞬，他好似毒蛇绕颈、针尖点眉，只觉得鬼门关上走过一遭，寒毛炸起。姬路遥只觉得心脏狂跳，又惊又怕地吼道：“这家伙身怀秘法！”

        “这刀法我从未见过！”

        众少年齐齐向黄离看去，月光如水，清冷寒澈，他站在月下，手中长刀冷冽，身材挺拔，神武非常。黄子明趴在一旁树下，仰头看着黄离的身影，心中一阵莫名酸涩。

        “给我上！”

        姬路遥怒声喝道，“拿下他，夺了他的秘法！”

        三位少年齐声应诺，结成阵势向黄离扑去。黄楚卿暗自苦笑，没有扑身上前，而是一挥手中铁扇，遥遥打出一道炎光。

        黄离持刀静立，只见姬路遥紫炎加身、迎面扑来，三少年则于身侧夹击。拳风掌风中，隐隐还有一道暗光射来。转眼又是危若累卵。

        “刚才那一刀……”

        谁知他虽遭围攻，却心不在此，而是微眯双眼，兀自细细品味着方才那一记刀法。青影斩开碧眼琉璃翼的一刀，好似仙肴佳馔，包含种种滋味；而他画虎类犬，模仿着斩出的一刀，却只能拓下来一个“鲜”字、或是一个“咸”字，失了仙威神意。但虽是惊鸿一瞥，却也已受用无穷。

        黄离眯着双眼，感知身侧劲风掠至。他竭力回忆着那一刀的“滋味”，双手握柄，拽着钢刀向下一划。

        “唰！”

        一团刀光如银花炸裂。

        黄楚卿方才见黄离一刀逼退五人，不敢再上前围攻，而是远远地出招试探。此刻他身在局外，反倒看得清楚。只见黄离一刀挥出，俨然化出了五道刀影，道道宛如实质。一道刀光劈在炎光上，将那束炎光劈散；其余四道刀光则分别向另外四人斩去。霎那之间，黄离斩出一刀，却好似同时斩出了五刀一般。

        “啊！”

        四位少年齐齐惨叫一声，急急后退。只见他们或手臂、或胸前、或肩上，赫然已经划上了一道刀伤。

        “这是什么妖法！”

        姬路遥捂着自己肩上的刀伤，惊怒道，“这绝不是黄家的法术！”

        “小子，你从哪儿偷学来的这等妖术？！”

        黄离一刀斩伤四人，吓得他们不敢再上，只能远远围着。姬路遥感觉鲜血缓缓从指缝间溢出，疼痛之下，心中更是大恨，嘴上兀自骂道：“小子，你完了！你偷学外道妖法，伤了首阳弟子，你给我等着吧！”

        “嘻嘻！”

        黄离正要出言反驳，忽听得树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纨绔！这是堂堂的千击搏杀之术，哪儿是什么妖法？”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树上枝头，不知何时坐上了一个青衫少女。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容稚嫩，已有闭月之姿。弯眉杏眼，娇俏可人，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艳光照人，可比月华。

        少女耷拉着双腿，两条白生生的小腿来回摆动，看上去轻快愉悦：“东海心剑斋的接叶大师，素以千击之术闻名天下。他老人家练得难道也是妖法？”

        黄离见少女大大咧咧地跨在树上，出言讥讽姬路遥，正想出声提醒她几句。忽见姬路遥非但不怒，反倒一副活见鬼的模样，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少女道：“姬姬姬……姬大小姐？！”

        “这姑娘姓姬？”黄离心中暗道，“似乎与姬路遥相识？”

        谁知这位“姬大小姐”全然不睬姬路遥，而是对着黄离笑道：“嘿！我叫姬青，你叫什么呀？”

        黄离见姑娘娇俏可人，也是笑着回道：“我叫黄离。姑娘大半夜的，不好好待在闺中，怎么过来凑几个野小子的热闹？”

        姬青嘻嘻一笑，歪头道：“黄离，我看你这个人很是顺眼，咱俩以后就做朋友了好不好？”

        姬路遥闻得此言，骇得几欲昏倒过去。却又见黄离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当然好啊，我这个人好交往得很。”

        “混小子——你知她是谁么？！凭你也敢跟姬大小姐交朋友？！”

        姬路遥心中直把黄离骂了个狗血喷头。却见姬青嬉笑着伸出手指，一指自己五人道：“既然是朋友了，我拜托你一件小事好不好？你刚才那招刀法真好看，再使一遍给我看看好不好？”

        黄离本是狂傲放荡的性格，一招败退敌方五人，此刻正是豪情万丈；又见少女俏皮可爱，当即大笑道：“哈哈哈，这有何难？”

        “姑娘，你瞧好了！”

        说罢，前跨一步，手中长刀一撩。

        姬路遥正惊骇于姬青与黄离的有说有笑，却没想到几句话没说完，黄离就要动手砍人。他登时惊慌失措，想要撒腿开溜，却见刀光已经逼至面门。余光撒去，只见刀光一分为五，同伴几个无不是狼狈逃窜。

        “完了，吾命休矣！”

        姬路遥眼见刀光掠至眼前，心中哀呼，只道小命难保。突然刀光一收，眼前已是无物。再眼看去，黄离拄着长刀，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喘起了粗气。

        原来黄离初学“千击”之术，不晓得此术的厉害。连挥两刀，已是极限；再挥出第三刀时，已是体力不支，大感无奈。他拄着长刀，喘着粗气，苦笑道：“姬……姬姑娘，看来那招，我一时半会是使不出了。你且等等，待我喘匀了气，再耍给你看。”

        姬青嘿嘿一笑，也不见她撑肘发力、也不见她屈身跳跃，只是身形一晃，便已来到了黄离身旁。少女黑发及腰，扎成两束长辫，搭在肩前，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煞是可爱。她弯着腰，方与单膝跪地的黄离平视，嬉笑着说道：“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你不过是炼气期的修为，一刀化五，能连砍两刀，已殊为不易。要是真叫你砍出第三刀来，那可了不得了！只怕你比炼气期的娘娘腔，还要强几分呢！”

        “娘……娘娘腔？”黄离不解道。

        姬青点了点头：“对啊，黄渔啊。他这人可讨厌了，天赋高也就算了，还生得那么漂亮！爹爹老拿他教训我！”

        黄离听得她管黄渔叫“娘娘腔”，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黄渔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来。只是他虽然生得好看，行事说话却并不娇弱，“娘娘腔”这名字喊出来，还是多了几分少女的怨念。

        黄离哈哈大笑，不顾强敌在侧，索性盘腿坐了下来：“这么说来，黄渔也会这什么……千击之术？”

        “会的。我也会呢。”姬青点头道，“不过我不用心练功，使不好，最多只能同时砍出三刀。”

        “同时砍出三刀？”黄离疑惑道。

        “对啊，同时。”姬青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就是千击之术的玄妙所在。你一刀砍出，却能同时斩向两个地方，你说玄不玄？”

        “据说心剑斋的接叶大师，能够同时斩出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剑，此数举世无双。有一年秋天，他老人家站在林中，一剑斩出去，整片山林的落叶同时被他砍中。万叶破碎，如雪如雨。这才得了个‘接叶’的雅号。”

        “三……三万三千多刀！”黄离不住咋舌，“这么多！”

        “厉害吧！”姬青娇笑道，“不过人家是和家主黄白齐名的人物，威名赫赫，据说比我爹还要厉害上那么一点。你肯定是没法比啦。”

        黄离点了点头。却又转念想到，她把她爹和黄白、接叶这等人物并列，虽言称稍逊，但想必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正想出言询问，突然听得姬路遥战战兢兢地喊道：“姬……姬大小姐！”

        两人这才转过头去。他们二人一个坐着、一个弯腰，相谈甚欢，竟浑然不把姬路遥五人放在眼中。姬路遥慑于姬青身份，也不敢造次，只得无奈地出声喊道：“姬大小姐，您看我们是不是……先不打扰了？”

        原来他眼见姬青与黄离谈笑，不敢扫了姬青的兴，什么面子、什么秘法都不顾了，只想赶紧撒腿开溜。姬青秀眉微蹙，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谁？”

        姬路遥赶忙点头哈腰道：“回大小姐的话，小人姬路遥。曾经有一年姬大先生过寿，小人有幸与姬大先生说过两句话。”

        “哦？你认识我爹？”姬青皱眉道。

        “不敢称认识。”姬路遥赔笑道，“不过说不定，姬大先生还能对小人有几分印象。”

        “哼！”姬青冷哼一声，“你还敢提我爹！”

        “同是炼气修为，你们五个打他一个，还被人反伤。真是丢我们姬家的脸！”

        话音刚落，只见姬青身形一晃，“啪啪啪”几道响声传来，已然又站回了原地。姬路遥五人脸上涨得通红，显然是挨过了耳光。

        黄离心中大惊：“这女孩好快的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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