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姬夫人

黄罗衣领首闯进宅院，身后叽叽喳喳跟着一大帮人，有随她下山的武士，有黄鲁一伙，还有不少村民聚在门外围观。

        黄木龙一把把黄离护在身后，恼怒道：“黄夫人，有什么话大可以在村里讲个清楚，私闯民宅，是何道理？！”

        黄罗衣一把火烧了黄木龙的宅门，却只像踢开一块路边顽石一般，毫不在意冒犯与否。她冷声道：“黄木龙，你私藏逃犯，还不束手就擒！”

        “逃犯？”这时，黄离突然插嘴笑道，“木龙爷爷家里可有逃犯么？我怎么瞧不见，烦请夫人指认出来？”

        他明知故问，仗着一股少年狂傲，丝毫不堕意气。黄罗衣寒声道：“黄离！你还敢出声！我问你，我儿现在何处？！”

        黄离耸肩摊手：“黄夫人，贵少爷一向妄为肆意、来去自由，我又如何知晓呢？”

        “好小子！”黄罗衣怒极反笑，纵身向黄离射来，“看我拿了你，严加审问！”

        黄离未料她陡然出手，仓促之间，已被欺近身前。他嘴上大呼：“你敢擅动私刑！”手上却也毫不含糊，挥拳迎了上去。

        黄罗衣久居山上，常伴贵人左右，所练功法也是精妙非常。一拳一掌，仙气盈然，不像是与人搏杀，倒像是绝美的舞蹈。然而指戳爪挠之下，丝毫不见留情。黄离勉强以粗浅拳脚应对，眨眼间竟已过了数招。

        黄罗衣一掌挥出，黄离躲闪不及，用手臂硬接，“砰”地一声被击退数步。黄罗衣正要追击，却见黄木龙一挥拐杖，两条火蛇腾空而起，将她拦了下来。

        “你敢阻我？！”

        黄罗衣暴怒道。

        “夫人，且听我一言！”黄木龙高声呼道，“令郎现在何处，与黄离何干，当下还是未知之事。便是公堂审问，也要给他申辩之机，何故陡然出手伤人呢？”

        黄罗衣一向娇纵惯了，怎会将他一个小老头子放在眼里，当下双掌向着黄木龙面门拍去，口中兀自大喝道：“还不动手？！”

        眼见对方掌心之间烈焰窜来，黄木龙大惊之下，连忙招来火蛇自顾。谁知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窜至黄木龙身前，腰间长刀出鞘，不言不语，拦腰斩来。

        “砰！”

        黄离眼见黄木龙叫人围攻，心急之下，运动真气，一道火蛇脱手而出，正抽在了长刀刃上。刀势一缓，黄木龙也回过神来，手中拐杖一点黄罗衣双掌，借力向后退去。

        “你敢阴下杀手？！”黄木龙退至黄离身侧，惊声喝道。

        一着甲武士兀自站在黄罗衣身边，长刀在手，冷笑不言。

        “夫人好大的威风！”黄离也随声喝道，“一声不吭，就要动手杀人！莫不是把我们山下的乡民都当猪狗宰么？！”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也不由有些骚动。他们与黄木龙、黄离二人相处良久，自有同乡之谊；又见黄罗衣行事如此霸道，心中多少有些不平。如今黄离出言挑动，众人也是议论声起，隐隐有些抱怨。

        黄罗衣心高气傲，向来不把这些乡民放在眼里，纵然是放火烧村，她也不会眨一眨眼睛。然而时势相迫，众目睽睽，她也不好太过强霸，于是冷笑道：“黄离小子，休要挑动口舌！我问你，你前几天还困在炼体，怎么一夜之间，便突破气海大关了？！”

        黄罗衣为了把黄辰安排上山，求了自己侍奉的夫人的人脉，着实好生计算过一番。这村里有多少年轻人，又有几人到了炼气，有几人功夫高过黄辰，她都一清二楚，这才选了这个村落。眼见黄离火舌外放，抽退了武士一击，俨然是突然晋升了炼气，她心中怎能不生怀疑。

        “呵，我困于炼体巅峰已久，这事众人皆知。偶然打通关节，晋升炼气，又有什么好奇怪的？”黄离心平气稳，“坦坦荡荡”地答道。

        “胡说！”黄罗衣怒声喝道，“你行功精细，四平八稳，显然是学了山上的高明功法！这不是从我儿身上偷来抢来，又是如何？！”

        众人一听，无不哗然。黄鲁一伙尤甚。黄离骤入炼气，已经让他们心生骇然，当下黄罗衣一番指责，这群少年信与不信，都权当信了，大声议论起来。

        黄离冷哼一声，大声驳道：“黄夫人，你一口一个你儿，他人在何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了你儿，又有什么证据？”

        黄罗衣见黄离还敢反驳，更是怒不可遏，一指黄雀道：“这野丫头亲眼所见、亲口所说，你和我儿在村外交手，然后一起没了踪影，又怎会有假？！”

        黄离挺胸抬头，毫无惧色，侃侃辩言：“我昨夜确实和黄辰起过争执。但是他出手强掳雀儿在先，我出手阻拦在后，又何错之有？令郎行事霸道妄为，竟行强抢民女之龌龊，你这个当妈的又有何脸面倒打一耙？！”

        “更何况，黄辰晋入炼气已久，我虽与他相斗，又如何杀得了他？那一日他放火烧山，我趁乱逃走，惊乱之间，竟无意突破到了炼气，这才寻了个僻静场所运气行功、固定修为。睁眼已是晌午。至于你儿子为何不见踪影，我既没看见、也不知晓！说不定，他强抢民女不成，杀人灭口未遂，自己恐怕山上惩罚，畏罪潜逃了呢！”

        一套说辞下来，逻辑自洽，语气坦然，竟已让围观众人信了七八分。一来他们熟知黄离身手，自然不信黄离能够袭杀黄辰，二来，黄罗衣母子行事霸道，许多人都是见过的，也自然不肯轻信。众人当下鼓噪起来，舆论竟有反转之势。

        黄罗衣闻言，更是勃然大怒，当即挥掌击来，口中喝道：“黄口小儿，我不与你争辩！先杀了你，再看你怨是不怨！”

        两排火墙迎面扑来，黄离只好运气回击。黄木龙意欲帮手，却见那武士挥刀冲来，两人于是缠斗到了一起。

        黄罗衣虽久伴贵人，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侍女，疏于修行，因此也只是炼气的修为。黄离虽刚入炼气，但他功夫扎实，一拳一脚，有板有眼，一时间竟和黄罗衣斗了个不相上下。一旁黄木龙与武士也是难分伯仲。

        眼见几招拿不下黄离，黄罗衣气血翻涌，连施秘法，手下招式也是越使越险，俨然起了杀机。黄离起初还能相抗，后来便攻少守多，转眼间已经落了下风，险境百出。再这样下去，不多时便要命丧敌手。黄离气力不支，心中怒骂：“你儿子多行不义，葬于凶兽之口，与我何干？”当下口中疾呼道：“黄罗衣！就算我有杀人嫌疑，也该由山上来人执法定夺！你这样妄下杀手，便是你家主子，黄家夫人，又岂能如此霸道？！”

        黄罗衣连施狠招，口中兀自骂道：“臭小子，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扯姬夫人的大旗！”说罢，运起一掌，拍在黄离胸口。

        黄离挨了这一掌，当即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黄罗衣心道这一掌未必能取他性命，当即飘身欺前，运掌向他额头拍去，口中仍自骂道：“如今就是夫人当面，又岂能阻我？！”

        突然，一道声音轻飘飘地从天上传了下来：“黄罗衣，你说什么？”

        那声音悠远绵长，好似是从天上传来，却又清清楚楚地响在众人耳边。黄罗衣闻言，骇然一惊，竟猛地收了杀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口中大呼：“夫人！小奴失言！小奴该死！”

        众人耳听“夫人”二字，已是大惊，再往天上看去，只见一道金光遥从九天射来，骤然打在了这座小院当中。金光散去，正是一位婀娜的女子。

        那女子约有三十岁上下，脸上不显皱纹，只是妆容神态风韵成熟。身穿金缕衣，线纹繁杂，却不见针脚，脚不沾地，衣袖无风自动。女子相貌绝美，黄罗衣已是风韵俊秀之姿，与她一比，却好似凡花野草。顾自不言，却有仙威浩荡，令人难生亵渎之心。

        黄罗衣跪在地上，兀自只是磕头。众人眼见这般阵仗，悚然大惊，噗通跪倒一片，连黄木龙和武士也匆忙收招拜倒，齐声呼道：“姬夫人！”

        女子站在场间，面无表情，金光朦胧，宛若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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