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异兽

纯阳融雪功与涛海初阳功同源同种，黄辰的真气又高于黄离的内力。放开抵抗后，黄离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黄辰的手掌窜进自己体内，沿着经脉快速行走。

        “看好了，我只做一遍！”

        黄辰沉声说道。

        黄离定气内观，意识追随着黄辰的那一股真气。只见真气从气海出发，分出数道，沿各大经脉穿行不息，如同江河大川。真气流转之中，又兀自波折震动，好似湍急的水流，经脉则是复杂的险滩。碰撞之下，呈现出奇妙的韵律。

        “你这血脉之力可真够稀薄的，简直都不像是我黄家人了。”黄辰一边嘟囔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来按住黄离小腹，蹙眉道，“注意呼吸！”

        黄辰的手掌抵住黄离腹部肌肉，不准他把气吸满。起初黄离很不适应，呼吸之间，腹部鼓起，总是会与黄辰的手掌相抵抗。随着他逐渐调整，竟渐渐自由如意，腹部随黄辰的手掌起伏，节奏契合，仿佛不觉得有手掌覆在上面。

        “好好记住了，一是呼吸法，一是真气运行，道家功法，在金丹以前，无非就是这两样东西。”黄辰认真嘱咐道，突然大喝一声，“来了！”

        随着他这一声大吼，真气沿经脉行走一圈，恰灌入黄离气海。真气如注，仿佛一道道湍急的水流，各有各的波涛。汇入气海，几道真气交汇冲击，竟巧之又巧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旋，旋转不息。随着这道涡旋的诞生，黄离只觉得浑身的内力都要被它吸收进去，沛然巨力，浩浩荡荡，全身经脉，概莫能焉。

        黄辰撤去手掌，真气随之消散。他长呼了一口气，上下打量着黄离，皱眉道：“你这小子，身上血脉之力简直稀薄到了极点。再少上那么一点点，我看你也练不得这本纯阳融雪功，自然也没资格称是我黄家中人了。”

        “真是奇了……按理说，隔上个十年八年，山上都会下去一群人，检测各村各地的血脉。像你这样的家伙，不知道和黄家嫡系隔了多少辈，从你父亲开始，就该打发你们一笔钱财，把你们迁出首阳山脉了。”

        黄离紧闭双眼，眉头紧蹙，似乎根本没将黄辰的话听进耳中。随着黄辰撤去真气，那道气海大旋也随之逐渐减弱，遍及全身的沛然巨力自然也渐渐消散。黄离鼓动内力，死命回忆着方才黄辰真气的运行，哪还有心思听黄辰的冷嘲热讽？

        见黄离如此专心，黄辰冷哼一声，也知道他正值行功的要紧关节，便双手抱臂，不再言语。

        黄离鼓动小腹，保持呼吸，给气海加力。内力得了呼吸推动，如同银河天落，奔流而下，沿着几大经脉窜入全身。黄离一边保持着呼吸，一边用意识小心推动着内力流动，意欲还原和模仿方才黄辰真气的韵律。内力流入经脉，如大河行于山间，时而撞上山壁，时而折返横流，波涛曲折，奇妙难言。黄离血脉之力稀薄，经脉就好像一道道怪异崎岖的山峰，内力行走期间，不时总会被奇峰异石横加阻拦，打断韵律。

        黄离眉头紧蹙，额角见汗，显然行功到了紧要处。他一口气吸入腹中，气海扩张，容纳着从各大经脉里灌入的内力。往日黄离运功至此，这些内力就好像没头苍蝇，在气海内乱撞一气，更别提什么涡流大旋。而今用了黄辰所教的呼吸法和真气运行法，一道道内力流动运行，各有各的韵律，冲撞在一起，也多少有了些章法。气海内，一道旋涡隐隐可见。

        黄离一鼓作气，一边维持着气海大旋，一边鼓动着内力继续从气海出发，流至浑身各大经脉。怒涛泗流，有无名之手弄潮而过，引着江水在山间行走。一呼一吸之间，如狂风过境，黄离甚至仿佛能听见血脉之中的滚滚涛声。

        “轰隆！”

        又是一波内力灌入，各方流体交汇碰撞，生生在气海中搓出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奥妙难言。旋涡既成，一道沛然巨力灌至黄离全身，引着浑身内力投入旋涡中来，再甩出气海之外。一呼一吸，便是一进一出，竟全然不需要黄离费心维持。自然而然，宛若本能。

        旋涡中心，内力挤压碰撞之下，能量破碎重组，隐隐有一丝金黄色的气息诞生而出。这道气息一出，黄离只觉得整个气海为之一颤，仿佛气海中所有的内力都染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金黄。

        黄离猛地睁开了双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气出如龙，竟化出一条白雾，射出好远。氤氲缭绕间，盘膝而坐的黄离赫然有了几分仙气。

        “成了？”黄辰用手托腮，百无聊赖地问道。

        黄离微眯双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不同，摇头叹息道：“难怪人人都想上首阳山，都想登仙路。想不到，困扰了我这么久的修行之难，一本首阳山上人人可练的功法，就能解决。”

        黄辰轻哼一声道：“修行一道，前期重资源，后期重心性。没有资源，也想修仙？无异白日做梦。”

        “来，你且来试试。”黄辰站起身来，对着黄离说道，“把真气运到手上。”

        黄离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几句话的功夫，他体内内力自然运转，气海大旋中那抹真气也已经隐隐壮大了几分。黄离分出一丝真气，沿经脉行走，运至手掌。普通内力，只能在体内运转，强身健体，却万万不能放出体外。而那丝真气运至掌心，仿佛像戳破一层薄纸一样，自然而然地便透出了掌面。

        “噗！”

        一小撮火焰在黄离掌心燃起。火焰约有指尖大小，似乎一息可灭，然则飘摇之下，却隐隐有着强悍的热力。黄离却觉得它毫不烫手，隐隐还有几分亲切，就好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般。此火通体明黄，外焰处隐隐有些金边。

        “咦？”黄辰惊异地说道，“这火？”

        “怎么？”黄离问道。

        黄辰仔细观瞧了一阵，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黄离，摇头皱眉道：“这火品质极高，不像是你能结出来的火焰。”

        “品质？”

        “黄家人练纯阳融雪功，结出来的火焰，也有三六九等之分。”黄辰解说道，“最上等的，莫过于占据天下异火榜榜首的‘紫金纯阳焰’了。传说中，凡能练出结出紫金纯阳焰的英才，必为当代黄家家主。”

        “天下异火榜？”黄离笑道，“我若是把这天下异火榜上的异火挨个吞噬个遍，是不是能破空而去，成就帝位？”

        “你说什么胡话。”黄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天下异火榜上的异火，又不是什么天生地养的灵物，都是各种功法结出来的能量罢了，怎么能由你吞噬？说到底，这天下异火榜依功法名气排位，不过是长安城那帮人搞出来的噱头罢了。”

        “当然，想结紫金纯阳焰，就得练我黄家的无上秘法。怎么也是金丹以后的事。炼气期结出来的火焰，或黄、或红、或青、或紫，乃是以各自资质而定。”

        说到这里，黄离不由得想起了黄鲁的橙红色火焰，于是出声问道：“那橙红色的火焰，是什么水准？”

        “橙红？”黄辰皱眉想了想，摇头道，“与凡火相近，差劲极了。跟你这明黄带金边的火焰是没法比。”

        “倒是奇了。你浑身上下不过那么一丁点黄家血脉，怎么练出来的火焰，反倒一副天资横溢的模样。”黄辰上下打量着黄离，啧啧称奇道。

        黄离少年心性，被人这么一夸，自然有些快意，不由出声问道：“那你的火焰，又是什么颜色，什么品质？”

        黄辰面色一僵，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废什么话，快来帮本少爷推门！”

        黄离嘻嘻一笑，心想这黄辰如此骄慢，若是火焰品质高于我，定是早已嘲讽出声。却又转念一想，“我身上血脉稀薄，连结真气都这样艰难。为何结出来的火焰反倒品质不差？如他所说，真是一件奇事。”

        两人来到青铜巨门之前站定。巨门顶天立地，那门缝好似一道通天彻地的山缝，死死地扣着，不留一丝间隙。黄离仰面望去，不由得吞了口吐沫：“喂，黄少爷，咱俩人行么？”

        “嘁，有什么不行？”黄辰撇了撇嘴，似乎也在给自己打气，“刚才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把这门推得一晃。如今再加上一个你，肯定能把门推开。”

        “我怎么反倒觉着……这门就不是给炼气期的咱俩准备的。至少也得是个金丹……”黄离嘟囔道。

        “少废话，运气推门！”黄辰不满地喝道，“黄帝爷爷既然留了文字，准咱们黄家后人推门，你还嘟囔个什么？”

        黄离耸了耸肩，运气在手，一抹火焰飘摇而出。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向青铜巨门推去。

        两人齐力推门，大小对比，如蚂蚁撼山，若依常识，是无论如何也推它不开。然而真气运转之下，纯阳融雪功之气如江流入海，灌入青铜巨门之中。霎时间地动山摇，声如雷震，好似天地翻覆。两座山脉一样的巨门，竟然微微晃动了起来。

        “成了！”

        黄辰大喜过望。

        门分左右，让出了一道小小的门缝，大约只能塞下一根手指。沿门缝往里看去，只是一片漆黑，看不清门后光景。黄辰正欲大声呼喊，叫黄离再加一把力气，忽见一道金光射来，钻缝而出。

        “那是什么？”黄离悚然一惊。他眼尖地瞧见了方才那道金光的真容，竟是一条手指大小的金色飞虫，身长翼薄，飞行起来有光芒闪耀，因而好似一道金光。

        “不好！是碧眼琉璃翼！”黄辰突然大叫一声。只见金光从门缝中掠出，直直向着远方的青铜巨柱撞去，速度极快。打在巨柱上之后，又像光线射在玻璃上一样，折返而来，径直向着黄辰射去。

        黄离甚至来不及询问什么是“碧眼琉璃翼”，电光火石之间，那道金光已经掠到近前。黄离只觉得后颈一痛，顿时视线一晃。原来竟是黄辰抓着他的后颈，把他扯到身前，当作是一块人肉盾牌。

        “你！！！”

        黄离悚然大怒，正要挣扎之时，那道金光已经逼在了眼前。黄离福至心灵，猛地一歪脑袋，金光擦着他的鼻尖掠了过去，只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距离之近，黄离甚至能看清那飞虫狰狞的口器。

        “你这混蛋——”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黄离勃然大怒，挣开黄辰的束缚，挥拳就要往他脸上击去。忽见那金光击在二人背后的巨门上，折射反弹，正向黄辰的后脑射来。

        “噗。”

        “砰！”

        金光钻入黄辰后脑，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响。

        随后，黄辰的脑袋整个爆裂开来，活像从内部炸开的烂西瓜。黄白血腥之物，登时蒙了黄离满头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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