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上古仙坟

中年男子负手望天。

        危楼百尺，顶层是个硕大的亭台。无墙无壁，四面来风。极目远眺，赫然正是首阳山上。

        天色擦黑，斗转星移，西方的天空尚余一丝微光。

        男子剑眉星目，样貌俊雅。身着白袍，袖襟处有金丝雕绣，却不见针脚，显然并非凡物。有一老仆侍立身后，腰佩一把秋水雁翎刀，威风凛凛，也不似凡人。

        男子长眉微蹙，突然出声问道：“先生，你看今夜天象，可有何物？”

        老仆恭敬答道：“唯星月耳。”

        男子点了点头：“果然如此么……看来此次仙缘不在你我。”

        “大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老仆面露傲色：“启禀老爷，大夫人院中共有侍从婢女上下百人，如今半数都是我们的眼线。今夜大夫人宣了僧侣进宅念佛，并未招姬先生入院。看来已经是认输了。”

        男子“嗯”了一声，又嘱咐道：“她性子乖戾，还是多加小心。”

        老仆点头应是。

        ……

        黄离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黄辰已经盘腿坐在了他的身边。

        黄离悚然一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又快退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

        黄辰百无聊赖地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呵，倒是康健。”

        黄离又是一惊。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系列动作灵动顺遂，哪里有半分要死的样子？他低头一看，除了衣衫褴褛，自己身上竟无半点伤痕，连白天与黄鲁相斗留下的烫伤，都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这是哪儿，地府吗？”黄离喝问道。

        黄辰嗤笑一声：“你身为黄家人，怎么反倒信了香山寺、轮回殿那帮老神棍们编出来的幌子？”

        “什么意思？”黄离不解。

        黄辰兀自盘腿坐在那里，面露不屑之色：“人死魂灭，天地至理。轮回殿那群外道，研修灵魂转生之法，自称有红尘轮回、百世不灭之能。最近这几年，香山寺那群老秃驴和那群外道走得近，编出来一套什么‘地府’、‘地狱’的说辞，恐吓信众。想不到，我黄家竟然也有人信了，真是可笑至极。”

        黄辰言语之间，所提“轮回殿”、“香山寺”，都是黄离不曾听闻过的门派。他自幼失学，都是黄木龙手把手地教授，学的最多的无非是道家典籍。至于各宗各派，距离凡间太远，黄木龙只是偶尔当故事与他提及。

        “你什么意思。”黄离蹙眉问道，“我们没死？”

        黄辰哼笑一声，没有作答。

        黄离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一团：“既然没死，那你我身上的伤怎么突然就好了？你方才不是还对我喊打喊杀么，怎么不出手了？”

        黄辰撇了撇嘴：“你还是先看看你背后吧。”

        黄离自醒来之后，注意力一直在黄辰身上，不曾环顾过四周，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某处暗室。经由黄辰这么一提醒，他于是回头望去，不由得悚然一惊。

        黄离的身后，正是一座青铜巨门。

        若是普通的大门，也没什么好惊诧的。但是这座巨门实在太过巨大，一眼望去，竟看不到边际。高则直插上方黑暗，望不到尽头，宽则如同一道巨大的山脉，向远方延展。在这座巨门面前，黄离黄辰二人就如同两颗微不足道的沙尘。

        顺着这座巨门望去，黄离这才注意到，原来两人此时所处的，竟是一座“宫殿”。只是这宫殿太高、太远，以至于向上、向四周望去，都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到尽头。两人身边，耸立着两堵厚实的“城墙”，细细望去，才发现那不是城墙，而是两棵铜柱。只因太过巨大，竟化圆为方，令人难以分辨。

        “这……这……”

        黄离自幼生于乡村，哪里见过这样雄伟奇幻的景象？他顺着巨门向上望去，竟不由得坐倒在了地上，摇头叹道：“我一定是在梦里吧。”

        “哼。”黄辰冷哼一声。他盘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说道：“落到这里，你我二人都已经是命不由己了。再打生打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留着你，说不定能帮上些什么忙。”

        “小少爷，你脑子倒是转得快。”黄离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了一句，摇头问道，“你总得告诉我这个乡下小子，这里究竟是何处吧？”

        谁知黄辰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黄离惊叫道。

        黄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就非得知道？天下之大，光足以和我们黄家比肩并起的修行大派，就有十三家之多。更何况还有诸多受限于青莲大典、却也出过天才人物的古老门派。谁知道这里是哪家的禁区、哪位前辈的坟冢？”

        “说不定，这里就是哪位仙人的仙坟呢？”

        “仙坟？”黄离不由得想起了昏迷之前，那百龙前驱的壮丽景象。仅仅一面宫墙，就能遮住整片天空，和如今这望不见尽头的青铜巨门何其相像？若说是仙人坟冢，也是合情合理。只是那时他重伤昏迷，仍不敢确定那究竟是真实的景象，还是仅仅只是自己的幻觉？如果是真实的景象，那足以遮天蔽日的青铜宫殿，又会在首阳山脉掀起怎样的波澜？

        “古往今来，就算把神话时代的那几位都算上，证得仙位的也不过寥寥数人。”黄离皱着眉头细数道，“最远最古久的那位，号称仙道第一的盘古大神，神话里以身化万道，融进了天地之间，不曾听说过有坟冢留下。”

        “而佛祖西游后破空而去，青莲剑仙效仿佛祖、最终也是远走天外，这两位更不可能留下坟冢。女娲大神以身补天，化为五彩神石，虽然传说昆仑派为她老人家修了衣冠冢，但想必也不至于豪阔至此……”

        “那边只有道祖和黄帝了。”黄辰插言道，他望着那座青铜巨门，面露狂热之色，“传说中，道祖生性静雅，这般阔气的青铜建筑，不像是他老人家的风格。反而更像是黄帝的豪阔气派。”

        “说不定，这里就是我们黄家的先祖——”

        “那位屠灭东昆仑，封印蚩尤氏；败诸魔，退众妖，独战天下，横压世间一万载的黄家先祖，黄帝之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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