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3

站在整齐摆放的菜品面前，筱清把自己最喜欢得蔬菜往红色塑料篮里搁。周知在位置上坐着，避免别人占了位。

        捡了半篮子，筱清便停手换周知选菜品。

        汤底已经咕嘟咕嘟直冒泡，筱清先把耐煮的食材放进去，再问老板要来两瓶青岛啤酒。

        周知拿完菜回来，看着桌上酒水，眉毛不自觉地挑上去，没想到看着斯斯文文的筱清竟然还好这口。

        已启盖的啤酒瓶上倒放着两个一次性杯子，筱清先给周知倒一杯，再给自己加满。

        吃口烫菜，喝口冰凉凉得啤酒，真爽啊！

        菜还没吃几口，一瓶酒已经见底，筱清喝得最多。

        平时没什么机会喝酒，这时她脸颊已经泛起颜色，头晕乎乎得总想靠着什么，她单手支额，说一些废话，虽然醉了，但是意识清醒无比，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在做什么事儿。

        筷头对准牛肉丸，十拿九稳地夹下去，却被一只筷子头戳走了，她漫不经心调整好角度再次出手，牛肉丸像是张了眼睛一样，偏偏要偷溜开。

        周知喝了两瓶子，那点儿啤酒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看着筱清脸上被酒气和蒸汽熏出的两团粉色红晕，觉得可爱极了，甚至连那些跳脱的让人听不懂的话也有趣，比起平时规规矩矩的样子，现在她要更真实些。也是他更喜欢的样子。

        牛肉丸夹不起来，筱清放弃了，想要坐享其成，把筷子递给在旁看好戏的周知：“你给我夹。”

        筷子一到周知手里，牛肉丸子都好像乖顺了。

        她真是有点生气了，就连这个牛肉也看碟下菜，真不是东西，看我不把你吃了，筱清食指指向自己张开的嘴给周知示意。

        周知有点愣，他原本是要夹到盘子里却直直折了个弯送到筱清嘴里。

        肉嘟嘟得嘴唇咬合时的力度似乎隔着筷子传递到他手指上，那微微被牙齿擎制住的感觉让他心神一荡，脸腾地一下就红起来，他眼睛里藏着几分不能说明的情绪，但也不遮掩，就那样看着筱清笑起来。

        在场子里转着加汤的老板娘提着水壶给隔壁跟隔壁桌说话，一转身就看到俩小情侣黏黏糊糊地喂食，她那沙哑却有几分力量的声音出来了。

        “哟，对不住了二位，加汤吗？”

        这样的场景老板娘兴许见多了，歉意的声音里没有一分歉意，倒是揶揄更多。

        前后左右桌的人像是闻声都看向她俩。

        两个满脸绯红的人倒是很镇定，筱清手支额摇头，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左右摇摆，看着就像要倒下一样。

        周知边伸手过去扶她肩保持筱清平衡边和老板娘说：“谢谢，需要了再麻烦你。”

        筱清还在小口抿着杯子里的啤酒，喝完一口便放下杯子，看着自己的手捏着一次性杯子的壁口不停的转，泡沫随着杯子转动不断爆破，一圈一圈地，慢慢悠悠地。

        老板娘昂首提着水壶走开，周知看筱清不再乱动这才放开手。

        周知觉得刚刚缩回来得手有股灼热感，像是冬天双手放在烤火炉上一样，慢慢地热，热了后是烫，烫了后就要焦了。

        是因为筱清吗？看着眼前醉眼迷离的人，周知手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合适，那种柔软的，说话时震动的，有力量的感觉，好像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筷子头传来的感觉弥漫在整个手上，像什么呢？

        像婴儿不小心咬着你的手。

        还像什么呢？

        还像婴儿在妈妈怀里咬着······

        他觉得此刻脑子要当机才好，不要有想法，最好连动都不要动，只用看着眼前这个半醉不醉得人就好，就这样，把自己放空。

        筱清已经醉了，眼前的周知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晃得她眼花，索性闭上眼睛不看他。

        周知看着筱清撑不开眼皮，手在她眼前晃啊晃，筱清嫌烦，推开那手，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把还装有酒的一次性杯子挪到旁边避免筱清碰到，随后高举起手跟玩手机的老板娘示意结账。

        “咱们回去吧！”筱清嘟囔着。

        周知回她：“你先坐起来。”

        “好，我起来。”

        她挣扎着往起站，却连带着桌子也偏了一角，桌上的东西晃晃悠悠，周知忙又扶住她的手臂，把她从桌椅的束缚中解放出来。

        老板娘拿着记账本，手里的计算器摁得噼啪响，同时自带的语音播报功。

        周知承受着筱清的重量，腾出手来扫码付钱。

        筱清听得一清二楚，她把整个身体重量放在扶着她的周知身上，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豪气地挡在周知面前，说：“我来结。”

        老板娘见周知已经再付了，再看看醉得东倒西歪的小姑娘豪言壮语，自然没指望她把钱付明白，说：“小姑娘，和男朋友吃饭就不要抢着付钱了，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好不好。”

        “不行，阿姨，我得付。”她扫了收款码，摸摸索索好几遍还没有输对钱数，钱包到账的声音就从老板娘的手机里传出来。

        “嘿，到账了，我这刚输进去它收到了。”筱清犹疑，老板娘已经拿着啤酒瓶子走了。

        周知把她扶好，告诉她：“已经付好了，咱们现在该回去了。”

        “回哪儿去？”

        筱清迷迷糊糊的一句话，倒真让周知难为了。

        他喝了酒不能开车，夜已深打车软件上还在排队，是站在天寒地冻中等车来，把她送回离这里很远的她家，还是就近去他家凑合一晚上。

        好像，去他家有些不合适，他那灼热的手掌好似又烧起来，不能，绝对不能那样。

        那就等车来吧。

        巷子里人已经很少了，三两个勾肩搭背得人路过也会好奇地看她们一眼，筱清摇着他胳膊：“怎么还不回家？”

        “车还得一会儿，再等等。”

        “我有些想睡觉。”

        “那你靠着我睡。”周知把她往自己身边紧了紧，她贴着他，头搭在他的半个胸前。

        “周知，这里怎么跳得这么快，你是不是很紧张？”筱清的手抚上他心口，学着心跳的响动：“砰砰地。是在想什么？想入非非。”

        听到这话，周知眯起眼睛看着怀里安分靠着的女孩，半睁不睁的眼，被酒精烧红的脸颊，呼吸间喷薄出的酒精味道，一切都在表明她醉了，但他怎么觉得，筱清好像一点儿都没醉，要不怎么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用手捂住她的嘴，害怕她再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话。

        筱清也没挣扎，只是又低下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心跳。

        网约车停在绿树花园小区门口，周知把筱清搀扶下车往小区里去，门卫在保安亭里打盹，被门禁打开时的响动闹醒，睁着迷糊的眼看着一男一女扭麻花样往小区幽黑静谧处去。

        筱清原本就带着酒，再加上新能源车启动刹车时的猛劲，她头更晕了，胃里难受却吐不出来。

        她难受，周知也没好到哪里去。

        筱清全身像是卸了力一样，全凭他支撑，他又重心不稳，支撑起来就更加吃力，挂在他身上的人像是又重了100斤。

        早知道这样，就该带她去他那里。

        踉踉跄跄走到单元楼下，看着并不低的楼层，要让他扶着筱清爬楼梯，想想都泄气，走平地都费力，还不如把她背上去更省事。

        做好打算，周知把筱清扶上脊背，她温顺得配合着，趴在他背上并不乱动，在背包里找出钥匙串刷开门禁，在周知背上一点一点接近六楼。

        到了，筱清从他背上溜下来，周知气还没喘匀，扶着筱清去开门，一进门，筱清便要往洗手间去。

        周知扶着筱清，看她趴在马桶上干呕，他也已经累到直不起腰来，从来没想到瘦瘦弱弱得她竟然有这份量，简直比限时跑八公里还要累人。

        下次，下次绝不能让她喝醉了。

        漱口过后，把她扶回床上，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像个婴儿，周知坐在床边看了会儿，起身给她准备蜂蜜水。

        把水烧开再放着变成温水，冲出来的蜂蜜才不失营养。屋子里热，他拉开窗户把水壶放在窗台上，这样降温快一些。

        站在窗前，对面高楼上安装着宽大的led广告屏，来回滚动着美丽的少男少女。

        光线明亮而醒目的led屏照白了半边天空，连月亮都收起光芒，让出空间来让它尽情绽放。

        但会有几个人像他一样站在窗前看大屏幕轮番上演少男少女呢？在这寒冬的午夜，恐怕连路人都没有，更别说去看它了。

        周知看默片似的看了一会儿，四下寂静，只余暖气片里的些微水流声。想起那个夜晚，她给他打电话，那半睡醒的声音好似还萦绕在他耳畔。

        他想，筱清是否也曾像他此时一样，站在窗前，感受着无声的寂寞。

        应该是太寂寞了，在这城市的人山人海里，她的喜怒哀乐被困住，困在工位，困在出租房，困在快餐饭盒里，困到只要一张口就要涌出来。

        所以，她才打了那通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电话，讲她的小时候，讲她常常困在出不来的梦里。

        站久了，夜里的寒意透过玻璃窗往他身上袭来，他把水壶拿进来，冲调好蜂蜜水放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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