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七点，医院。

        宁然守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悄悄落了地。

        “兮兮？”

        她急忙俯身，一脸焦急。

        苏以兮刚从昏迷中苏醒，意识还有些模糊，邵臣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快步走到床边。

        “醒了？”

        “嗯，刚醒，你快看看。”

        邵臣看了看旁边的仪器，摘下胸前的听诊器，他拨开眼皮看了看苏以兮的瞳孔，又掀开被子露出苏以兮红肿的手臂。

        十指发胀，白皙的皮肤上布着一些红色的风团。

        “烧有些退了，只是这些还需要时间。”

        宁然在旁边看得心惊:“这……”

        “没事，病情控制住之后会慢慢褪去，不会留疤，你可能需要替她向学校请几天假，这几天她都需要住院观察。”

        宁然听完没有作声，邵臣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请假有困难？”

        “切，有困难我就不请了？只是……”

        宁然轻叹口气:“你不知道，兮兮入职不久，算是新人，过段时间我们学校要举行校庆，每个院都为此忙疯了，学校这个地方你也知道，人多口杂，不是什么净土，面和心不和比比皆是，兮兮长得漂亮，但年轻资历浅，能进来虽说是有我们的关系，但大多还是因为她国外很好的留学背景和面试实力，周逸之私下和学校打过招呼，几个院领导也一直很关照她，兮兮怕别人非议，在学校一直很低调，学校知道她是周逸之妹妹的人，没几个，这个节骨眼上请假，依她的性子，肯定不愿意。”

        “再不愿意，身体状况不允许是事实，有什么能比健康更重要的。”

        “有，开心。”

        邵臣神色一怔。

        “相比健康，其实我更希望她能真正的开心。”

        话音落下，病房里突然一片沉默。

        苏以兮睁开眼睛没多久，又无意识渐渐睡了过去，宁然在旁边叫她，怎么叫也没有反应。

        “让她睡吧，现在醒着比睡着更难受。能醒过来就代表没有什么大问题，你有事可以先去忙，这里我替你看着。”

        “去忙什么，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哪有心情，到是你，麻烦了你一夜，赶紧去休息吧。”

        “我不累，通宵是医生的家常便饭，我都习惯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回去一趟，昨晚有些手续来不及办是我签了字压着，但有些证明还需要你回头补上，你回去可以带一些她常用的私人用品，这里虽然什么都不缺，但有些还是用自己的比较方便，而且……”

        他接着道:“学校那边我还是建议你跟她的院长打一声招呼，今天是周六，明天还有一天，提前准备总归不会错。”

        宁然面色犹豫:“好，那就听你的，我稍后跟学校说一声，那些手续……？”

        “我带你去护士台，具体住院事宜她们会告诉你，住院费我已经交过了，有些东西需要你签字。”

        “好。”

        邵臣向值班护士交代了一声，带着宁然去了护士台，护士把苏以兮的私人物品交给她，并给她列了一张清单。

        “你不用急，回去先好好睡一觉再准备也不迟，这里我看着，有事给你打电话。”

        “好。”

        邵臣送她下楼，外面天色朦胧还没有完全亮透，他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宁然的背影，摸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醒了。”

        苏以兮完全苏醒是在中午，虽然邵臣说不必那么着急，可是宁然还是简单休息了一下，收拾好东西匆匆忙忙回了医院。

        苏以兮不醒，她始终无法心安。

        “谢天谢地，终于醒了，兮兮？”

        苏以兮是被疼醒的，她身上除了痒，还火烧火燎地痛，她皱着眉，强忍着不适:“然然姐？”

        “还能认出我，看样子是没变傻，死丫头，你吓死我了。”

        宁然轻松一口气，按了一下床铃，不多会儿进来几个医生。宁然站在旁边，看着邵臣他们给苏以兮作检查。

        几分钟后，病房里只留邵臣一个人。

        “怎么样？”宁然急步上前。

        “嗯，烧已经退了，没什么大碍，我让人准备一些吃的，你一会儿喂她吃点。我配了一些药水，一会儿让护士涂抹在她身上，药水能暂时止痒，她不会那么难受。”

        “好。兮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头疼。”

        苏以兮闭了闭眼，眉头紧皱:“我包里有药，你帮我拿出来。”

        “你现在正打着点滴，不宜服用其他药物，药已经在起作用，你坚持一下，很快不会那么难受。”

        苏以兮扭头，努力看清眼前人的脸，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想了起来。

        “邵医生？”

        “是，你好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邵臣笑着看她，“二十四小时不到我们见了两次，看来我们之间真的很有缘分。”

        苏以兮听完没有想象中的惊讶。

        “是吗，二十四小时不到就发现自己的相亲对象是个随时随地可以发病的病人，丑态毕现，邵医生不感觉自己被骗，伤了自尊？”

        她闭着眼，声音嘶哑，脸色一片苍白。

        “兮兮！”

        宁然皱眉，看了邵臣一眼，语气凌厉。

        “不许这么说话！”

        “没关系，苏老师率真可爱，比饭桌上一本正经地有趣多了，点滴快没有了，我去外面叫护士进来，你们聊。”

        说完转身。

        宁然瞥了床上的人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病房外。

        “怎么样，体会到这丫头的性子了吧，她平时不这样，你别生气，我替她向你道歉。”

        “哪里……”

        这话虽然明面是说他的，但他和宁然都感觉得到，她语气中浓浓的自讽和抱歉，经常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别人因自己而受到的伤害，这样的人不是太过敏感就是极度缺乏安全感。

        顾诚之这么费尽心思地暗中护着她，这其中不是没有原因。

        “我没生气，她心情不好，我们都能理解，你一会儿拿凉毛巾给她擦擦，她会舒服些。”

        “好。”

        确定邵臣没有生气，宁然转身进了病房。

        病房里苏以兮正在尝试着自己起身，翻来覆去找什么。

        “苏以兮，你干什么你，快躺下，你手上正打着点滴！”

        “我手链不见了，然然姐，你看见了吗？”

        病房里没有外人，俩人的对话也少了很多拘束。

        宁然还在为刚才的话生气，大小姐脾气上来，想也不想:“就是你一直戴在左手腕上的破链子？我给你换衣服时它断了，扔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动作突然一顿。

        接着，只见她拔掉点滴，掀开被子光着脚踉跄地向门口走去。

        因为头晕，她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上，宁然被她的动作吓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

        “垃圾桶在哪？”

        苏以兮趴在地上，微闭着眼，轻轻喘气。她的右手腕上红肿一片，渐渐有血丝渗出。

        “兮兮！”

        像是被惊醒，宁然赶忙上前抱着她，声音里已经有了泪意。

        “兮兮，你醒醒好不好，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里是北城，是你的新家，我和你表哥一直都守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你睁开眼睛看看好不好。”

        苏以兮表情平静，执著着刚才的问题:“垃圾桶在哪？”

        宁然闭了闭眼，轻声道:“我不知道，我给你换衣服时就发现它不见了，我找过病房，也问过护士，她们说没见。”

        宁然抱紧她，柔声哄道:“兮兮，我知道你难受，也知道你回国是为了什么，你可以任性，也可以撒娇，但不管做什么，你自己最重要。那根手链我知道对你很重要，可是送它给你的人，一定不希望你为它这样，我们慢慢找，一定会找的到，如果找不到，那就是它回去陪送它给你的那个人了，你乖一点，好不好？”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半天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苏以兮静静开口:“明明是我自己没用，为什么要这样自欺欺人呢？”

        “兮兮……”

        邵臣下班之后换了身衣服，开车去了郊外。

        车停在顾诚之家门口时，别墅的大门已开，像是知道他要来，客厅里灯火通明，却没有顾诚之的身影。

        二楼的影音室里隐约有些声音，门没有关。

        他把车钥匙随手扔在客厅的茶几上，转身上了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句似曾相识的声音。

        “是吗，二十四小时不到就发现自己的相亲对象是个随时随地可以发病的病人，丑态毕现，邵医生不感觉自己被骗，伤了自尊？”

        影音室里没有一个人，偌大的屏幕上放着今天中午在病房里的那一幕，邵臣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口把后面的视频看完，然后，转身离开。

        卧室里，阳台的落地窗没有关，夜风夹着寒意送过来，空气中隐约有一丝呛人的烟草味道。

        邵臣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抽烟的那个男人。

        “那根手链……”

        话刚说出口，他就瞥见旁边的茶几上好像放着一个东西，有些眼熟，和苏以兮吃饭时他无意中瞥见过。

        的确很旧，但款式却很精致。

        他走到茶几旁，低着头认真看了一会儿，旁边有一份文件，很厚，上面全都是英文书写。

        他瞥了一眼，目光被上面的几个字吸引住。

        他伸手拿过来，翻看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这是……”

        这是一份病历档案，上面记录了病人这几年来每一次治疗的情况，从用药到检查，极尽详细。

        姓名栏里的中文名字，是苏以兮，记录时间是从七年前，结束至今年夏天。

        也就是，苏以兮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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