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因起（2）

“娘——”

遽然，闻悟翻身坐起来。虽然脑子一片空白，可是他双眼圆瞪，浑身是汗，下意识就张大嘴，‘哈——’地用力深吸。

“悟儿！”

妇人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用力顺抚他的后背，“娘在！娘在这里呢！”

闻悟一震，整个人僵住了。

妇人一边抚着他的背脊，一边焦急地回头大喊，“闻卿！闻卿！”

门‘哐’一下就开了。闻卿出现在门口，两只手攥在一起。她守在门外，早就已经听到了动静，只是帮不上忙，不敢进来。

妇人急喊，“快去！快去请于先生来，快去……”

“噢，噢，噢。”闻卿慌乱地点了几下头，转身就跑。

“闻卿！”

突然，闻悟喊了一声。原本已经跑到了院子的闻卿又停住了，回过头来，小脸上一片茫然。因为太突兀，妇人就在闻悟身边，更是被吓了一跳，但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闻悟却已经扭过身来，轻轻地抱住她，令她一时就呆住了。

闻卿在外面看着屋里，满头的问号。

少顷，妇人才有些反应过来，“悟儿？”

“娘……”闻悟抚住她的肩，声音带着哭腔，“娘，对不起……”

妇人慌了，“你，悟儿，怎么了？娘在呢，娘在这。”

“我，娘，让我抱一会好吗，就一会。”闻悟将头埋在她肩上，咬着牙齿，努力控制着发红的双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妇人愣了愣，随即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呼，傻孩子。”

闻卿站在院子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等了一小会儿，见还没动静，她只好回来，朝屋里看，“娘，还要找于先生吗？”

闻悟这才松开双手。

妇人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闻悟的脑子已经清醒了七八分，勉强笑一下，摇摇头，“没事……”又向门口的妹妹笑笑，“不用找了，谢谢你，闻卿。”

少女一怔，然后小嘴一撇，‘嘁’了一声，扭头走了。

妇人却是一脸讶异，不等闻悟说话，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脸上隐约有些焦虑。闻悟苦笑一下，“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还说没事？你看你，都是汗。”妇人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汗，有些心疼，又有些埋怨，“做的什么梦？把你吓成这样。”

闻悟看着她，强颜一笑，“呵，不记得了……”

妇人瞪他一眼，“还笑，你是三岁小孩吗？那么大的人了，连做个梦是假是真都分不清楚呀？”

闻悟一窒，强笑转为了苦笑。

妇人握着他的手，感觉手心冰凉，不禁又皱紧眉头，“真的没事？生病可不能强撑着，要是小病变大病，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真没事，于先生不是说了嘛？我得了风寒，出一身汗就好多了，不信你瞧。”闻悟从她发梢上捻下一根白头发，在她眼前晃了晃。

妇人白了他一眼，然后又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于先生说什么？”

闻悟一愣，停顿了几息，想了想才说：“呃，其实你们说话的时候，我有听到，只是那时候晕晕乎乎的，还以为在做梦呢。”

“喔……”妇人点了点头，将信将疑。不过，她的关注点显然不在于此，又摸摸他的额头，问：“现在呢？还晕吗？”

闻悟摇摇头，看着她，“不会了，就是有点饿。”

“你早饭都没吃，当然饿。”妇人见他确实没什么别的异样，神色终于是缓和了一些，“你先躺下休息，我去拿些吃的过来。”

“好。”

闻悟点点头，却没有躺下。

妇人起身正要走，见此又问：“怎么了？”

“没，我想坐一会儿。”

“也好，那你盖好被子，别再着凉了。有什么事就叫闻卿，她在外面。”说着，妇人又摸摸他额头、脸颊，感觉没什么毛病，这才放心。

闻悟默默地看着她离开，许久才回过神来。重新环顾屋内一周，他望向窗外。屋檐下面，白铜风铃被轻风撩动，‘叮叮’地响了几声。他看了一会，然后下床来，正要到书桌那边看看，经过柜子前面时，妆镜反光一晃，他就停住了。

正对着镜子，里面的人有些清瘦，有些文秀。

闻悟摸摸脸，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的手掌的余温。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摸索什么，但是目光空洞，焦距又并不在镜子里。他想了一阵子，终究还是没有头绪，于是来到书桌前，循着记忆找了找，在案几的下格找到了纸和笔。

窗外的光映进来，照在纸上，泛着淡淡的亮光。闻悟提着笔，手悬着，感觉脑子无比的清晰，却又好像一片空白。隐约间，周围似是有无数的如米粒萤火一般的光点。

原来如此。

这种奇妙的感觉，只要记住了就不会轻易忘记。闻悟闭着眼，沉浸于虚无中，心绪仿佛回到了前生，又或是梦境。

笃笃。

忽然两声敲门响。

闻悟一颤，还未反应过来，门就被慢慢推开了。

妇人端着菜盘小步迈进来，轻轻地唤了一声，“悟儿？”刚一抬首，她就见到闻悟站在里边，顿时一惊，“诶！你怎么下床了？”

“小心。”闻悟已经回过了神，两步并作一步，上前将她的菜盘接过来。

“你慢些……”妇人虚托了一下，却也不与他争，只是扶了扶他，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下来了？不睡了？”

闻悟摇摇头，“躺累了，下来走走。”

“唉，你真是……”虽然有些无奈，可妇人仔细审量，见他的脸色、动作都一如既往，倒是不忍责备了，只说：“来，坐下来，吃点东西。”说着，她将菜盘移过来，“这些是给你留的早饭，我热了一下，你先吃一点，晚些我再给你炖些汤……”

闻悟看着她，眼神渐渐软化了。

妇人察觉到异样，停了一下，看他问：“怎么了？”

“没……”闻悟微微摇头，将碗从她手里接过来，轻声说：“娘，你也吃点。”

“娘不饿，你先吃吧，来，趁热。”

“娘……”

“嗯？”

“没，没事。”

……

俩人就一边吃一边说着，恍惚间又回到了平常的日子。简单的饭菜，日常的琐事，虽然有点不一样，但又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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