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探病

一连数日，他们一行人都在知县安排的别院里停驻，慕羲辰动不了身，云夕月他们当然也不可能自己上路。

        慕羲辰最初恢复意识的时候，因为不想让云夕月瞧见他狼狈的模样，还拒绝了云夕月的探望。

        直到他能够自由行动了，这才愿意见云夕月，当然云夕月是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只觉得他是在脆弱的时候提防她罢了。

        而且云夕月其实去探望他，也只是尽到礼数罢了，不过慕羲辰见到她看得出来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病弱慕羲辰整个人看起来瘦削了一些，不过神色还是挺精神的，毕竟他身体底子很强，消了余毒便恢复得便是一日赛过一日了。

        对于这次的遭遇，他也显得有些心有余悸，对云夕月说：“此次幸亏有皇姐在，否则恐怕便叫起贼人得手了，在此多谢皇姐了。”

        云夕月却不觉得自己对慕羲辰有什么恩情，因为很有可能她也是这场局中被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于是她摇头道：“哪有什么救命之恩，我当时出手多是为了自保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慕羲辰却双眼明亮，望着她说：“皇姐不必自谦，无论如何你对我都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慕羲辰记下了。”

        云夕月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不过她也并不认为慕羲辰真的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尤其是他们俩的关系如此尴尬，日后她也不可能求助于他。

        因此她便不再回应此事，而是提起启程的日子，眼看着慕羲辰身体逐渐好转，也是时候该准备再次启程了。

        否则再拖延下去，一来是不知道设局之人有什么目的，拖久了怕事情会更糟，虽说这是慕羲辰的麻烦，但她觉得为求稳妥还是不要大意。

        二来临阳距京都距离遥远，路程至少要两个多月，若是耽误到入冬了，恐怕到时在路上行动不便。

        慕羲辰也表示他现在身体已然没有什么大碍，随时可以动身，入冬之前一定能赶回京都。

        不过云夕月出于客气，还是提出不必着急赶路，免得在路上他的伤情无法好好痊愈。

        听到云夕月貌似关怀的语气，慕羲辰显得更为愉悦，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脸，回道：“劳烦皇姐挂怀了，不过如此也好，如今我不能骑马，路途上也好同皇姐说话。”

        听到这话，云夕月顿时感觉有些头疼，没想到这次的事情让慕羲辰那奇怪的热情反而变本加厉了。

        慕羲辰绝非是因为此次“救命之恩”才想接近她的，不过她也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而见到她沉默，慕羲辰也放下了嘴角，说：“皇姐，上一辈的恩怨不该影响到你我之间，我是真心想要同你结交，不要拒绝我，好吗？”

        云夕月沉吟片刻，而后问道：“可我不明白，你我从来也不曾有什么情分，这又是何必？”

        闻言，慕羲辰低头一笑，看上去倒有些少年的赦然，回道：

        “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何，我只知道这是我心底的念头，这便足够了，皇姐不也亦然？即便对我心有芥蒂，仍然还是出手救了我。”

        听到这话云夕月当即眉头皱起，说：“并非如此，换做是谁身处险境，我有能力一定便会出手。”

        她的确不怎么喜欢继后一家子，对慕羲辰也没什么好感，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遇害而什么都不做。

        毕竟他并非是她的生死仇敌，见死不救违背了她的道义，若是有能力做而不去做，与杀人者也并无太大分别了。

        不过显然慕羲辰并不能理解她的这种想法，在他看来云夕月愿意救他，就说明她心里不讨厌他，因此他便有机会再进一步。

        是以他语气坚定，对云夕月说：“不，一定是因为你心里也是在意我的，你我之间并非毫无前路，只要皇姐愿意，我保证没有什么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饶是对某些方面有些迟钝的云夕月，此时也觉出些不对来了，她总觉得慕羲辰这语气，不像是想要与她做一对关系亲近的姐弟，反倒像是

        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云夕月对上慕羲辰的灼灼视线，琢磨着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于是她当即起身，冷然道：“总而言之，我还是希望你我能保持一些距离，你怕是现下有些糊涂了，再自己好生想一想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实在是她也发现慕羲辰这人很难说得通，他认定了什么旁人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于是她便不想与他再多争辩了。

        云夕月心情复杂地离开，而慕羲辰望着她的逐渐远去的身影，眸光微沉。

        此时他的暗卫前来回禀：“王爷，安平公主在越国的行踪难以查探，王府在越宫的眼线也并不清楚她习武师从何人，您看是否要告知定远侯再行查探？”

        慕羲辰摆摆手，说：“罢了，此事不要惊动舅父。”

        暗卫应声退下，而慕羲辰拿起方才云夕月用过的茶盏，在手中把玩着，自语道：“总有一日”

        一头已然察觉到自己对猎物的食欲的狼，怎会轻易放弃？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他也势在必得。

        即便他也心知肚明这是不对的，但他觉得只要是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阻碍越大他就越是要得到。

        而且兴许真的到手了，这个错误对他来说就没有那般大的吸引了，到时候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影响，他想着。

        而这头的云夕月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去寻了徐婉清，正巧楚元麒出门去帮徐婉清跑腿，只有她一人在房内看书。

        徐婉清见云夕月有些烦闷的模样，放下书，问道：“难得见你这般模样，这是发生何事了？”

        云夕月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徐婉清，而后者看起来也并不意外，

        “其实我早就发现那个凉王有些奇怪了，嘉和长公主与那顾氏继后自来是水火不容，若非是有那起念头，他又何必如此讨好于你。”

        云夕月神情迟疑，道：“可我与他在血缘上毕竟是姐弟？他怎会作此心思？”

        徐婉清抿唇一笑，说：“这算什么，前朝的皇族更乱的也多了去了，纲常伦理在不在乎的人眼里，便什么也不是。”

        听到这话，云夕月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底略有些翻涌，脸色也不大好看。

        而徐婉清又道：“而且你们虽为姐弟，但自小便不在一处长大，他心里定然没怎么将你当成血脉亲人，况且你又生得这副好模样，他见之心喜也并不奇怪。”

        云夕月捂着额头，叹了一口气，问道：“那我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要我揍他一顿，让他清醒清醒吗？”

        徐婉清轻笑了一声，说：“这倒也是个好法子，打得越痛他便越不敢再惦记你。”

        “我认真问你呢，快替我出出主意。”

        见云夕月实在苦恼，徐婉清想了想，说：“依我看，你越是主动做些什么，他便会越发来劲，不如静观其变，难道到了京都在继后眼皮子底下，他还敢胡来些什么不成？”

        云夕月眉心微蹙，道：“可如此放任下去，若是他真的变本加厉了，该如何是好？”

        “那又如何？若是他真的犯糊涂有的是人教训他，你又不是继后和慕羲瑶，干嘛替他操心上了？”

        思来想去，云夕月觉得徐婉清说得也有道理，确实如今慕羲辰也没有明着说些什么，或者是做些什么，她若是主动提及反倒不好。

        更何况她倒也不觉得慕羲辰会有任何的机会做些什么，就算他真的糊涂到那个地步，最后吃苦头的也是他自己。

        虽然想通了这件事，但云夕月终究是被影响到了心情，楚元麒外出回来，一进门便瞧见她愁眉苦脸的模样，笑着问她这是怎么了。

        知晓了事情经过后，他也被惊吓得不轻，说：“细细回想，这厮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对劲，没成想他竟如此胆大包天！”

        云夕月叹气道：“罢了，此事也莫要再提起了，终归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徐婉清和楚元麒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表示不会再提起。

        只是他们心里都暗暗想着日后定不能让慕羲辰有机会与云夕月单独相处，免得这个不怀好意的人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于是再次启程后，一路上慕羲辰想方设法地想要同云夕月单独说话，可要么被徐婉清和楚元麒横插一脚，要么就是云夕月不理会他，总是找借口脱身。

        哪怕他再是读不懂云夕月的心思，如今她的避之不及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他自己也暗自猜测，恐怕云夕月是察觉到了些什么，这才如此防备着他，竟一点机会也不留给他。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反倒是让他更为兴奋，越是难以到手的东西，在得到后才越是快慰，他并不讨厌这种挑战。

        不过表面上，他却是一副有所收敛的模样，也未曾再对云夕月说过什么唐突的话，只默默地处处对她加以关照。

        他如此作态时间长了，云夕月也不好继续对他冷脸相待，虽然心底仍觉得有些排斥，但面上还是恢复了客气的模样。

        直到终于望见京都高耸的城墙，云夕月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也算是略略放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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