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章危险的诊疗

萨恩的确是个优秀的医生，箱子里的资料非常齐全，病情推测也十分合理，如果这的确只是一种普通的疾病，估计早就被她治好了。

        但面对诅咒，这种常规治疗的可行性被大大降低。

        萨瑟萝斯姑且也是诅咒女巫的女儿，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一些关于诅咒的常识，所以并不打算完全依靠医疗手段，而是想着用诅咒和医疗相结合的方式。她翻了会儿资料，心里有了底，于是起身走出了房门。

        萨恩大概觉得她需要很长时间来梳理资料，所以已经回去了，门口只有两个女仆。

        “我需要见一下你们的主人。”她四下看了看，发现只有女仆可以供自己差遣。

        两个女仆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个躬身行礼说：“好的维克特小姐，我去请示一下劳约特先生。”

        哎，真是麻烦啊，要见枚瑟波还要逐级请示——不愧是等级森严的吸血鬼。

        就这样，萨瑟萝斯等了一会儿，等来了一个棕色短发的青年。他看着有些眼熟，细细想了一下，似乎是之前在门口等待枚瑟波回来的其中一个人，看样子也是高级仆从。这位名叫劳约特的青年引领着萨瑟萝斯走上巨大的螺旋楼梯，还不忘贴心地提醒她，“我需要告诉您一个事实，殿下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我们都很担心您会被伤害。所以——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的事情，您也可以问我。”

        “嗯……其实我也不清楚到底算不算紧要的事情。”她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我需要了解一下施咒者的情况，还有布拉德艾殿下的童年。”

        诅咒，说白了也是怨念，所以萨瑟萝斯作为一个在诅咒方面并不精通的女巫，如果想要解除诅咒，就需要了解施咒者具体的“怨念”是什么。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诅咒的构成方式大致是：“施咒者的怨念——引发被施咒者的心魔——加剧诅咒的效果”，所以了解枚瑟波的童年——也就是心魔的来源——也是十分必要的。

        虽然有游戏的剧情作为认知基础，但是具体的细节她还不是很明白——作为一个优秀的女巫，萨瑟萝斯觉得自己有必要敬业地了去解一下。

        “嗯……这个问题。”劳约特停下脚步，“这并不是秘密，说一说也没问题，不过希望您不要在殿下面前提及。”

        “嗯嗯。”她认真地点头。

        “施咒者是殿下的母亲，具体来说，大概是殿下‘反击’的时候。”劳约特缓缓讲起了从前。

        枚瑟伯蓝穆寇德巴布拉德艾，这一长串的名字显示了他尊贵的身份，但同时也带来了不幸。作为布拉德艾家的独生子，他本来应该享尽尊荣，但一双懦弱的蜜色眼睛毁了一切。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对于超自然力量横行的异世界来说，其实也算是有合理性。不会变红的眼睛意味着温顺、软弱的脾气，意味着他不会生气，也意味着他没有上位者的胆识。无情的前亲王夫妇在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便果断地抛弃了他，剥夺了他的封号和姓氏，任他在领地里自生自灭。

        曾经高高在上的、亲王的儿子，就这样沦为了贱民，于是可想而知地受尽了欺凌。他依旧生活在城堡里，眼睛依然还是蜜色的，穿着比身体大一号的衣服居住在杂物间里，就这样慢慢长大，从孩子长成少年。

        “当时殿下就像被抛弃的人偶一样，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也没人打理，又长又乱。我们所有人都以为，等前亲王真的厌烦他的存在了，他就会被杀掉，或者流放出去。

        所以，等到真的开始执行死刑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但是最终死的却不是殿下，而是他的父亲。

        我很久以前就是这座城堡的管家了，于是亲眼见到了那样疯狂的一幕——殿下的眼睛发着红光，用银质的匕首刺进了前亲王的心脏。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我曾经的主人并没有愤怒，或者恐惧于自己即将死亡，那个男人癫狂地大笑，甚至还抚摸着殿下的头，在生机慢慢流逝、变成一滩死灰之前，对他说——”青年口中的话仿佛变成了现实的景象，萨瑟萝斯恍惚间就好像看到了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即将死去的男人用红色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少年，嘴里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

        “这就对了！这才是布拉德艾！去……杀了那个女人——让我美丽的妻子陪着我！”

        在那之后，枚瑟波恢复了名誉，前亲王夫妇就这样死去了。城堡里的人只记得那混合着癫狂和欣慰的笑声，以及女人的惨叫——来自寇德巴家族的王妃被自己的儿子杀掉了。她只是个除了血统一无所长的女人，并不善良，也并不温柔，更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直到诅咒发作之前，都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王妃会下了这么大的绊子。

        “这就是事情的全过程。事实上，我们都没有想到王妃有下诅咒的实力。”劳约特结束了对往事的回忆。

        “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好歹也是寇德巴家的贵族，命还是值钱的。”萨瑟萝斯摸着下巴，“如你所说，那是个除了血统一无所长的女人，嫁到这里也只是发挥联姻的作用，对丈夫和儿子都没什么感情，是个典型的不问世事的贵妇人。在对布拉德艾殿下的欺凌中，她并不是主犯，只是顺势的旁观者，也许在她心里，自己什么错都没有，所以自然会感到怨愤。”

        “但是殿下似乎对她更加厌恶。”

        “毕竟相较于前任亲王的不屑一顾，身为母亲，无视的态度对他而言可能更加致命吧。”更别说前任亲王临死时也算肯定了枚瑟波的价值，而前任王妃却自始至终都把他当做累赘和负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诅咒的内容从外在表现上就是眼睛不会变色？”她仔细分析着，作为从红灯区把他捡回去的人，萨瑟萝斯自认为算是了解他的多面性了，不管是初次见面那危险的表情，还是在酒馆里一脸冷漠地说出“想要杀人”的话，他的眼睛始终都是那个温和的颜色——她可不认为枚瑟波的情绪一直那么平静。

        “现在看来是这个样子。”劳约特叹了口气。

        “好吧，我可能有头绪了……”萨瑟萝斯觉得灵感在迸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下楼，“我需要瑞德小姐的帮助，请你帮我把她带过来吧。”

        “哦哦，好的。”他看着这个小女巫风风火火地下了楼，突然觉得放松了下来，似乎来了一个孩子就让这座城堡有了生机。

        说到孩子……殿下是不是该结婚了？

        劳约特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什么？！你知道要怎么治疗了？！”萨恩失态地提高了音量，心里有点些微的不平衡——输给一个孩子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是的是的，接下来麻烦你给我当助手好了。”萨瑟萝斯没理会萨恩受伤的心，马不停蹄地指挥她，“方案是这样的，记一下——现在诅咒已经不算强了，所以干脆伪造一个陷阱模糊诅咒的认知，让它误以为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等等等，这听起来好像有点——”

        “是的，听起来很危险，因为我们需要伪造布拉德艾殿下发疯的状态，然后再伪造他死掉的状态。”

        “！！这已经不是‘听起来’的程度了吧！？”萨恩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情绪十分激动。

        “你放心，主治医师现在是我，而我——是毒药女巫。你应该相信一个专业女巫的职业素养。”

        不不不，就因为你是“专业”的毒药女巫所以才更吓人啊！萨恩在心里疯狂呐喊。

        “足以混淆诅咒判断的东西……干脆来真家伙吧，事后再解毒不是难事……”

        萨恩听不下去了，她无视自说自话的萨瑟萝斯，气愤地摔门出去，然后不顾劳约特的阻拦，猛地推开枚瑟波的房门——此时这个敬业的亲王殿下正在捂着额头处理公务，听到巨大的开门声响也没有让他抬头看上一眼，而是用不耐烦的语气说：“希望你如此无礼地进来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

        “当然，殿下！您简直不知道那个小魔女想了什么鬼点子！”萨恩还在气头上，马上就把萨瑟萝斯的好主意说了出来。

        枚瑟波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儿，在气氛逐渐变得沉寂、萨恩的内心开始发抖以后，才鼓了鼓掌，“嗯，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萨恩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

        “是个靠谱的治疗方案，虽然有些危险……不过并不碍事。”他抿了口醒好的红酒，对门口因为没有拦住萨恩进来而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的劳约特说：“把小维克特请过来吧，我需要向她道歉，不应该因为年纪而不信任她。”

        “是的，殿下。”

        “还有你，萨恩，感谢你关心我的身体。”

        “不，没有，这是应该的……”她的脸有点红，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但是殿下，这种治疗方式真的很乱来，万一她没有控制好剂量……”

        “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枚瑟波玩弄着自己的头发，眼睛盯着红酒，又重复了一遍，“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萨恩彻底没声了，她低着头不说话，直到萨瑟萝斯拖着她那长长的袍子走进来。耳边是他们讨论的声音，萨恩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在踌躇了一会儿以后，便倒退着出去，关上了门。

        真是大起大落的一天呐。她叹了口气，回忆着枚瑟波对她说着感谢的话——让人心跳加速，又挑剔地觉得太过于公式化。

        “……真是贪心的女人。”萨恩蹲坐在墙边，鄙视着自己的少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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