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高塔之城的

好半天，沉默的气氛才被斯崔特微微发颤的声音打破，他使劲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只感觉口干舌燥，嗓子像是被一团炽热的火焰堵住一样，难受得连开口都是十分艰难。

        他不相信，可以说每一个正常的芙拉人，无论是否热爱这个国家，都不会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我们……走错地方了吧。”斯崔特使劲地按压着自己的颞部，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这一定不是钢心城！”

        不得不说，其他人都本能地想要相信斯崔特的说法，眼前这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悬崖怎么可能会是钢心城？或许只是行程发生了差错，带领他们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山崖。

        “别欺骗自己了，看看那儿。”

        莱耶斯不喜欢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果断地指向不远处的山峰，那高耸的山巅已没入云层之上，如此巍峨的山峰自然不会默默无名，那是被誉为群星之巅的霍朗山脉。

        他转身指向另一处，两座稍显低矮的山峦邻靠在一起，于中间构成了u型的结构，山峦并没有单独的命名，而是被合称为月之门，同样是芙拉有数的器官。

        月之门后，群星巅前。

        没有错，这标志性的地理位置，眼前这处悬崖，正是被誉为「世界第四奇观」的古代机械城市——钢心城的所在，哪怕是装聋作哑的人，也无法在如此铁证面前再欺骗本心。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斯崔特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反手拽住维雷拉德的领口，咆哮道：“大个头你也不相信吧，一座城市怎么会凭空消失！这根本不可能！”

        换做平时，向来与他不对付的维雷拉德少不了要动手教训一下这位神学才子，可现在他连一句话也没力气说，更别提动手了，对斯崔特的行为无动于衷，微低着头，脸色难看得望着脚下的沟壑。

        “其他城市不一定，但钢心城是可能的。”

        在见到眼前的这处巨大深坑后，莱耶斯终于确信了自己的猜想，钢心城果然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难怪云端中连接的百万钢心城思想会突然中断，别说是人，整座城市都消失了。

        “钢心城是一座绝无仅有的机械城市，并且是以古代技术制成，它的许多变化根本不是现代机械学能够解读的，甚至连它本身究竟是不是作为一座城市使用，目前都还没有任何定论，我们对古代机械的了解少，对钢心城结构的了解更少，所以不能排除，这座城市本身就具备移动的能力。”

        莱耶斯不急不缓地叙述着，他需要保持足够的平静，在这样容易慌乱的情况下，要是语气中透露着焦急和不确定，那么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

        “你的意思是，像我们的城堡一样移动？”温彻尔的声音响起。

        莱耶斯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这种推断。

        借由可可的视野，他已经将地表的全貌收于眼底，地面上凭空出现的这个深坑，应该就是原本城市地基占用的空间，与原本的城市体积进行对比后，可以得出结论，深坑与城市的面积基本能够吻合。

        这也就意味着，钢心城绝不会像城堡移动是直接做出横轴移动，如果是那样，就会在地面留下明显的痕迹，想要将城市的地基托出地面，也势必对周边的土质结构进行大面积的破坏，不可能做到如此吻合的地步。

        “所有只有两种可能。”

        莱耶斯站在悬崖的边缘，脚下的土质已经非常疏松，脚尖稍稍挪动，便会塌陷出土块，卷带着不少碎石砂砾滑落进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也许城市沉入了地下，以挖掘的形式进行移动，另一种可能，则是它以某种手段升上了天空。”

        他的两种猜测，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这有可能吗？”温彻尔完全无法想象，机械的力量竟然能做到如此神奇的地步。

        “有什么不可能？难道说在这次事件之前，你们之中有谁会觉得人类被转变成阴影生物是可能的？既然世界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那么过于相信原本被认为是正确的常理，只会阻碍我们认知新生的事物，醒醒吧，这个世界已经大不一样了。”

        莱耶斯转头望向奥莉薇加，人偶小姐走上前来，从地上随意地拾起一块体积适中的石块，站到悬崖边上，双手握在一起，流动的魔力在石子的表面形成一层非常纤薄的覆膜，通过这层魔力薄膜，石子的运动完全由奥莉薇加控制。

        深坑下方三百米左右的位置，那层隐隐约约的灰雾，总给他一种怪异感，捉摸不透，却又危险之极

        石子下落至五十米左右，以人类的视野已经看不清如此微小的石子，除了与它建立了紧密联系的奥莉薇加外，就只有可可能够观察到石子的状况。

        莱耶斯通过可可的视野，仔细地观察着逐渐下落的石子状态。

        当石子下落到一百米处时，能够看到偶尔会发生轻微的抖动，这种抖动不是人为控制造成的，而是魔力控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

        石子继续落下，当下落至二百二十米处时，不规则的颤动已经频繁得不曾停歇，奥莉薇加要控制石子的移动，已经变得有些吃力。

        当石子与灰色的雾气真正接触时，莱耶斯的注意力顿时集中，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石子的颤动非常明显，并且在表层迅速形成一层雪白色的覆层，那是厚厚的爽，灰雾中究竟有多寒冷，竟然能让石头瞬间结霜？

        噗！

        石子忽然不再颤动，噗通一声坠入灰雾之中，再也不见。

        奥莉薇加松开了双手，说道：“我和石块失去了联系。”

        “没关系。”莱耶斯收回了视线，“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了，灰雾之下的空间绝不是正常生物能够生活的空间，我想城市已经转移了，而不是躲在地层之下。”

        温彻尔有些茫然地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远行的路程本是以钢心城作为旅途的目的地，但当目标到达后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场面，哪怕是她也会感到些许茫然，突然之间就没有了前进的目标。

        “这么大一座城，如果是从地下移动，地面上就不可能毫无察觉，而升上天空同样如此，我相信总会有人知道钢心城的下落，距离这里最近的国家是托蒂亚，他们一向与芙拉交好，我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或许能打听到钢心城的下落。”

        莱耶斯扫视了一遍诸人：“当然，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严格意义来说，我们的旅途终点已经到了，我也不会强迫每个人都跟随我前往托蒂亚，所以如果你们想要离开，我会分给你们一匹马，武器弹药，以及十天份的食物和水，你们还有剩余的积分，可以兑换成其他的物资一起带走，有想要离开的吗？”

        一段时间过去，没有任何人表示要现在离开，哪怕是唯一有些蠢蠢欲动，几度想开口的斯崔特，最终也在内心权衡之下，放弃了这个决定。

        现在离开，显然会享受到充足的自由，这比待在别人的城堡中寄人篱下肯定要舒服不少，但独自离开，也就意味着安全性依赖于自己的能力。

        他遇见过阴影生物，以他两星并且还是主修辅助类魔法的实力而言，遭遇到三只以上的阴影生物，就必然迎来死亡。

        倒不如跟随其他人前往托蒂亚，找到安全的城市后，再拿走自己应得的部分，分道扬镳也不迟。

        斯崔特的小动作自然不可能瞒过莱耶斯，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直到沉默维持一段时候后，他才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了，接下来需要决定的则是具体去往托蒂亚的哪座城市寻求帮助。”

        托蒂亚的实力本身是不如邻邦芙拉的，因此即便在不考虑城中出现阴影转化的状况，边境线上的诸多城市，也未必具有拦住阴影狂潮的实力。

        “我倒是有些想法。”

        温彻尔从背包中取出世界地图，就地摊开，用膝盖压住地图，跪在上面指着一处托蒂亚城市的位置，这座城市没有位于两国交界线上，但距离也不算太远。

        “高塔之城，托蒂亚的核心城市之一，武装力量绝不逊色于首都，并且拥有一个完整的法师协会总部，以这座城市的城防实力，应该不会在短期内被阴影淹没，并且它是奥瑟兰大公爵的属地，这位国王的亲舅舅拥有足够的情报来源，很有可能掌握着我们需要的信息。”

        温彻尔抬头说道：“贝萨琼因家族与奥瑟兰大公保持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即便不看在友邦的情面，仅凭借着与我家族的友谊，奥瑟兰大公也有很大可能帮助我们。”

        莱耶斯思考片刻，询问道：“高塔之城的矿藏储备情况怎么样？”

        “如果周边矿脉没有遭到破坏，那就应该相当丰富，具我所知仅计算公开的矿脉就有数十条，除了常见金属外，更是拥有一条大地石和一条荧光琥珀的矿脉。”

        莱耶斯眼皮微眨，已然心动。

        大地石和荧光琥珀都是非常罕见的资源，前者很适合制作大型建筑所需要的稳定器，而后者，则是一种被法师钟爱的道具，它又被称为「理性琥珀」或是「秩序琥珀」。

        佩戴有荧光琥珀制成的饰品时，能够有效提升施法时的专注力以及抗干扰能力，当然也不只是这一种用途，只是现阶段对荧光琥珀的研究还非常浅显，应用场景也就受此局限。

        “那好，我们就去高塔之城。”他做出了决定。

        ……

        ……

        咚咚，门被轻声敲响。

        莱耶斯放下正翻看的日志记录，向门外的方向说道：“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一名风韵尚在的美艳妇人，这只是对她外貌的评判，实际她的服饰相当收敛，淡黄色的长裙严严实实地裹住身体，从脚踝覆盖到纤细的脖颈处，白皙的脖颈上系上了一条黑色的丝带，但由于不是自己衣服的缘故，胸前的衣料被撑得有些过紧，哪怕是如此保守的版式，却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经过一周多的静养和治疗，她脸上和身体上的浮肿以及淤青都消失不见，伤口的痂也已脱落，新愈的皮肤颜色也由嫩红逐渐向周边的肤色靠拢，很快就会看不见伤口的痕迹。

        身体的伤势可以被治愈，但那些惨痛的经历却无法挽回，莱耶斯在她的眼中没有看见怨憎与哀伤，一如初见之时，这双水润的眸子里，似乎永远都停留着平静与坚定。

        这是一个连他都隐隐有些钦佩的女人。

        “看样子你恢复得不错，蔷薇夫人。”莱耶斯微笑着说道。

        “多亏了您，还有几位小姐的帮助，我恢复得很快。”蔷薇嫣然一笑，“谢谢您救了我，莱耶斯先生，如果当时您没有来，我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称呼莱耶斯时使用的是敬语，这并非是处于高低地位的称呼，而是表示她的感激与谢意，如果没有莱耶斯，世界上将再无蔷薇，只剩下一供男人发泄的工具。

        因此，再多隆重的称呼，都无法表达她的谢意。

        莱耶斯淡然道：“当时维仕克人本就已经是我的敌人，救下夫人只是顺手而已，倒是夫人当时的行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明白。”蔷薇泯了泯殷红的嘴唇，“但当时……我已经别无选择，与其配合他们苟延残喘下去，倒不如赌上一把。”

        “有这份勇气来赌的人可不多，所幸我没有辜负夫人的选择。”莱耶斯笑着，询问道：“那么你来书房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蔷薇点点头：“养伤的这段时间，我从几位小姐内听说了一些城堡中的情况，有一套完整的积分兑换制度，能不能让我也参与进来？”

        “你的意思是？”

        蔷薇坐下，将圆环十字架推至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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