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烧瓶中的

莱耶斯的大脑凌乱了片刻，关于遗物的信息被疯狂打散，加上潘库图斯的说法和自主观念形成的理解，迅重构成另一套更加合理的理论，何况从镜中的蛛魔女士那他也得到了一些有限的信息，此时回想整个遗物体系，清晰的脉络梳理成型。

        原来如此，被当前人类视作最珍贵宝藏的遗物竟然拥有如此危险的一面，可以想象当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外族带着积攒已久的怒火回到这个世界时，会掀起多么狂暴的浪潮，何况现今的人类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所有的非人类智慧种都被视为只存在于故事书中的魔法生物，对于这场战争整个人族可以说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而且，关于遗物的特性，经由潘库图斯的确认后，他现自己曾经的猜测竟然无比接近现实。

        但仍有一些地方，他还没能得到答案。

        你究竟是怎样才被允许留下来的？

        既然从战争开始时人类就已经做好结束的打算，那么势必会将所有隐患都掐灭，这一点从现在的史实记载就能看出，关于原住民的消息被删减得干干净净，即便潘库图斯和他的学生留下来，最终应该还是没有逃脱灭亡的结局，但这没有道理，即便如此也给了山矮人机会，遗物的诞生便是例子，以人类的思维根本就不应该让外族有留下的机会。

        潘库图斯的声音瞬间干涸，从年轻的音色迅枯萎成沙漠里的行人，因干渴而嘶声道：我说过，没有价值又危险的东西，狡猾的人类当然不会留下，但幸运的是，我拥有一件他们难以拒绝的筹码。

        魔法。

        潘库图斯褐色的手背上突然掉落了一块皮，莱耶斯惊诧地看见脱皮的位置下居然是火红的像是岩浆一样的流体，山矮人自己也注意到了身体的异常，不过根本不以为意，继续为莱耶斯讲述当年战争末期时的场景。

        虽然人类来到新世界已经千年的时间，但从本质上他们仍然属于外来生物，对于环境的适应性远远低于原住种族，更关键的问题在于魔法的使用，这种独特的力量是具备辨识性的，人类转换魔力的效率太过低下，甚至使用一个小小的火球术都会出现魔力枯竭，转而燃烧生命力的风险，但想要彻底征服这片土地，没有魔法的帮助是绝无可能的。

        莱耶斯若有所思：所以你以教会他们提高魔法利用率为代价留了下来？之前你也提到过，矮人族掌握着本源长廊和命运石碑，就是利用那个东西来做到的吧？

        不。潘库图斯摇头，咧嘴一笑，半边的胡须掉落了一地，命运石碑上的规则只能添加，却无法更改，而且不可与既定规则形成矛盾，依靠它的力量是不可能实现目的，何况难道现在你还听说过命运石碑这种东西吗？

        莱耶斯一愣，他本以为命运石碑应该仍然存在于现世，与本源长廊一道由某个秘密组织保管，但听潘库图斯的说辞，却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潘库图斯倒吸一口气，即便经过了数万年的时间，即便他早已死亡只剩下亡魂，想起当年自己的行径，仍有些心惊胆颤。

        我摧毁了本源长廊，连同命运石碑一起，它们是规则，也是限制，这是一次毫无经验的尝试，大胆到我自己想起来都有些后怕，但新规则的建立，必须踩在旧规则的墓碑上，利用摧毁石碑得到的产物，绝大部分都用于改造出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已经重新确立一套以人类为中心的魔法体系。

        潘库图斯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白板，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组组公式化的东西出现在板面上。

        莱耶斯看着逐渐完善的公式组，动容道：古代魔法式。

        这与他曾经研习过的古代魔法体系论极为相似！至少达到了八成以上，虽然有所出入，但也属于合情合理，毕竟古代遗迹中现的魔法式资料多数都是残本，余下的内容要靠推敲后补齐，与原本内容出现偏差再正常不过。

        八成的相似度，已经足够证明眼前的公式体系与古代魔法式位出同源。

        古代魔法式？听你的意思，现在的魔法体系又进行了变动？看来人类的确是种奇妙的生物，我根本没留下改变规则的办法，可他们还是从蛛丝马迹中钻研出了大概。

        莱耶斯冷静了片刻，忽然想到刚才潘库图斯所说的一句话：你说绝大部分用在了改变规则上，那么剩下的呢？

        潘库图斯敲了敲无尽杯的杯身，表达的含义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难怪遗物具备不灭的性质，因为从本质而言那根本就是介于物质与规则中间的产物，除非有潘库图斯这种曾摧毁过规则的人帮助，否则常规的手段都会被规则抵抗回去。

        你是想要我为你报仇？莱耶斯的眼睛眯起来，想要我通过遗物来迎回你的同族后裔？

        接下来应该就是一顿威胁了，莱耶斯这样想着。

        令他意外的是，潘库图斯竟然笑起来，拍着自己的脑袋连连摇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已经是个死亡千万年的亡灵，难道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人类虽然是侵入者，却是真真实实地击败了我们，在这点上我们没有怨恨的资格，何况我早已为后代铺就好了回乡的路，如果不能成功，那也只能证明我们不配重回故土而已。

        莱耶斯以为自己想通了一切，此刻却更加不解了，皱着眉说：那你把我拉进这里的目的？

        因为我感受到了在你身上，另一种规则正在建立。

        潘库图斯凭空一抓，食指和拇指间忽然捏住了一枚戒指，如果莱耶斯的眼睛没出问题，显然这就是那枚受到诅咒的戒指，也是潘库图斯亡灵的藏身地。

        山矮人口中再度吟诵出那种莱耶斯无法声的语系。

        在他的吟诵声中，戒环之上，那朵形状格外怪异的花朵竟然出现了变化，花瓣开始枯萎，紧接着向内收束，很快线条重合在一起，最终得到了一个字。

        就是一个字，无论是形状还是结构都与无尽杯上的文字如出一辙，只不过单字结构更加复杂。

        这是魔法和一切神秘力量的本源，来自深渊处的低语，正是这种字符的存在，构成了一切复杂的体系，它属于魔法之中，却又高于魔法之上，无论力量规则如何变化，但最终都要借由这种字符作为基础。

        人类的躯体结构无法诵念出它的读音，但其实并不重要，对于这种伟大的文字而言，它更需要的是你的理解，而并非形式，我们用它孵化出简易版，即是遗物上的那些文字构成原本的魔法体系，而人类则是基于原本的文字，由我创造了另一个分支方向的规则。

        山矮人看向他时，右眼的眼珠子忽然落出，落在地上化为纸屑烧毁后的灰色粉末。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方向。

        莱耶斯手指猛地按向手心，复又张开，紧闭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后，伸出手，淡蓝色的电光闪过，自己的上衣消失不见，这是他在白塔世界中为数不多能够理解的物质。

        一整片坚硬的皮革出现在他的手中。

        潘库图斯的眼神明亮，点头道：果然，这就是基于原始字符的次级体系，你不是很疑惑为什么自己使用不了魔法么？我不能断定，但有大致的猜测，经由我改变后的魔法规则更倾向于接纳人类而拒绝原住民，既然又在人类手中更改过一次，那就更加如此，你虽然披着人类的外表，却终究不是同族，适合你的体系是最原始的字符，或是遗物，以及你现在自己构造的新体系。

        莱耶斯手中的皮革再度变化，重新变化上衣穿在身上：所以你要教会我原始字符，让我完善这种体系？

        半对半错，我只能教给你一部分以及理解的方法，更多的还是需要你自己来做，毕竟我只是一个快要枯萎的亡魂。

        莱耶斯的警惕没有消除，反问道：我怎么能确认你教给我的方法是否正确，按照你的说辞，很可能在研究过程中我被这种力量直接摧毁，况且我看不到你教会我的理由在哪里。

        年轻人啊。潘库图斯小半个身子都已经消失，惊悚的脸上露出笑容：像我这样的人，你永远别问我为什么要去做一件事，很多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理由。

        何况，体系的建立就算用最正确的方法，也是危险重重，选择权在你自己。

        潘库图斯想了想，又说道：你应该多一些探索的勇气，知道最初的魔法是怎样诞生的吗？

        是在一个劣质的烧瓶里。

        山矮人尽情地笑着：而最终，我们学会了不借助烧瓶也使用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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