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威杀人案（五）

院中月明星稀，小池流水通幽，黎清陪盛母在廊下长椅上坐下，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二楼阳台，盛阳的房间，里面通火通明，人还没睡，黎清不禁皱了皱眉，刚才明明叫他喝完药就早点睡的。

        盛母注意到黎清看向二楼的目光，垂眸又抬起：“清儿，这些年你搬出去住的还好吗？”

        “嗯，挺好的”

        “那就好，你搬出去的这些年我们时常担心你吃不好住不好，很多次都想劝你搬回来，但你是个很自立又很倔强的孩子，就算我们劝了也没什么用，能知道你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黎清微微苦涩的笑了笑：“其实也没有那么轻松，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确实挺好的”

        “我刚才听小阳说你们工作的地方离得不是很远，你还进了大公司当了总监”盛母柔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欢喜和骄傲：“小阳事业也挺稳定的，就是干警察这一行要苦些，那孩子从小就不怕吃苦，跟你也最黏糊，你们住的地方离得远吗？”

        “之前离得确实挺远的，后来就搬到我那里去住了”

        “你们住在一起了？”盛母语气有些诧异。

        “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就知道麻烦你，回头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他不可”

        黎清没说话，再次瞥了一眼二楼卧室，灯已经熄了。

        “清儿，有句话我觉得该问问你……”盛母来来回回犹豫了许久，而后踌躇道：“你把小阳当亲弟弟看待吗？”

        黎清愣了一下，没说话。

        盛母见他沉默，落实了心中的猜想：“清儿，你是不是喜欢上小阳了？”

        黎清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发现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盛母笑了笑：“其实我都看出来了，不管任何时候你的眼睛都一直落在小阳身上，炙热而温情，我是过来人，认得这种眼神”

        “阿姨，我……”

        “阿姨说这些不是反对你们，小阳从小就很依赖你喜欢你，甚至因为当年那件事一直对你心存愧疚”

        “也许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我这个当母亲的却看得出来他其实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他把这种喜欢误以为是兄弟之情。清儿，不管以后你们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们”

        “阿姨，谢谢你”

        黎清从院子里回到卧室时，整个人还有些飘忽不定，进门后连灯都没有开，直接倒在床上愣愣看着天花板，这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他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心中欢喜这不是梦，刚才盛母对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黎清还没从欣喜中回过神来，黑暗中一道人影忽然扑过来压在了他身上，把他吓了一大跳：“谁！”

        那人手脚并用的抱住他，一把将他拽进被子里，手指在他身上挠个不停，直把黎清痒得受不了，哈哈笑出了声。

        不用开灯他也知道这么晚了偷偷躲进他房里的人是谁，能对他这么放肆又不会惹他生气的，除了盛阳再无别人。

        “盛阳……哈哈哈……别闹了，快住手……”

        “我不，我都看见了，你跟老妈在院子里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就饶了你”

        黎清微微一愣：“你都看见了？我们没说什么，阿姨睡不着叫我陪她去院里聊聊天而已”

        “真的吗？大晚上找你聊天？”盛阳不信，挠了黎清的腰又去挠他的胳肢窝，黎清被逼得步步后退，笑个不停。

        “别挠了！”黎清一把抓住他的手，将骑在身上的人拽向自己，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反守为攻：“叫你调皮，还挠不挠了，嗯？”

        “哈哈哈哈……你别碰我腰啊……好痒好痒！不挠了不挠了，你快放开我，哈哈哈……黎清哥，痒……”

        “还想不想知道我跟阿姨说什么了？”

        “不想了不想了”

        黎清满意一笑，停了手，掀开被子，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床上这一方小天地，盛阳笑得眼尾通红，睡衣也微显凌乱，尤为不满的瞪了黎清一眼。

        心脏被重重抨击了一下，黎清下意识咽了咽喉咙，而后偏开头，脸色微红。

        盛阳见他偏开头，逮住反击的机会再次将黎清扑倒在了床上，黎清错愕的看着他，盛阳不怀好意一笑：“哥，你脸红了”

        黎清一时语塞，要将他从身上掀下去，奈何掀不动：“别闹了，明天你还上不上班了？快回去睡觉”

        盛阳撇了撇嘴：“我不回去，我要跟你睡”

        “多大个人了还跟离不开妈的孩子一样”黎清无奈叹了口气：“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盛阳下巴搁在他胸口上直勾勾的看了他一会儿，坐了起来。黎清将弄乱的被子铺好，示意盛阳过去他身边，盛阳乖乖挪过去躺下，黎清给他盖好被子，关掉台灯：“不许再闹了，乖乖睡觉”

        “不闹了不闹了，哥，我想抱着你睡”

        黎清笑了笑，手臂一伸将盛阳搂进怀里，下意识吻了吻他的额头，盛阳心中一愣，闭上眼睛，悄悄红了耳朵。

        第二天一早，黎清和盛阳吃完早饭后就开车去了上班，车里，黎清问盛阳是去局里还是别的地方，盛阳直接叫他开去医院。

        刘芳这几天恢复的不错，已经能吃东西了，盛阳还有几句话要问她，车在医院门口停下以后，盛阳开门下车。

        “要我等会儿再送你回局里吗？”

        “不用了，你快去上班吧，我等会儿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说完，盛阳关上车门，朝黎清摆了摆手，进了医院大厅。

        黎清的车仍然停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坐电梯上楼的盛阳，拿起手机，将内置的电话卡换了一张，拨打了一个电话。

        “时间差不多了，动手吧”

        盛阳出了电梯，走到刘芳所在的病房敲门而入，刘芳看见他微微有些诧异：“盛队长？”

        “恢复的怎么样？”

        “挺好的，你快坐”

        盛阳在椅子上坐下，左右看了看：“你丈夫呢？”

        “他刚打水去了，盛队长，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过来问问你”盛阳顿了顿，道：“公司里的同事都说你是个稳重心善的女人，不会轻易做出杀人这么冲动的事情来，在你的孩子死后，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见过什么人……”刘芳仔细回想了一下，脑海中有个女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好像有！是个女人，不过……我记不太清了”

        “记不太清了，什么意思？”

        “阳阳离开我们以后，我很伤心，整日都沉浸在悲痛当中，某一天有个女人忽然打电话给我，约我出去跟她见一面”

        “那女人长什么样？”

        “她当时戴着一顶白色太阳帽，穿着一件旗袍，脸我记得不太清楚了，戴着墨镜，应该长得挺好看的”

        盛阳将她的描述记下来，继续问道：“她约你去了什么地方？”

        “就天威科技附近的那家香雪咖啡厅”

        香雪咖啡厅，又是那个地方。

        “我见到她以后，她跟我说了阳阳的事，告诉我那天抢走u盘和钱的人是何雅心派来的，是何雅心害死了我的孩子，然后……她给了我一瓶药丸，说吃了可以减轻痛苦……可我吃了之后夜里总是出现幻觉，迷迷糊糊间就……就拿刀去了公司……”

        闻言，盛阳微微蹙眉：“那药还有吗？”

        “有，就放在我家里的床头柜上”

        盛阳问清楚刘芳家的地址后，拿着钥匙打车去了她家里，在房间床头柜上找到了那瓶白色药丸，回到局里，将药送去药检部门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这是一种致幻药物，属于毒品，服用以后会出现幻觉，扰乱心神，长期服用甚至会致命。

        盛阳拿到药检报告后，立即派人调取了香雪咖啡厅的监控，画面中刘芳和那个女人坐在靠近橱窗的位置，因角度问题，帽檐挡住了那个女人的脸，只能瞧见半截下巴，但有一个细节，那女人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钻石颜色是稀有的深红色。

        盛阳大致已经猜出与刘芳见面的人是谁，但还需要他跑一趟确认。

        于是，他开车去了楚家别墅，楚桥生家里。

        门铃按响，有保姆来开门：“请问你是？”

        盛阳道：“楚夫人在家吗，我找她有点事”

        保姆多看了他两眼，将铁门打开，领着盛阳进了别墅，两人走到门口时正好看见从二楼下来的优雅女人，楚桥生的妻子欧阳沁，盛阳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右手无名指上的红色钻戒。

        “刘妈，这位是？”

        “他说找夫人您有事”

        “找我的？”欧阳沁上下打量了盛阳一眼：”我们不认识”

        “楚夫人，我是榕城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盛阳，这是证件，来找你是希望你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

        旁边的保姆一脸惊讶：“警察？”

        “刘妈，你先下去”

        “是”

        “不知道我是犯了什么事，警察都找上门来了”欧阳沁优雅的笑着，那笑却不及眼底，微微带冷。

        盛阳将一张照片拿给她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欧阳沁看了那照片中的女人一眼：“不认识”

        “那这个人，你总该认识吧”盛阳将照片翻面，一个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的女人躺在地上，欧阳沁瞬间被吓了一大跳，惊叫出声。

        盛阳微微笑道：“看来是真的认识了”

        这次欧阳沁否认得更快：“不，我不认识，你拿张照片就想吓唬我？”

        “楚夫人，身正不怕影子歪。照片中的死者叫何雅心，一年前进入天威科技成了天威科技董事长，也就是你丈夫身边的秘书，其实在一年前你的丈夫就出轨了，只是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半个月前，你发现丈夫出轨，愤怒不已的跑去你丈夫公司里捉奸，但你中途改了主意，并未揭穿他们的奸情，而你改变主意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她”

        盛阳又将照片转回刘芳那一面，其实这一切大部分都是他的假设，在警校学习时，盛阳曾参加过嫌疑人犯罪心理侧写的比赛，而且成绩很出色。

        “那之后你就一直暗中观察刘芳和何雅心的一举一动，你将刘芳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了解得一清二楚，你想利用刘芳来报复何雅心”

        “刘芳孩子死后，你找到她，告诉她害死她孩子的人是何雅心，你还利用她身为母亲失去孩子的痛击溃她最后的心理防线，这瓶药你应该很熟悉吧”

        欧阳沁看着盛阳拿在手里的白色药瓶，脸色由惊讶变为惨白和心虚，但很快她又因为什么变得理直气壮，脸色也一点点恢复了：“你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就算你是警察也不能随便诬陷，更何况我从来没说自己认识这两个人。

        盛阳来之前就将欧阳沁这个人调查得很清楚，这个女人有着漂亮而优雅的外表，内心却是个雷厉风行，心狠手辣之人，就连楚桥生也是能敬着她就敬着她，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盛阳开车回局里的路上，洪梅突然来电，他刚一接通，电话那头的洪梅就急忙道：“盛队，你快看热搜，不知道是谁将楚桥生在酒店一夜情的视频发布到了网上，媒体已经炸锅了！”

        盛阳猛地一脚急踩刹车，幸好这段路来往车辆少，没出什么事，盛阳连忙拿起手机，刚解锁通知栏就推送了一条实时热搜。

        ＃天威科技董事长酒店一夜情，出轨对象竟是公司女秘书！＃

        盛阳点进那条热搜，又接连蹦出来好几条新的热搜。

        ＃天威科技杀人案，秘书与员工产生纠纷”

        ＃天威科技女秘书多次殴打辱骂员工＃

        ＃天威科技受害人因抢救无效死亡，凶手锒铛入狱”

        ＃天威科技董事长婚内出轨＃

        与此同时，天威科技楼下一团乱糟糟，一大群记者不顾保安阻拦一窝蜂涌入楼内，警车鸣笛赶到时已经发生了好几起踩踏事件，事先赶到的洪梅连忙安排人手维护现场秩序，喝退记者。

        但闻风而来的记者实在是太多了，警方人手不够，只能勉强拦下一部分，而还有一部分则涌入了写字楼，见人就问公司董事长楚桥生在哪，盛阳赶到时那群记者已经扛着摄像机乘坐电梯上了楼。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不能让那群记者进去吗？”

        “盛队，局里人手有限，我能带来的人只有这么多，记者实在是太多了，更何况天威科技领头人这么大的新闻谁不眼红争个头破血流”

        盛阳看了一眼顶楼，那是楚桥生所在的楼层，进来时他还看见了楚桥生停在广场上的车，想来人还在公司。

        楚桥生也确实还在公司，他今早本来有一趟飞机要赶，结果人还没出公司大门口，就被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的记者逼了回去，现在他人就在顶楼办公室里，急得焦头烂额。

        得知那群记者正在乘坐电梯上楼，楚桥生急忙叫人把电梯停了，而电梯里的记者被困在里面，无法进也无法出，只能不停拍门。

        盛阳本想坐另一台电梯上楼，却发现电梯被控停了，他只能改爬楼梯。这可真是要了命了，写字楼一共二十三层，盛阳爬到十三层就累了个半死，只能暂时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爬。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黎清来电，盛阳停下来接通电话，急忙道：“喂哥，你没事吧？”

        “你声音怎么那么喘，你在哪儿？”

        “你们公司电梯停了，我爬二十三楼呢，不喘才怪”盛阳边说边继续往上爬，因接着电话注意力分散，一不小心崴到了脚。

        黎清听到电话里的吸气声，担忧道：“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把脚崴了一下”盛阳扶着栏杆坐下，将手机搁在地上，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腕，挺疼的。

        “盛阳，你在几楼，快回答我”

        “呃……十……十七楼吧”

        “在哪儿等着我”

        盛阳愣了一下，而后道：“啊？别别别……你还是别过来了，现在公司里全是记者”

        但已经晚了。

        从二十二楼到十七楼，黎清只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扭到哪了，让我看看”黎清将手机随便一放，蹲下身去检查盛阳的伤势。

        “嘶……疼……”

        黎清看着已经红肿的脚踝，二话不说将盛阳从地上抱了起来。

        “哥，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别乱动，不然我们都得摔下去”

        盛阳看了眼下方一层层的楼梯，搂紧了黎清的脖子，不敢乱动，他摔下去没事，不能害黎清跟他一起摔下去。

        两人正准备上去，下方楼梯间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不好，那群记者上来了”

        黎清皱了皱眉，抱着盛阳躲进楼梯间的死角处，等那群大气都不带喘的记者走后，才抱着盛阳乘坐备用电梯上了二十二楼。

        “这年头，记者体力都比警察好了？”

        “谁叫你是个好吃懒做的警察”

        盛阳撇了撇嘴：“哼，那也是你宠的”

        黎清失笑道：“对，我宠的”

        他将盛阳放在沙发上，从饮水机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一瓶冰水出来，轻轻抬起盛阳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贴着红肿处冷敷。

        “冷敷消肿慢，还是得去医院看看伤到骨头没有”

        “你千万别出去！现在楼下全是记者，逮着你们公司的人就问个不停，还发生了好几起踩踏事件”

        “他们找的是楚桥生，又不是我，逮着我也问不出什么来”

        “那也不行，我本来就是来做维护工作的，不能擅离职守，而且我觉得我的脚已经好多了，不疼了”说着，盛阳要将脚收回去，这么一直放在黎清腿上他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黎清制止了他的动作：“别乱动，才刚敷了一会儿”

        “我真没啥事了……”盛阳坚持把脚缩了回去，穿上鞋子：“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警方必须保证楚桥生的安全，我得先走了，哥你千万别出去啊”

        黎清看着一瘸一拐往外走的盛阳，走过去扶住他：“就你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真是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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