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课 呼啸军士

“世界的记忆？”我眉头紧皱，紧紧地盯着死魂巫女。面部微表情是一个人内在的心理语言，通过观察即可获取大量信息。比如挑眉大多象征着“不屑”，眼神的游移大多代表主人内心的不安，等等。久经锻炼的专家，不过再怎么厉害的人也无法完全掩饰面部微表情。

        ……可对方神特么没有脸。

        “你是想说，这个鬼境和你无关？”

        死魂巫女摇摇手指，轻轻地叹了口气。

        “人类桑，你对我似乎有些误解。我是神明的巫女没错，却也成了御神木中的囚徒。和那些地缚灵相比，我甚至更没有自由。”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要不是墨染之樱唤醒了沉眠的意识，我至今都难以清醒过来。”

        “御神木已重获新生，其灵智远比凡人更高。你的法宝又沟通了黄泉地府，为它一举接引来数不清的阴灵怨气。重重机缘巧合共同作用下，我们神社这株御神木已脱离了凡物的范畴，甚至可称为活着的神明。”

        死魂巫女靠着大树，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我们神社供奉的空幻狐姬尚且还在时，便能保一方水土风调雨顺。御神木的位格还要比狐姬高上许多，它能做到的事情根本不是凡人能想象的。事实上，你我所见皆为记忆，而且只是御神木的……一个梦。”

        我从她身上移开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草地。

        “看起来，我们并不是墨樱的梦中人。”

        一群人钻出草丛，缓缓向另一侧爬去。他们身上披着青草与树叶，从间隙里还能看到下面穿着的藏青色军服。这些人有老有幼，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枪械、厚背大刀、红缨枪、刺刀……有几个干脆就拎了把锄头，寒酸得都不像正规军。

        然而我却知道他们的身份，因为任何天朝人都不可能认错。

        “八路军？”

        “……或许是吧。”死魂巫女沉默片刻，挥手示意道，“我们也跟上。”

        “现在要是和战士们搭话，会发生什么？”我瞥了眼宝贝镜子，低声问道。

        “变为御神木梦境的一部分，直接蜕化成受它操纵的尸鬼傀儡。”死魂巫女毫不作伪，轻声说道，“御神木希望你我看完这段记忆，那自然有它的打算。我清楚人类桑有能力摧毁这一切，但那并非没有代价，对吧？”

        小犬娘和伏雪风的目光刷刷刺来，盯得人浑身不舒服。我只得转移话题，不然天知道她们会做出什么。有时候被人担忧也不是什么好事，行动起来总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但心里还是暖暖的。

        “巫女小姐，你又有什么目的？”

        “我想活下去。”

        “……可你早就已经死了。”

        死魂巫女微微偏过头，脸上的马赛克似乎淡了些。

        “鬼也有生存的权力，人类桑。”

        战士们不知道后面还跟着几个人，只是小心翼翼地爬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领头的人直接一抬手，示意大家暂停行军。我能理解他的做法，若是换我处于他的立场上，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李子，你确定这儿有鬼子的窝？”领头人肤色黝黑，露在外面的皮肤统统抹上了泥巴，让人看不清表情，“没有塔楼，没有碉堡，没有栅栏，连明哨暗哨流动哨都没有，这不像鬼子的作法啊。”

        被点名的小战士大概是个通讯兵，闻言后推了推头上的帽子，小声解释道：“连长，我收到的消息就是这里。传话的是个很熟悉的老乡儿，给咱们送过好几次补给了，绝对信得过。”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张揉得皱巴巴的布片，指着上面的字续道：“这是老乡儿托村里秀才写的，上面说进了林子一直往北走，四五里地之后就能见着鬼子。咱们差不多也走了五里了，应该就在这附近。”

        领头人眯起眼睛，摇头道：“俺大字儿不识半个，你给俺看有啥用。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点，别中了鬼子的埋伏。这样，俺领人再往前爬一段儿，剩下的人分成三波，一波波地跟上。李子，你是文化人儿，搁最后面悄喵捎着就行。俺再派俩人保护一下，咱就这么整了。”

        年轻人一听自己要被丢下，立刻就急了，声音不由提高了些许。

        “连长，我……”

        领头人眼睛一瞪，自有股剽悍凶意。他一把按住小战士的嘴巴，恶狠狠地低声吼道：“叫唤啥呀，让你跟后面不行是咋地？别瞧不起这任务，这儿最重要的就是你！万一俺们被鬼子包了圆，不还得靠你叫人呢吗？政委那句话咋说的来着，别在军队里闹个人啥玩意儿主义的！”

        “个人英雄主义，不是用在这地方的词儿。”战士掰开对方的手，小声地道，“连长，要是真有鬼子的军事基地，你可不能再把我丢下了。”

        领头人拍了小战士后脑勺一下，低声笑骂道：“行行行，到时候肯定也让你也见见血，也别总在政委那儿给我穿小鞋了。你这艹蛋玩意儿，别人躲都来不及，就你跟个愣头青似地往上怼，读书读傻了？”

        二人间的对话不过是个小插曲，很快领头人就带着十几个战士当先爬了出去。其他人也在各自基层士官的带领下紧随其后，中间隔开了不少距离。他们没上过军校，也没读过多少书，性子还粗野的很。可毕竟都是和日本军干过架并且活下来的老兵，打打小规模局部作战还是有模有样的。

        ……因为不懂的人都已经死了。

        “停，都……”

        领头人突然站起身子，向后招呼道：“都过来，这儿有个门！诶，你们几个帮把手，咱把它弄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和身旁的人一起揪住地上铁环，额头青筋鼓得像是要爆出来似地。战士们连忙从隐蔽点跑了出来，团团围聚在自家连长身边。有力气的人上去帮忙，力气不够大的人在旁警戒，喘息声隔得老远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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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通讯兵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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