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处理

顷刻之间，原本平静温和的白云翻涌着阴沉下来，粗壮的雷蛇伴随着威压在云层中穿袭，电光忽明忽暗，暴虐而沉重。

        然后，便出现本文开头的那一幕。

        ……

        怀诗感到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汹涌澎湃的精神力即将决堤时，雷暴倏然收起威能，化作更加柔和的能量，慢慢地帮助她重新稳定精神识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诗感到顾从戟的精神力收了回去，眼前的迷雾散开，露出诊疗室的白色格纹天花板。

        “顾、从、戟。”怀诗如同溺水获救的人一样大口喘息着，用力眨眼挤掉泛出的生理性泪水，咬牙切齿地吼道，“你发什么疯！”

        一旁的顾从戟早已取下环状精神驳接仪，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怀诗。

        “感受到了吗？”顾从戟冷漠地说道。

        “什么？！”怀诗粗暴地扯下驳接仪，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精神力失控的后果。”顾从戟俯下身，双手分别撑在怀诗座椅的两侧扶手上，烟灰色的眸子冷酷而漠然。

        “失控的明明是你！”怀诗被气笑了，不甘示弱地挺直身体，恶狠狠地瞪进近在咫尺的眼中。

        “我说的不是刚才。”顾从戟的眸色愈沉。

        莫名其妙。

        怀诗刚想嘲讽两句，突然灵犀一动，意识到顾从戟在说什么。

        在刚才的精神驳接中，顾从戟是在自己说和席森玩全息对战后才突然发飙的。

        全息对战和普通的全息游戏不同，为了模拟最真实的战斗效果，对战平台将参与者的精神力投入门槛值调到90，这意味着在对战中参与者受到的反馈最少也是90。换句话说，在对战的时候精神力是会真实受损的。

        因为精神力不稳定，怀诗被勒令分化前不得独自使用各种精神驳接装置，仅有的另一次玩全息对战的经历还是几年前在顾从戟看护下进行的。

        怀诗本来也不想玩的，架不住分化后的席森成天跟开屏的孔雀一样在她面前炫耀和挑衅，加之顾从戟出任务一年多了没人管她，怀诗觉得自个儿的控制力训练得还挺不错，于是一时心痒难耐便答应了。

        “我、我有分寸的。”怀诗梗着脖子嘴硬道，声音因为心虚越来越小。

        “力量是用来守护而不是卖弄。”顾从戟松开了压制，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怀诗，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失控会给自己和朋友带来什么？”

        顾从戟从来不怀疑怀诗的能力，他只担心她精神力失控造成的后果。

        怀诗脸红一阵白一阵，她极力想反驳，可事实上她的精神控制力确实不像顾从戟那样收发自如，而且她也的确有着比常人更高的失控风险。

        怀诗被堵得一时间说不上话来，眼睛瞪得红红的，贝齿紧咬下唇。

        她有认真考虑过的，她都在对战时断开精神驳接了……

        凭什么顾从戟一上来就直接教训她……

        明明突然离开又不管不顾的人是他……

        明明好久没见……

        ……

        怀诗用手背使劲擦过发红的眼角，泛起干丝丝的疼，低头努力压抑着喉间不断上涌的委屈感。

        怀诗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顾从戟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又敬又怕，还藏着一份依赖和孺慕。不然也不会如此在意他的看法，努力去完成那些严苛的要求，在他面前永远拘谨着想要表现得最好。

        精神力同调不会说谎，它代表着双方对彼此足够的共鸣和信任，这也是为什么同调大多发生在在直系血亲之间。

        顾从戟一向严厉但有分寸，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训练要求和过程其实都是精准控制在怀诗的承受范围之内，从来没有真正让她受过伤。他像是一个强大而寡言的师长，跟在跌跌撞撞成长的怀诗身后，默默庇护着。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怀诗，顾从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抱歉。”顾从戟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怀诗面前，高大的身躯蹲伏下来，想要捕捉此刻对方的表情。

        不说还好，顾从戟一道歉，怀诗觉得那些平白无故的委屈感咕噜咕噜冒得更厉害了。为了掩饰慌乱，她一把接过水杯，侧过身猛得仰头一饮。

        “咳咳咳！”怀诗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终于顺理成章地流了下来。

        “顾从戟，你想烫死我吗！”怀诗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呛的还是气的。

        “烫？”顾从戟好看的眉皱了起来，他拿回水杯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是温的，甚至偏凉。

        “对！”像是揪到顾从戟的错处，怀诗理直气壮地发作起来，“喉咙都要烫破了！”

        怀诗觉得滚烫的热水像烈酒一样烧过喉管，落在胃里一下子爆炸开，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你、你给我喝的什么？”怀诗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鼻尖萦绕着一丝夹着细雪的硝烟味儿，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顾恶魔不会给她下毒了吧？！

        顾从戟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按下通讯器：“把陈医生叫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满脸烧得厉害的怀诗，补充道：“尽快，小诗好像进入分化期了。”

        “哈哈哈，所以小诗是以为从戟给她下毒了？”饭桌上，怀爷爷放声大笑着，“从戟，瞧瞧你的信誉度有多低！”

        看了一眼脸都要埋进碗里的怀诗，顾从戟也觉得颇为无奈。

        “抱歉。”顾从戟从前只关注怀诗的学业和健康状况，也没想到她的ao知识竟匮乏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看啥看，笑啥笑！她就是不想去了解关于那劳什子alpha的一切！

        怀诗默默腹诽着，把面前的鱼想象成顾从戟，用叉子狠狠地戳着。

        陈医生刚离开不久，就被怀家的电话急吼吼得叫了回来，经过一番兵荒马乱的检查化验过后，确认怀诗正式进入了分化期。

        “不过怎么就突然进入分化期了呢？”小叔怀安策有些疑惑。

        “怀诗的信息素浓度是达够的，在某些刺激下的确可能导致提前进入。”被留下来吃晚饭的陈医生谨慎分析道。毕竟前脚他才说至少还要等一个月，后脚怀诗就进入分化期，着实有些打脸。

        “抱歉，是我操之过急了。”顾从戟今天第三次道歉，这比去年一整年加起来都多。

        “哎呀，没事。”怀爷爷大手一挥，“小诗的情况本来就不稳定。”

        胡说，明明就是被他气的！

        怀诗有些烦躁，看着盘子里快被戳成泥酱的鱼肉，她索性扔掉叉子，往后一仰闭口不言。

        “分化期要持续一个月，这不是和毕业实战演习撞期了么。”婶婶简芮体贴地给怀诗换了一盘新的菜肴，有些忧心忡忡，“到时候会不会影响小诗发挥？”

        怀诗即将从中等军事学院毕业，期末考时有一项持续半个月的实战演习大考，在期末综合得分中的占比很大，会直接影响到将来能报考的高等学院以及专业。

        虽然凭怀家的家世，怀诗可以去到任何一个想去的学院，但怀爷爷在这方面一向古板，是坚决不同意帮她走后门。故而，所有的怀家人对这次期末大考都非常看重。

        “问题不大，分化期对alpha没什么生理上的负面影响，只是情绪上会变得更为敏感易怒。”陈医生看着还在闹别扭的怀诗，沉吟片刻后又补充道，“这样吧，要不小诗去的时候带上抑制环，回头我计算一下剂量。”

        “要不，还是打个招呼？”怀安策有些迟疑地看向怀老爷子，毕竟怀诗失控起来还是挺折腾人的。

        “我来处理吧。”顾从戟放下刀叉，用纸巾擦了下嘴角不存在的污渍。

        “……”怀老爷子思忖了下，颔首同意道，“可以，从戟有分寸。”

        瞧瞧，爷爷对姓顾的信任度比对小叔还高！而小叔看起来也不介意，乐呵呵的似乎对这个安排还挺满意！

        怀诗觉得愈发心烦意乱，她根本不指望顾从戟能“以权谋私”给出什么优待，他就是个和爷爷一样的铁面金刚。

        与家人和顾从戟的期待不同，怀诗从来没想过要报考中央军事学院的机动系，她更想去宇舰学院的机修系，学习如何维修保养星舰之类的，好给她以后的星际之旅打下基础。

        这下好了，她不用再费心考虑如何在考试中不留痕迹地划水了，分化期三个字足以让她理直气壮地躺平。

        顾从戟应该会很失望吧，估计以后也不会有心思对她指手画脚了，慢慢的就不用再来往了吧。

        怀诗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愤愤想着。

        数日后。

        郊外停机坪。

        “怀诗！是鸢尾花号！”席森丝毫不顾形象地鼻翼翕张着，贴近怀诗激动大吼道，“你敢相信我们的实战演习是在鸢尾花号上？！”

        怀诗一脸木然地擦掉脸上的唾沫星子，与周围欢呼雀跃的同学们不同，她只觉得吵闹。

        鸢尾花号——立下无数战功威名赫赫的星际战舰，是每一个小a难眠之夜萦绕心间的梦中情人，也是每一个机师证道自我的朝圣之地，同时更是顾从戟少将的嫡系母舰。

        原来这就是顾从戟的“处理”。

        杀鸡何用宰牛刀！

        怀诗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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