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就在此时，汪之渔骂骂咧咧地推门进来了，他的衣服凌乱，扣子还掉了一颗，很明显让人给打了。

        颜向斜眼看他：“怎么回事？”

        汪之渔哭丧着脸：“刚才在学校商业楼的‘天香’餐厅，撞上蒋山了，他一看我也在，就开始跟他的同学说，说你是渣男，玩弄了梅菲菲，现在又去祸害杨青，我气不过跟他理论了几句，被他打了。”

        颜向愤怒，想把蒋山的头给拧下来，问：“他还在那里吗？”

        汪之渔：“在。”

        颜向的脸铁青，本来近日心情就不好，一身的血气无处发散，一听蒋山骂他，还打了汪之渔，简直火冒三丈，拔腿就往外走。李修泽知道不妙，赶忙说：“等等我，我陪你去。”

        颜向看了眼王萌，看他歪头耷脑的，于是对李修泽说：“你在这里陪着王萌吧。”

        李修泽跟蒋山是有宿怨的，他觉得李修泽还是不要去得好，省得旧仇再添新恨。

        颜向摔门走了，汪之渔后悔不该跟他说这些，感觉要出大事，于是叫苦连天地跟着出了门，追上颜向。一路劝说算了，算了吧，咱不跟他一般见识，颜向哪会听他的。颜向烦躁得要命，感觉他像只蚊子一样在耳边不停地嗡嗡嗡，踹了他一脚，骂道：滚回去。

        汪之渔闭嘴，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天香”餐厅。

        学校为了给学生提供生活便利，在学校的四食堂旁边建了一座商业楼，有超市有餐厅有学习用品店。“天香”餐厅坐落在商业楼的一楼沿街位置，此时天已经很晚，里面只有几个学生在用餐。

        一进门，颜向看到蒋山坐在离门不远的一个位子上，正在跟他的同学吃饭。颜向顺手拿起门口的一把椅子，朝他走去。走到蒋山身后，颜向抡起椅子朝他的头砸下去。坐在蒋山对面的人看到颜向这架势，吓得站起来呼叫。

        蒋山意识到了什么，回头去看，看到一把椅子就要砸过来。他用手去挡，身体后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头一偏，椅子腿划过了他的额头。

        餐桌上的杯盘咣当落地，一片狼藉。门口涌过来一些人，他们伸长着脖子在围观，站在门口不敢靠近，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蒋山忍着痛用手摸了摸额头，一看，一手的血。他恼羞成怒，疯了似地抓起椅子，朝颜向砸过去。就在椅子举起来还未砸到颜向时，一只脚飞过来，踢飞了椅子。

        蒋山惊恐地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腕一震，椅子没了。

        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立在他的面前，蒋山像见了鬼似地瞪大眼睛看着她，不相信刚才是她所为。

        是赫小苏。

        还没等蒋山反应过来，赫小苏拉起颜向的手，朝外跑去。她的手一直拉着颜向的手，颜向感觉她的手很柔软很温暖，这是第一次拉手，毫无预料，他感觉心就要跳出来了。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校园的小道上奔跑。

        他们穿过几条小道，又横穿过一片草坪，来到一片竹林中，这片竹林位于学校的西侧，因为安静，隐秘性好，是学生情侣经常光顾的地方，也是学生休闲散步的地方，这里还曾是杨意文在迎新晚会前埋头练琴的地方。

        赫小苏放下了他的手。

        她跑得气喘吁吁，嗓子眼有点干，稍微平复了下，她用手捋了下飞乱的头发，有点担心地问：“他们会追过来吗？”

        颜向摇头：“不会，蒋山的头破了，他此时或许去了校医院或者回了宿舍。”

        她不想问他是因为什么和蒋山起冲突，她觉得他不会无故这样的，如果不是别人有错再先，他是不会做出伤害人的事的，她相信他不是惹事生非的人，虽然他的行为有时很粗暴。

        赫小苏怕他误会，以为她在跟着他，解释着说：“我出来买墨汁，路过这里，看到你杀气腾腾地进了餐厅，我就知道要出事。”

        远处昏黄的路灯投射过来一缕气息奄奄的光，他看到她手里拿着一瓶墨汁。

        这几天他心心念念想与她见面，她总躲着他，他寻思着，她是生他的气不想理他，有时候老远看到她，他都不敢上前搭话，想来个“偶遇”也没遇到，没成想今日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他想起上次学校门口她对他说的话，她说以后不要再打架了。可是现在，他不光打架，还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打架，这，让他想骂自己。

        想到此，感觉有点惭愧，极小声说：“抱歉，我又打架了。”

        赫小苏笑笑。

        颜向朝四周张望，看到汪之渔在远处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看，于是他喊了一声：“你回去吧，我没事。”

        颜向看到汪之渔好似点了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他低头看着她，想对她实话实说，我不喜欢杨青，之所以那样做是为了让你远离我。靠，这样的行为是人干的事吗？这样的话简直无法开口。或者说我和她已经分手，但是这样说显得我这个人也太不靠谱了吧，这不是拿感情开玩笑吗？说好就好，说散就散，爱情那是多么神圣啊，这么随便，她一定会轻看自己。

        一头乱麻，算了算了，不解释了，看了下夜空，温声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也要回宿舍，也是顺路，赫小苏就答应了。

        在竹林的边缘，赫小苏先探头四处张望，只有远处两个人行走在校园里，看来那个人真的没有跟过来，这才放心地出了竹林。

        此时的校园好安静，行人很少。在昏暗的路上，路边的蟋蟀在鸣叫，好像在陪伴他们前行。

        走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时，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嗖”的一下从他们的身边跑过去。赫小苏吓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颜向身体靠去，颜向一把搂过她的肩膀，把她拉入了怀里。

        赫小苏眼里瞄着像怪物的灌木丛，带着哭腔问：“刚才那是什么啊？”

        赫小苏像只受惊吓的小兔子，贴在颜向身上瑟瑟发抖。颜向想笑，这还是那个飞起一脚踢飞椅子的女孩吗？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胆子好小，于是紧了紧他的胳膊，像是在告诉她，有我在，不要怕。

        赫小苏听到头顶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别怕，是只猫，有我在你怕什么，校园里好几只野猫呢，有黑猫有橘猫，刚才窜过去的是只黑猫，它们经常在附近活动，有些学生每天会过来喂它们。”

        原来是猫，刚才简直吓坏了。

        回过神来，此时赫小苏这才意识到她的身体偎在他的怀里，头紧贴着他的胸膛。他“咚咚”的心跳声撞击着她的耳膜，也撞击着她的心。

        她闻到了他身上独有的香甜味。有次她对杨意文说，他身上有香甜味，杨意文于是有次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故意撞到了颜向的身上，颜向当时直接无语，怎么走的道，有道不走非得撞他。杨意文嘻嘻哈哈地说着对不起，她跑回来跟赫小苏说，她撞到他身上的时候，使劲闻了下什么也没闻到。杨意文大谈特谈，说这种叫情人香味，只有有情人才能闻到。

        赫小苏想起了那个世界的他，也是在一个夜里，他们在离家不远的湖边约会，一只野猫从旁边的林子里窜出来，吓得她抱住了他，他说别怕，有他在不要怕，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没想到他却抛下她，抛下这个世界。她起初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只觉得他心情总是低落，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他的心就像活在阴暗的角落里一样，不想见阳光，好像他的心喜欢阴暗潮湿。

        她那时还想，很多人在人生中都会经历这样一些阶段，遇到一些事，有时一时会想不开，等想开就好了。可没想到他会用那样的方式想结束自己的生命，这让她痛不欲生。

        她看着颜向，她好害怕他也会走这条路。但是看着他并没有抑郁的迹象，所以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突然想起一个月后她就要离开这里，也想起了那个让他笑的杨青，瞬间清醒，挣脱了他的怀抱。天太黑，她看不到颜向的表情，但是感觉他好像有点失落。

        还没到女生宿舍楼，老远看到在宿舍楼下好几对情侣卿卿我我，难分难舍。

        赫小苏站在一颗梧桐树下，他们的身影淹没在梧桐树的影子下，她说：“我到了，你快回宿舍吧。”

        离着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她怕遇到同学。

        颜向点头，目送着她。

        她走了几步，回头对他笑了下：“以后不要再打架了。”

        颜向又点了点头，看不清她的眼睛，但是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与宠爱。

        他心里暖了一下，有人关心有人疼感觉好幸福。他向她挥了挥手，她开心地又笑了下，转身离开。

        第二天，发生了件大事。

        当时颜向正在画室里画画，辅导员李微来了，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李微就迫不及待地问他昨晚为什么把经济学院的蒋山给打了。李微和吴锦一个办公室，此时赫小苏正在吴锦的办公桌前，她是过来送女生宿舍卫生打分表的。

        为了让学生有一个良好的宿舍卫生习惯，每周四下午院系都要对宿舍卫生进行检查评分，赫小苏作为女生宿舍的大一学生代表，每周四下午和吴锦一起对美院大一的女生宿舍进行内务检查。

        李微三十多岁，娇小的身材，看着很温柔，是一个非常和善有亲和力的辅导员。她的眼睛弯弯，每次见到她，感觉她都在喜笑颜开，乐呵呵的。作为颜向的辅导员，她还是比较了解颜向的。别看他暴躁冲动，但是他是有底线的学生，不会无故去招惹别人。他是一个恨不得想消失在大家视线里的一个人，整日一副外人勿扰的架势，这样的人怎么会去主动惹事。

        李微坐在办公桌前，随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椅子，说：“你先坐下。”

        颜向坐下，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胳膊交叉在胸前。

        李微皱了下眉，看这架势，感觉他不想跟人沟通，但是事态严重，她不得不说：“蒋山今天一大早去了校学生处，控诉昨晚被打，为了引起校方的重视，他额头上的伤口都没处理，额头上还有脸上都是干了的黑乎乎的血迹，看着怪吓人的。”她边说着边比划着蒋山的样子。

        李微看了看颜向,只见他面无表情，低头看着地面。她接着说：“我们系的康主任接到了校学生处的电话，说这个事一定要严肃处理。我刚从校学生处回来，校方的意思是一旦查明，确实是你所为，将给予记档处分。我跟蒋山私自谈了谈，希望这个事友好解决，让你写个检讨书再向他道歉，希望这个事就过去吧…”

        还没待李微说完，颜向冷冷地低吼着：“那就给我记档处分吧。”向蒋山道歉还不如打死他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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