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赫小苏紧张地站在吴锦的办公桌前，握紧了手，指甲掐进了肉里。

        李微很有耐心，佯作生气的样子：“不能走这一步，有了记档处分你还能拿到学位吗？”她笑了下，“虽然蒋山还有校学生处对这件事很强硬，但是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看这个。”她故作神秘地拿出一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颜向微抬眼看着她。

        “这个是第九届全国大学生环境设计大赛的报名表，你只要取得成绩，哪怕是个优秀奖，我都会想办法让校方不再对你记档处分，你只管出好作品，剩余的我来摆平。不过报名截止时间只有三天了，下周一必须把作品报上去。”

        赫小苏感激地看着李微，瞬间觉得她高大得有两米八。凭着颜向的设计天赋，拿奖应该没多大问题，蒋山这个事看来有惊无险，赫小苏刚才紧揪着的心舒坦了些。

        谁知颜向站了起来，慵懒地站着，用毫不在乎的语气说：“谢谢辅导员，记档处分就记档处分吧，没有学位就没有学位吧，我是无所谓的。”

        说完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赫小苏、李微和吴锦三人瞠目结舌。尤其是赫小苏，嘴巴紧抿着，神情紧张又担忧，怔怔地立在那里。

        颜向回到画室，拿起画笔，打开颜料盒，一看颜料盒里的颜料，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地骂了一句：“他妈的谁用了我的白色颜料，走的时候满满的，怎么现在就剩这点儿了。”

        在白黄青蓝紫各色颜料中，白色用得最多，很多调色基本会用到白色，没有白色颜料还怎么画画，对于一个画画的人来说，白色颜料堪比命。

        他旁边一位男生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连忙赔礼道歉：“对不起，我以为那是班长的颜料盒呢，我下午还你。”

        颜向真地很想骂他，你眼睛长着光好看不看人的吗，一大早我就坐在这里，一个大活人你看不见吗，出去了一会就当人不存在的吗？但是他把这些到嘴边的话使劲咽了下去。

        一上午的时间，赫小苏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颜向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

        中午下课后，赫小苏在二楼的楼梯口站着，她在等颜向。过了好大会儿，人都基本走得差不多了，才看到颜向，他一个人出现在三楼的楼梯拐角处。

        他怎么一个人，李修泽呢，不是他们经常一起出入的吗，难道他想一个人待着？

        他穿着白色的外套，浅色的牛仔裤，从三楼走下来，从他背后的窗户射进来的一道强光照在他的身上，一层光晕围绕着他，他整个人好像发着光。

        他低着头，看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感觉脚步有些沉重，不像之前恨不得一次下两个台阶。

        当他走到倒数第二个台阶时，他才抬眼往前看了看，就是这两秒钟，赫小苏看到他的眼里充满着焦虑、烦躁还有悲伤的情绪。赫小苏心里一颤，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那个世界的他有段时间也经常这样的状态。

        当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才看到了赫小苏。

        他的眼神瞬间恢复到平日的样子，刚才他那种让赫小苏揪心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

        赫小苏仰着脸，望着他。他乌黑的眼睛在碎发下闪着光，眼白得毫无瑕疵，挺拔的鼻梁，清秀的脸庞透着股灵气，给人一种帅气清爽、干干净净的感觉，这个样子很难与一个暴躁的男孩联系在一起。

        她走近几步，与他有一步之遥，伸出软乎乎的手揪了揪他的衣角，试探性小心翼翼地说：“要不你就参加那个设计比赛吧。”

        她脸上飞起一片红，粉嫩嫩的小脸恨不得想让人掐一掐。

        颜向本来心情烦躁，一看到她这又软又可爱的模样，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早上跟李微说的那些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他立马表态：“好，我参加，下午就去跟辅导员说。”

        赫小苏欢呼一声，像一只雀跃的小鹿，差点要蹦了起来。杨意文还在楼下等她，她脑袋一歪，甜甜一笑，跟颜向摆摆手道别：“我去吃饭了，杨意文还在等我。”

        颜向点头：“好。”

        赫小苏转身下楼，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听到后面的颜向说：“下午下课后一起回家吧，我捎着你。”

        赫小苏回头看他，他满脸期待，等待她的回应。

        本想着下午自己坐车回去的，但看到他真心实意地邀请自己，也不好推脱，就答应了：“好的，下课后我去停车场找你。”

        中午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杨意文神秘地笑着，笑里带着幸灾乐祸，不时地还瞅瞅赫小苏。

        赫小苏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望了望天，叹一口气：“有什么话就说吧。”

        杨意文嘿嘿一笑，卖起了关子：“我今天上午听到一个消息，上午在教学楼洗手间里碰到了薛美，跟她聊了会儿天。”

        一听薛美的名字，知道杨意文要说的一定是关于颜向的事，赫小苏歪着脑袋瞅着她，眼睛笑眯眯：“说颜向什么了？”

        杨意文本来还想再卖个关子，没想到失败。

        赫小苏开玩笑：“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要干什么？”

        杨意文气地举起小拳头就要去锤她。一个跑一个追，等着追上赫小苏，杨意文佯装生气，嘴角一撇：“你还听不听？”

        “听。”

        杨意文嘿嘿地又笑了，这一笑不可收拾，笑得直不起腰，喘着粗气，语不成句子：“颜向和杨青……早在……几天前……他俩……就掰了。”

        有这么好笑吗，她这是看颜向和杨青的笑话呢。

        赫小苏喃喃低语：“不会吧？！”如果是真的，那十有八九是颜向把人家甩了，但是这也太快了吧，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但是她觉得颜向不是那种对待感情三分热度的人啊，于是猜测，“或许是吵架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和好了。”

        “谁知道呢？”杨意文笑够了，用手背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

        她看着赫小苏的表情，怎么一点也没高兴的样子，忽觉得不对，心中好疑惑。

        “喂，我说小苏，他们分手了不是更好吗，你怎么不笑呢，你不开心吗？多好玩的事，哈哈，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分手了。”

        赫小苏揉了揉脑袋，不知道说什么。

        还有一个月我就回去了，虽然他在我心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但是我还是要与他保持距离，做朋友就好，她这么想着。但是这种话她怎么会说出来。

        下午下课后，颜向做了件大事，他开着他那辆车来到了赫小苏住的宿舍楼下。这无疑像一颗炸弹一样在女生宿舍里炸开了。

        赫小苏正在宿舍里收拾背包，听到门外传来杨意文的吼叫：“小苏，小苏。”随即门被打开，她像一阵风似地飞了进来，兴奋地喊着：“快去窗台看看，快去！”

        赫小苏手里正拿着几本书准备放进包里，懒得去看。杨意文一跺脚，拽着她的胳膊，来到窗户跟前。赫小苏探头往下一看，看到颜向正倚在他的车上。

        不会吧，不是说好了她去停车场找他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在楼下等待得时间越久，看到这一幕的人就越多。她抓起背包，夺门而出，跑出去前丢下一句话：“后天见，给你们带好吃的来。”

        连酷酷的平时对这个不屑一顾的张舒都跑到窗户前看个究竟，李旭旭闻讯也凑热闹跑过来。加上杨意文，她们三人趴在窗台上，饶有兴趣地往下看。

        女生宿舍楼的窗户前露出一排排小脑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一会儿看到赫小苏跑到了车跟前，迅速地钻进了车里。车启动后，很快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之外。

        杨意文托着腮，有点搞不懂状况。

        赫小苏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死死地抓着背包。

        颜向看到她这个样子，想笑。

        她糯糯地说：“我没想到你到楼下来接我。”

        他淡声：“你要习惯噢。”

        什么？要习惯。

        不得不说路上实在太堵了，一个路口四个信号灯都过不去。附近是商业区，路两旁有几个大的购物商场，所以来往的行人车辆很多。

        等到绿灯时，颜向踩着油门紧跟前面的车，想在变红灯前能够过去这个路口。但是，待到车刚刚要过路口时，信号灯变为红色，颜向一下子踩住了刹车。

        两人百无聊赖地望着车前斑马线上来往的行人。

        赫小苏无意间用余光扫了眼颜向，发现他正盯着某个方向看，眼里含着悲伤还有一些愤懑。顺着他的目光，赫小苏看到他看的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套黑裙子，衬得脸更加得白，身材高挑，看着比较强势，非常耀眼的一个女人。她提着几个购物袋，紧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坐着轮椅，有位中年女人推着她。女孩看上去无精打采，像一个瘪气球。

        她们穿过马路，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颜向偏着头，伸着脖子，好像还在寻找她们。

        赫小苏心想，她们是谁，让他有这般反应，于是问他：“你认识？”

        颜向嗤了一声：“化成灰也认识。”

        赫小苏不由心颤，这是有仇吗？还想再问，但是对上他冰冷又阴沉的眼神，赫小苏闭了嘴。

        看来他拒绝谈论这些，每个人都有一些事，是不想被外人探究的，她理解。

        信号灯变绿，颜向一踩油门，冲了出去。接下来的路上他没怎么说话，他好像沉浸在一种伤感的气氛中，空气变得好压抑。

        赫小苏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个女人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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