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贝鲁奇的墓碑

等到丹尼尔接到消息赶来后，凯尔将发皱的纸条交给对方。

        ”各位，信上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了。虽然内容写得十分含糊，但结合现在莉娜小姐失踪的事实，我认为，可以判断这是一封绑架信“。

        听到这，艾拉双手猛地攥紧裙角，声音有些颤抖，“完了，我们全都完了。完了……救救小姐，你们谁能救救小姐。”

        见到对方无助的模样，洛妮卡忍不住走上前将艾拉抱进怀里，轻拍后背稳定她的情绪。

        ”现在既然出现了绑架信，说明犯人们有他们的诉求，因此不会轻易伤害人质。所以，莉娜小姐现在应该还是安全的。“

        ”艾拉小姐，请放心，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把莉娜小姐解救出来。“

        说完，丹尼尔示意让洛妮卡扶着艾拉返回自己的屋子。

        ”丹尼尔先生，关于绑架莉娜的人……“

        ”如果按照最近发生的事件来看，犯人可能是渔民中的激进分子，甚至很有可能就是昨天冲突之后逃走的那几个。“

        ”这封信上写的‘夺回属于我等的一切’‘将为后世带来无限的福泽’，应该是指关闭工厂之后，这里的后人们就能够安心生活的意思吧。“丹尼尔右手捏着自己的下巴，沉思着。

        ”不过……“

        纸条上有一个地方比较奇怪，丹尼尔让二人凑上前来，”这里的‘需要她做出小小的奉献’一句……‘奉献’这个词，给我一种不详的感觉。刚才，考虑到艾拉小姐的精神状态，我没有对她明说。“

        ”啊，这该不会是要……“

        ”但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接下来，我会全力搜救莉娜小姐。您二位是事件的证人，我恳请你们能留在镇上，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丹尼尔认真地说道。

        ”丹尼尔先生，我们两个人也和你一起去搜救莉娜。“

        ”等等，二位……“

        事已至此，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其实我来这里是因为……“

        凯尔将自己的身份以及来到此地的目的都告诉了对方。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成天问东问西的，不可能只是个简单的作家。不过现在人命关天，有个破案的老手帮忙也好。“

        ”虽说我的确非常讨厌侦探，不过特别情况特别处理。“

        丹尼尔同意了侦探的请求。

        ”谢谢。对了，关于小镇之前发生的失踪事件，希望丹尼尔先生能告诉我详情。我总觉得，这些事情的背后，应该是联系在一起的。“

        ”哦？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思路……时间紧迫，我们立刻就动身吧，等会在路上，我再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你。“

        乔伊斯询问道：”我们要去哪啊？“

        ”镇子后面森林里的霍姆斯油漆工厂。“丹尼尔边走边说道，”我们的警力在镇上一直没有搜查到那些激进分子的下落，他们很可能是躲进了工厂里，因为冲突发生后工厂就停工了，那里现在没有人。“

        ”我之前审讯过一些渔民，他们交代曾经有过占领工厂、破坏生产机器的打算。“

        ”没想到，他们还变本加厉，以莉娜小姐的性命为筹码……可恶，我早该提防他们做出更极端的事！“

        ”好了二位，赶快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吧。“

        凯尔和同伴回到房间里，为出发做准备。远方传来午夜的钟声，这将会是一个难熬的不眠之夜。

        ……

        离开小镇向北，进入了密林之中。这是一片幽暗的温带阔叶林，深邃而潮湿。

        深入密林后，林中到处是干枯的草本植物和光秃秃的高大树木，其中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潮湿的土地上，有一个个浅浅的水洼，里面是浑融的紫红色积水。树木裸露的根上也涂抹着同样的紫红色，像是制作了一半被抛弃的工艺品。

        ”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凯尔环顾四周，有些意外。

        ”确实，一路走来见到的活物只有乌鸦，怪吓人的。“

        ”我听说，自从油漆厂开业之后，这地方就变成了这样子。“说到这，丹尼尔开始讲起金斯波特的失踪案件，”其实，十三个月前，我调任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调查长久以来发生在小镇的失踪事件。“

        紧接着，丹尼尔接下来说的话让凯尔有些出乎意料。

        ”失踪事件并不是从你的委托上提到的事件开始的。据我所知，最早的案件可以追溯到距今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这个时间不就是……“凯尔想起之前了解到的人物。

        ”没错，正是布莱恩·霍姆斯来到这座小镇的时间。“

        ”在这些年里，有记录的失踪者一共有十九人，其中有十七人是外乡人。无论怎样调查，都无法找到关于这些失踪者的蛛丝马迹。“

        ”这些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此前也不是没有人怀疑布莱恩·霍姆斯，因为镇上最早的失踪者乔治·伍德，是为霍姆斯装修旅馆的工匠。“

        听到这，乔伊斯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而且。“丹尼尔继续说道，”金斯波特镇只有这一家旅馆，来到这里的旅客都曾经在旅馆内居住过。“

        ”但霍姆斯一直以来都在积极配合调查，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疑点，而且他所建立的油漆工厂也是小镇税收的主要来源。“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半年前，竟然连霍姆斯也失踪了，而且失踪事件依然没有停止。“

        ”我觉得，就算不是他干的，霍姆斯也一定知道些什么。“凯尔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丹尼尔点了点头，附和道：”同感。但可惜的是，现在我们依然没有找到突破口。“

        警员陷入了沉默。一行三人都若有所思地在林中快步前进。

        ……

        没过多久，几座土堆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板，这些土堆应该是墓地吧？“

        ”嗯，应该是的。你看，在每个土堆上都摆着两个花环。应该是为了纪念死者吧。“凯尔指向其中一个土堆的顶部。

        ”真是邪门儿，这墓明明有人放花环，却连个名字都没写。而且也堆得太简陋了吧。“

        ”确实……“经保镖这么一说，凯尔仔细地观察着三座小土坡，确实能看出是草草堆成的痕迹。

        ”再说了，既然有人悼念，放点什么别的花不好……这东西是荨麻编出来的吧，根本只有叶子没有花嘛。“

        凯尔忍不住将墓碑上的花环拿起来观看。虽然它看起来十分简陋，但制作者还是努力地将荨麻叶摆出美观的形状。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的时候，凯尔的内心感到了久违的平静。他轻轻地抚摸着花环，过了很久才将它们放回去。

        一路走来，在小路两旁的树影间，有许多墓碑。

        凯尔忍不住感叹道：”这里的墓碑可真多啊……“

        ”嗯，据说死去的镇民都会葬在这座林子里。“丹尼尔回答道。

        走过墓碑，凯尔的眼睛忍不住去辨认墓碑上的文字。

        ”这些墓碑上，好像有一半多都刻着‘贝鲁奇’的字样。而且上面只有姓氏，并没有具体的名字。“

        ”让我看看……啊，确实是这样！“乔伊斯凑上前来，学着自己老板的模样仔细辨认着，”贝鲁奇……唔，就是洛妮卡的姓氏？她们家祖上人丁很兴旺吗？“

        站在一旁的丹尼尔警员摇了摇头，否定了对方的猜测，“据我所知，洛朗德·贝鲁奇是有几个孩子，但都死得很早，洛妮卡小姐一直都是和爷爷两个人相依为命的。”

        “丹尼尔先生，关于洛朗德·贝鲁奇，你还知道什么吗？”

        “他的故事在金斯波特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了。洛朗德年轻时为了学画离开了镇子，但据说一直过得很潦倒，还曾经自杀未遂。”

        “但到四十多岁时，他突然衣锦还乡了。”说到这，丹尼尔也有些疑惑。

        “你在图书馆的展览室见过他的作品吧，那些相当抽象的画——据说被贵人看中了。总之，他回来的时候，就有了一大笔钱。”

        “此后，他就在故乡金斯波特建起了宅邸、图书馆和工艺品厂。但因为他制作的那些雕像几乎没有销路，很快他的钱就花光了。”

        “原来如此，他这一生可真是大起大落。”

        凯尔点了点头，三人继续向着工厂的方向前进。那些刻着“贝鲁奇”字样的墓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座。

        它们的新旧程度不一。不少墓碑新得就像是这几个月才落成的。

        “等等，那、那是……”凯尔一眼就看到了那座与众不同的墓碑，因为碑上雕刻的花纹仿佛正在流动，即使隔了很远的距离，也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凯尔的眼睛无法离开它，视野周围甚至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老板，等一下，你跑什么啊！”

        他飞快地跑到了那座墓碑前，墓碑上雕刻着与博物馆那些画作相似风格的浮雕。它们像是触手，又像是一群不可名状的生物，在自己面前摆动着。

        在墓碑下方，摆放着曾见过的那种雕像。

        乔伊斯尝试着读出墓碑上的名字，“洛……朗德……贝鲁……奇。这就是洛朗德·贝鲁奇的墓了吧。”

        “看来是的……“丹尼尔继续说着自己对贝鲁奇一家的了解，”唉，贝鲁奇先生晚年颇为凄凉。我听说，他家财散尽后，只能带着孙女，以旅馆的两间小房间为家。此后，便将全部余生花在设计自己的墓碑上。

        不过老实说，我真是欣赏不来这种风格……”

        凯尔仔细地观察着墓碑上的文字，连同伴们呼唤自己的声音都没有听见。他看到在洛朗德·贝鲁奇的名字下，还有一行奇妙的花纹。

        凯尔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去辨认它。

        “这并非……永恒的长眠，而是永恒的……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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