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落星湖之会

任何一个组织都要有首脑，任何一条防线也都要有一座主城。

        九连城的主城由九座军城自己内部推选产生，三年一次，推选之法便是会猎。

        说是会猎，其实是一次大规模的比武，哪座城的武力最强盛，便是未来三年的主城。

        作为一条重要的军事防线，以拳头大小来排座次，非常合理，而且必要。

        薇山城居于整条锁蛮九连城的正中心，由它来当主城，从地利上来说是最理想的，可惜的是，它已经有近五十年没有当过主城了。

        在军事实力上，薇山城从来就不是九座城堡中最强的。

        西边的上四城中的激流城，东边下四城中的月崖城，是长期把持主城称号的两大强者，前者的赤羽卫，后者的藤牌兵，都是令南蛮子闻风丧胆的可怕战士。

        “九月十五日，还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详细告诉我关于会猎的一切，达里高利大叔。”高歌严肃了起来，“这一次，我们薇山城，绝不能再当一个仅仅只是去凑热闹的配角了。”

        ……

        “父亲，前面就是落星湖了。”嘉西娅利落地勒住爱驹踏雪，用马鞭遥指着远处那个镶嵌在枯黄原野之中，水平如镜的蓝色湖泊。

        在落星湖畔，已经搭起了成片的帐蓬，旗帜高扬，显然已有了捷足先登者。

        “嗯，看到了。”勃斯.福曼子爵看了一眼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女儿，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柔和。

        但当他回过头时，眼中的柔和却已经变得如刀斧般凌厉，低吼道：“打出激流城的旗号，把精神头也给我打起来，别在月崖城那帮龟崽子面前输了气势。否则，我活剥了你们。”

        他清楚看见，那片营地中高扬的正是黑色的乌月旗，那是月崖城的军旗。

        尽管已年近五十，但他的视力依然过人，年轻时，他在军中的外号叫“红毛鹰眼”，他的超卓视力，可是与他那火暴的脾气齐名的。

        也正是凭着过人的视力，他成为了百发百中的神射手，并出生入死数十年，不断累积军功，终于成为了一城之主，位封子爵。

        随着勃斯的一声令下，他身后的红色洪流轰然而动。

        五百名一身赤甲，身背两只装满了赤红色尾羽长箭的箭匣，激流城最精锐的赤羽卫眨眼间便树起了一面大旗，迎风一晃，红底白纹的赤色奔流旗——激流城的军旗已在风中猎猎作响了。

        “嘉西娅，要从月崖城手中夺取主城之位，较量，从现在就开始了。”勃斯轻轻眯起双眼，却无法掩盖其中鹰一般的锐芒。

        “父亲大人，这一次，我们激流城志在必得。”嘉西娅横刀踞马，意气风发地娇喝。

        她一身戎装，但却没有戴上头盔，一头茂盛的火红色长发编成一条粗长的辫子，配上她那夺目艳丽的容颜，简直火一般耀眼。

        五百名赤羽卫，人人都用灼热而又敬畏的目光追随着这团火焰，这朵激流城的烈焰花。

        当赤色洪流向着落星湖汹涌而去时，地平线上，一东一西，隐约又出现了两支部队，秋风中，传来号角的长鸣。

        落星湖畔，一时风云际会。

        ……

        当高歌率领着他的全部家底，两个连的薇山城常备军抵达落星湖时，才知道自己这一路居然是最后到达的。

        九路部队各自占据一块地盘扎成营寨，九个营寨又互相邻接，构成一个巨型的圆形营盘。

        这个圆形营盘上还留了一块小小的空缺，地势最为低洼，面积也最狭小，那是留给薇山城的地盘。

        小就小点吧，一声令下，薇山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

        没有人来看望高歌，对其他八位城主来说，高歌完全是个陌生人，一点交情也没有，他的力量又最弱小，似乎理所当然不用去主动示好。

        但令他们讶异的是，这位小小的男爵，居然也一点没主动去拜访各位前辈的迹象，老半天了都没任何动静。

        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热火朝天的扎营现场，开始出现一些三五成群，抱着肩膀晃荡的闲散士兵。

        “瞧瞧，挖沟堆土倒是利落得很呢！”一个红光满面的大胖子指着正在忙活的薇山城的士兵们，大声嘲笑。

        “是啊，听说他们最拿手的就是开荒种地了，说不定他们见落星湖边上的地这么肥，也想在这里开几块田出来种粮食呢！”大胖子身边一个背有些佝楼的瘦子尖着嗓子笑道。

        一胖一瘦，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

        “种田佬，你们来错地方了！”

        “滚回薇山城刨土去吧！”

        ……

        四周一片哄笑声、口哨声。

        薇山城的士兵们手中的活计虽然没停，但愤怒的火焰却在他们的眼中开始燃烧得越来越旺，可谁都没轻举妄动，只是有意无意地将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正和他们一样赤着膊干得热汗直流的年轻身影。

        在一浪高过一浪，花样百出的辱骂和嘲笑声中，这个年轻的身影终于直起了腰，环顾了四周一圈，然后淡淡道：“薇山军的荣誉不容被无端玷污，谁敢玷污它，便是敌人。”

        话音刚落，早已怒火中烧的薇山军士兵们纷纷嗷嗷叫了起来，迎向了四周的挑衅者。

        一个粗壮而强健的身影越众而出，怒目圆睁，戟指如枪，直指那个大胖子的鼻子，高叫道：“我，原金狮鹫上士，现薇山军一连连长汉斯佳，向你发起生死决斗，报上名来吧！”

        另一个高大矫健的身影紧随其后跳将出来，几步跨到那个瘦子面前，用毒蛇般的目光打量着他，口中冷冷道：“我，原金狮鹫上士，现薇山军二连连长海德森，向你发起生死决斗，报上名来吧！”

        “我！”

        “还有我！”

        ……

        薇山军中不断有战士跳将出来，迎向各自早就看着不爽的挑衅者，纷纷提出了生死决斗。

        这一下，原本热闹非凡的挑衅者们一下子便哑了火，只剩面面相觑的份了。

        这些被挑选了来寻衅滋事的，可都不是什么特别能打的好汉，不过是些特别能摇舌鼓噪之徒。

        因为，派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折辱一下不懂事的薇山军和他们的城主，只要能骂就行，至于对方会武力相向，那根本是连想都没想到的事，怎么敢呢？

        可现在，薇山城居然真就敢了，不仅敢，还纷纷以生死决斗相逼，按军中的规矩，一旦被对方提出生死决斗，要么挺身相斗，要么以极屈辱的方式认怂，绝不能置之不理或回避。

        诸位嘴快君们马上便作出了选择，他们认怂了。

        怪不得他们，他们是先入为主了，听说薇山城的士兵们都是由逃难的农民组成的，所以颇有些肆无忌惮。

        但当一个个怒火中烧的薇山兵站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才赫然发现，这些传说中的农民，个个身材高大强壮，目光凌厉凶狠，哪有一丁点农夫的怯懦样。

        和这样的对手决斗，不仅根本没有赢的把握，而且，为这么点小事一言不合就生死决斗，冒赔上性命的风险，这、这也太不划算了吧！

        不和这些大老粗一般见识，挑衅者们很快为自己找到了退缩的理由。

        “呵……呵呵，我、我是在开玩笑呢！”大胖子一脸干笑，脸上的肥肉都笑得要抽搐了。

        “是啊！开玩笑，开玩笑，绝对的！”那个佝偻瘦子连连点头哈腰。

        “我可不觉得你们是在开玩笑，快点动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汉斯佳大声嚷嚷，声如雷震。

        “不敢应斗也可以，那就按规矩来！”海德森用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身前的对手，看得对方浑身一阵阵发冷。

        “对！要么不死不休，要么按规矩来！”

        “快点决定，爷爷还要干活呢！”

        薇山军的士兵们纷纷鼓噪起来。

        “扑通！”

        短暂的僵持后，早被海德森看得浑身发毛的瘦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抖抖索索道：“小的阿基坦，不敢与好汉相斗，自今日后，凡遇见好汉，必膝行以迎。”

        紧接着扑倒在地的是那个大胖子，现在的他哪还有一丁点之前吹嘘的什么“这样的农民，我能一个打五个”的威风，连声哀告：“大人，我只是一个伙夫，把我当一个屁，放了吧！”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接下来“扑通”声不断，凡是刚才叫嚣得凶的，被薇山军士兵以生死决斗相逼的，都纷纷下跪认怂了。

        “滚吧！以后见到爷爷，记得提前躲开。”汉斯佳一脚踹翻身前跪着的大胖子，不屑地低吼道。

        大胖子像得了大赦的犯人一样，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数十名挑衅者紧跟其后，如一群丧家之犬。

        哄笑声震动了整个九城营地，只是，现在笑与被笑者掉换了一个个儿。

        “城主大人，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很得罪人啊？”卓拉纳马有些不安。

        “我们不去主动得罪人，但别人先来得罪我们，那就来而不往非礼也了。得罪了就得罪了！”高歌挥挥手，满不在乎。

        “那会不会影响我们和其他几城的关系？”卓拉纳马委婉道。

        “我们这次来不是来和他们搞关系的，我们是来和他们竞争主城之位的。在主城之位明确之前，我们首先是对手，而不是友军。要搞关系，那也要等主城之位确定，大家排好座次之后再搞。否则，以我们目前在他们心目里的实力，我们去和他们搞关系，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讨好他们。记住，讨好，永远不会得到真正的朋友。”高歌正色道。

        “属下记住了。”卓拉纳马心悦诚服。

        “传令下去，营寨扎好后，无论何人敢擅自踏入我营寨一步，死！”高歌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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