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是她女朋友，你谁啊，怎么一个接一个的给他打电话？”

        对方的语气里充满敌意。

        霎时，林絮思心里空唠唠的，她是如此小心的去呵护和维系这段感情。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串线乌龙？还是说有人的恶作剧玩笑？

        她试图在心底安慰自己。

        他肯定会来和自己解释的。

        她静默立在原地。握着电话内心抱着最后的希望。

        电话那头，男人拿过电话，许是过于心急解释，电话还没挂断，林絮思听见电话里传来慷慨激昂的声音，“嗐！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对我死缠烂打的女人，警告过她几次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现在就拉黑她，乖，你别生气了哈。我这就送你回公司，你今天不还有账要轧么，别气别气，啊。”

        男人是解释了，不过，是向别人解释而已。

        为什么他的声音这么熟悉，可是说话的语气，完全像是个陌生人。

        这结果她有想过。

        在她努力温书的日子里，男人几乎不曾主动给予只言片语的关心。

        在她偶尔放下书本打电话给他，那个男人不是不接不回，就是偶尔接起来说完很忙匆匆挂断。

        以上种种，她自我安慰。

        他只是不想她分心……

        那天的天气像极了她的心情，黑压压的让人透不过气。

        她在大街上无助的游走，大雨无情浸湿全身，每一寸凉意由皮肤渗透心底。后来，她蹲在路边哭了好久好久，路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她全然不能在意，甚至忘记自己怎么回的家。恰好那天妈妈回老家吃酒，弟弟在外地上学，她不用强忍着内心伤感去向他人辩解什么。

        从那以后，林絮思进了男人的黑名单，许是不甘心也好，想求个解释也罢，她打过两三次那个号码。不过，分手后一星期，她终于没有尝试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她明白到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是非黑即白，不是非要把“分手”二字摆在明面上。又过了一段时间，妈妈问起分手原因，她用性格不合适敷衍过去。

        她就是这样的人，凡事忍字当先，委屈烂在肚里对谁都不提起。

        当同龄女孩在男生面前撒娇时，她却在学习，当别人在恋爱时，她在做兼职补贴家用，当别人在婚姻里幸福时，她却在相亲路上打转。

        有时候她会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不配被人爱，这辈子注定了不会有人爱。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面对妈妈的关切，林絮思只能像往常一样点头，形似牵线木偶，任何辩驳的话都显得单薄。

        毕竟她仍旧单身是个事实。

        见女儿不抗拒，林妈妈趁热打铁：“前两天我和老家张婶见过面，说她有个远房侄儿子，年龄和你差不多大的。那孩子人特别老实，不抽烟不喝酒的，就是人胖点。”

        “胖点是多胖？”林絮思内心有些忐忑，她清楚自己妈妈的性格，凡事一定是拣好的说，现在居然会说对方胖。

        “就二百差点”这话说出来，林妈妈都没底气，声音特别小，然后赶忙打圆场，“可是人家个头高啊，一米七几呢，而且以前很瘦的，体重是可以减肥降下来的嘛。”

        此话一出，林絮思心中是大写的难受。

        一旁的林俊宇噗呲笑出声来，差点把鼻孔里塞的纸喷出来，他往回塞了塞，“妈，我有点想见见这大侄儿子。”

        看着弟弟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林絮思往前一探身体，朝他胸口闷了一记绣花拳。端坐后强颜欢笑的对林妈妈说：“妈，等他减肥成功以后，我们再详谈可好。”

        林妈妈诶的连声应好。

        只要女儿不拒绝就有希望。

        林絮思当然知道妈妈是为自己好，毕竟在老家乡下，比她小的那些表妹身份已经变成二胎妈妈。不过隔一段时间就催一次，对象又是五花八门什么类型都有，总之只要是异性能呼吸，妈妈就会觉得可以，这让她很难招架啊。不过偶尔自省下，除了妈妈给安排的相亲对象，她似乎没在妈妈面前说起过别的异性。

        林絮思姐弟以饺子好吃为由，让妈妈多吃饺子少喝粥，其实只是为的是让妈妈少吃过咸的东西。

        早餐时间就在这欢欢闹闹的氛围里结束，两人帮着妈妈收拾碗筷。林絮思小声问老弟，“东西什么时候寄到？”

        林俊宇朝厨房望一眼，确定妈妈没有走过来，他压低声音，“快了，应该就明天。”

        她听后满意的点点头，心里别提多开心，东西终于要到了，于是她欢欣的加快收拾的步伐。顺带好奇的问了老弟，为什么他休息还要出门这么早的原因。

        临出门前，林絮思还不忘去卫生间补个口红。

        林俊宇在门口换鞋准备出门，余光瞅见林妈妈为林絮思准备的金银花茶杯，正安安静静的躺在远处桌上，而他老姐的背包已然收拾完毕，稳稳的安放在鞋柜上，他不用想也知道老姐这是又忘记要带茶水了。

        林俊宇无奈摇摇头，默默的将水杯装进林絮思的挎包里，然后安心的出门。

        林絮思从卫生间出来，换鞋拴好鞋带，冲着厨房的喊道，“妈，我今天给你带水晶虾回来哈。”说完拿上包冲出家门。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但凡出门总会买点特色的小吃回家。

        虽然妈妈总是让她不要乱花钱，但林絮思就想让妈妈也尝一尝。

        住对门的中年男人恰好提着鸟笼回来，楼道两人四目相对，对方目光只作瞬间的停留，立马避开径直走去按密码锁，还特意用手掌挡住。

        对于大叔这样视而不见的态度，林絮思早已习惯，明明两家人是门对门，却如同陌生人。

        她耸耸肩，大步下楼。不过时间充裕，她保持匀速，下楼梯和看手机两不误。她们家所在的街区有很多类似的小区，连成片的老旧小区被周边的高楼大厦包围住，这些房子没有电梯，墙体普遍简陋，更没有地下停车场。随着城市不断发展变化，老宅周边地价不断上涨，没有开发商能轻易拿下这么一片区域。长年累月，这里看起来颇有城中村的感觉。

        林絮思住的这个小区胜在离她上班的地方近，每天步行就能达到公司。

        她人正走在最后几枚台阶上，一楼的住户阿姨正在用钥匙锁门，这个点出门她俩偶尔会碰上。阿姨的衣服经常换，但永远戴着浅灰色鸭舌帽。

        前几次，林絮思推开电子门以后，会扶着门让出一个身体的位置等上几秒，好让这位阿姨跟着自己一同走出去，等的时候她的视线不是看前方就是低头看手机，从未试过与这位邻居阿姨对视。因为这样显得不那么刻意。

        可是，享受便利的阿姨每每是低头扬长而去，不但从未说过谢字，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林絮思，给人一种理所当然享受被服务的感觉。

        久而久之，林絮思内心不再像先前那般热忱，倒不是说非让人给自己道谢，就觉得热脸贴得太久显得自作多情，毕竟，阿姨这般冷淡的态度，指不定是觉得她多此一举，只不过懒得说出口而已。

        加上昨晚噩梦今早催婚，心情不算舒畅美丽。所以，她索性一咬牙，选择埋头加快脚步，径直推门而出。身后，她分明听到那位阿姨重新转动钥匙后，轻轻的关门的响声。

        林絮思回身看去，完全不见人影。心想：大概是她忘带什么回去拿吧。

        小区里零星散落着几棵枝殘叶旧的老树，花坛里裸露在外的土壤，就像是许久未被雨水滋养过，看上去干瘪松散，仔细看都能瞧见被人丢弃的垃圾，微风吹过，那些细小轻微的塑料垃圾迎着风在花坛中起舞。

        林絮思左转走到小区主路上。没走几步，就见到那位眼熟的晨运老奶奶，小小的身体在她面前一米的空地上。

        她心底很疑惑：这奶奶平时不都是打太极么，怎么今天抽起陀螺来了？

        小区老旧所以没法规划出多的地方给人们锻炼身体，很多住户都会选择在仅有的这条通道上，或者在废旧花坛改造后的不规则空地上做做运动。

        居住本来讲究的是环境，无奈在这样的小区没得选，林絮思环顾四周零散的晨运人员，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迈步准备继续赶路，脚下踩到什么被绊了下，她低头看去，原来是鞋带松了，心想肯定是刚才跑下楼的时候弄的。

        林絮思靠边蹲下系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打的死疙瘩，光是解开就费了一小会劲儿。

        正系着鞋带，忽地，她身侧一阵强风呼啸而过，紧接着耳畔传来车轮因急刹而发出的摩擦声，风中伴有一声老奶奶的惊呼。

        她骤然抬起头，才知是辆黑色轿车奔过，本来在路边的老奶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路中间。眼见她为不使自己遭受车的刮碰，急急踱步后退。

        乱了阵脚之后，整个身体手舞足蹈，鞭子竟毫无预警的朝林絮思挥来。

        风驰电掣，根本来不及躲避。林絮思的第一反应是用手去挡，结果鞭子抽在她的左手背上。

        “嘶！”火辣辣的痛感袭来，就像心脏被人使劲儿捏了一下，痛感使得林絮思整张脸都近乎拧巴，她感觉大脑都连带着麻痹起来，此时，除了痛还是痛。

        她赶紧站起来，端着手臂观察伤势。

        小区路上偶尔会有车经过，车速时快时慢，完全取决于司机个人开车习惯，前不久就发生了车主把小朋友滑板车压坏的事情。

        这场骚乱过后轿车疾驰而去，好像和它完全无关似的。

        老奶奶心有余悸，朝着消失的车尾骂咧几句，感慨车主德不配位。随机反应过来什么，赶紧将鞭子一丢，几步凑到林絮思面前来。见小姑娘手背肿起一道浸血横杆，立马没了主心骨，慌乱的询问：“诶唷丫头，你没事吧？对不住啊，是不是特儿疼奶奶真不是故意的啊，你说说这可怎么是好啊。”

        林絮思观察伤势后可知没破皮，但瘀伤肯定没得跑。随着痛感蔓延，已经痛麻木的她恢复思考。心想不打都打了，又能怎么办呢？手很疼心里很无奈。

        对方是年迈的老人家，不是故意要打她的，被误伤只能自认倒霉。再说，这老奶奶刚才差点被车碰到，估计本来就吓得不轻，现在还要花心思来担心她。想到这里林絮思反而担心起对方来，老年人血压高，不能急也不能气的，“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奶奶您别担心，我自己擦点药就行。我上班要来不及了，就先走了啊奶奶。”

        快步离开时，她转念一想，话说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对话。破冰行动千万种，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她扬起脑袋瞅天空，没找见传闻中的扫把星，低头看着左手背。脑海浮现出林俊宇的模样，在心里吐槽一声：臭小子乌鸦嘴还挺灵！下班回家该他得意了。

        若不是挨抽，她定会像往常那样，慢悠悠逛到公司，然后按部就班上班，淡然的结束工作后，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继续这样没有丝毫新意的固定生活模式。

        可是，现在必须加快两步去找外伤药。

        回到公司。

        白班和夜班是两个独立工作区。此时，白班区域的人员相对闲散，另一个区域的同事都在认真打电话。

        林絮思径直朝茶水间走。

        将败火的青草膏从壁柜里拿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电脑、带好耳机，认真的给伤口擦药，深怕怠慢会留下后遗症，比如说疤痕什么的，心中祈祷手背千万不要破相。

        上了药心思终于空出来。当她以为自己丢三落四的毛病犯了，居然将甘露茶水忘在家里，心中懊悔不已时，谁知下一秒就在包中找到，她心里感激着：妈妈就是悉心。

        同事凌梅莉姗姗来迟，这是个十八出头的姑娘，每天身上的衣服不带重样的，最喜欢的就是将自己分内事拜托给别人。她拎着脖子上的项链对另一位女同事炫耀，音色有些尖，“我男朋友送的，好看吧，可贵着呢，听说要好几千……”

        女同事羡慕的语气夸赞，“老好看了。你老实交待，这星期没上班，是不是和男朋友出去旅行了？”然后目光向下移动一点，眼睛瞪大，立马变成狐疑脸，“我怎么觉得它好像大了一圈呢？”

        双手笔划大西瓜的弧线，语气里满是怀疑。

        凌梅莉笑而不语，铜铃般的笑声传到了林絮思这边。

        她假装听不见。

        忽地，感觉到身旁有响动，林絮思继续埋着头，看似在整理桌面。熟悉的香水味钻进鼻尖，她知道身旁站着的人正是凌梅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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