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九章 我就是罪

“你是想要以香火来为她积德，抵消罪过？”凌羽女道环顾四周，轻声问了出来。香火，对于他们这些修行者来说。并不是普通百姓插几支香的事，能够享香火，也就是在积德。只有能为民办事的仙官，方有香火供养。如果哪里的庙宇不灵验那不用多久，香火便就绝了。

        但能有自己的祠庙，能享用到香火的。无一不是列入仙班，受了敕封的仙官。如果按照李东八的说法，那人为了给李东八续命，而违逆了天意，就绝对不会有成仙的可能，也就更不可能享用香火了。再者说，没有仙灵进驻的祠堂，香火也绝对不会延续多久。

        因为没有仙灵在此，也就听不到百民的诉求，无法为民谋福。用俗话说，就是这庙不灵，无论求什么，都不会有所反馈。如此一来，求不到所得的，那自然也就没人再来祭拜、供奉了。

        可是，这庙宇之内。仍供着瓜果，仍续着香火，甚至还有人天天来此打扫卫生。也就是说，这庙的香火，延续至今，仍未曾断过。这对凌羽女道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也不符合常理。这庙里明明没有仙灵，明明不可能让百民遂愿，为何仍有人在此供奉？

        望着李东八嘴角微微带着的一抹笑容，凌羽便知道李东八肯定有着他的办法，再度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李东八微叹着，心中颇为感慨：“当我们的子嗣成年后，我便离开了。我在这世上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转世后的她……”

        “但是，我却发现，因为天道的惩罚，让她每一世都过得极为艰苦。”李东八苦涩地笑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悔恨：“我想要帮她，想要再续我们的前缘。可是，这贼老天，却极为无情……”

        “每次我想帮她，却始终适得其反。”李东八咬着牙，忆起了从不愿在回想起来的过去：“每次我帮她，只会让她过得更糟，比以前更难……我不甘心就这么看着她受难，而我什么都做不到。”

        “可，我越是想要帮她，这天，便越是阻挠。尝试了几世，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不能帮她一点。到最后，情况越来越糟。哪怕是我远远地望上她一眼，都有可能让她死于非命……”

        “为什么会这样？”说到最后，凌羽女道的小手变得冰凉，为李东八和那人的命运与执着而感动。也被这两人几世不相离的坚持而感到震撼。

        “天要拆开我们啊……”李东八落寂地低着头：“哪怕是想要见上一面，都不可能……斗不过天，慢慢的，我也认命了。只要她的每一世能过的好点，见不见，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她也不记得我了……”

        “只是……哪怕是我认输了。这老天，还是不愿意放过她。每一生，每一世……不停地折磨着她。”李东八说着话，凌羽女道能明显地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有多强烈。被他握住的小手都被抓得生疼，但凌羽没敢吭声，生怕会打乱李东八。

        “那你便建了这祠庙，想要为她积攒香火，抵消她的罪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凌羽女道低声问道。

        李东八无言地点点头，情绪似乎放松了不少，自嘲似地苦笑着：“我想要逃，我想要离开。我想，只要我离她越远，或许她就能好过一些了吧？”

        “于是……我开始流浪，开始浪迹天涯。我想要找到能解救她的办法，我想要为她解脱。”想起那段日子，李东八嘴角始终挂着苦涩的微笑：“不知不觉，我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我和她初识的地方……”

        “回到了这里，我苦思了一夜。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为她减轻罪责。最简单又有效的，便是让她承受万民香火了。”李东八微笑着道：“我用了一天一夜，搭建这间神祠。又刻出了她的塑像，再以她的名字为这祠庙命名。”

        顺手一指身后的祈愿箱，李东八又道：“没有仙灵，我便放了这个箱子在这，再上写上八个字：以书投之，神灵庇佑。”

        “没有仙灵，你便充当仙灵。为那些前来祈愿的百姓还愿，让她承受着万民的香火……”凌羽女道接上李东八的话，轻言道出。说话的同时，却难掩心中的苦涩。他们都能为对方着想，做到这一步。自己为李东八做的那点事，为李东八等的那些日子，又能算得上什么？

        没有注意到凌羽女道的神情，李东八点头应道：“是啊……为了不让香火中断，为了让人前来供奉，我曾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百年！！”

        “但是……到最后，我离开了这里，我再去寻找她的踪迹。”李东八像是想起了极为可怕的事情，语气顿时变得有些激昂，面目潮红着道：“在承受了足足一百年的香火后，她的处境，依旧没有得到半点的改善，哪怕是好一点，都没有！！”

        “我尝试过了所有能减轻她罪责的办法，一个都没有用。为此，我用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却仍然不能帮她一点。”强咬着牙，按捺住急躁的心情：“这是天道降下来的惩罚，没有任何的办法能解救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要逃避，我甚至不愿意再想起这些事情……”李东八颤着牙，发着抖。眼神中透出一股让人心惊胆颤的凶意：“我发疯，我发狂，我变得无比的凶残……借着战争年代，我像是杀人机器一般，造成了无数的杀戮。我只想要让这天注意到我，让这天惩罚，借此来减轻她要承受的痛苦。”

        “但是，我却忘了。她为我逆天改命，我已是脱出了五行，遁出了六道，不受三界的任何约束……”激昂过后，李东八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淡然苦笑着：“而且，因为这个原因。本该由我来承受的罪责，却因为惩罚不到我，而转到了我的后人身上……”

        “再之后啊……”李东八一声长叹：“我便遇到了白神相，他让我从疯狂中清醒。他为了指点了迷津，让我知道了……我，便是造成一切的原罪。只要我死了，她便能解脱了，而我那无辜的后人，也就不会再承担那些罪罚……如果我不死，那就要由他们，来为我承受。我的不死不灭，是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的……凌羽，你说我除了死，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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