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父爱如山

长安走的时候，夏侯毓正在苑子中理着秀发，神情有些复杂。她本想去送送长安，她们终归是做了多年的姐妹，不管母妃的心中是如何想的，长安待她也是不错的。可，长安也说过，不想她送，那便只有就此作罢了。

        长安选择了用离去去忘记过去的事情，忘记曾经带给她苦痛的所有，也选择了忘记她这个姐姐。

        夏侯毓承认，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姐姐，也没想过好好的对这个妹妹。于她来说，同为公主，那便都是竞争对手。就算是一个母妃又如何？迟早有一天，也会有反目的成仇的时候，也就只有等着自己抓牢了一些东西，才是硬道理。

        夏侯毓是聪明的，她不会去做徒劳的事情，也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人好。若说善良，那也是六岁以前的话了。她正是因为心智成熟，才从四位公主中脱颖而出，若当初她有半分的幼稚，现在成为万众瞩目的公主的难道还是她？

        大公主向来不争不抢，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也甚得皇上宠爱。大公主的人淡如菊也是其他人比不上的，不追名逐利，算是一股清流。而她，

        二公主韶华夏侯毓，她不是长公主，也不是最小的公主，只有靠自己的能力，才能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她只要退让了一步，迟早都会出局，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虽说已经和人淡如菊越来越远。

        三公主夏侯意，向来不是父皇宠爱的公主，可她的母妃却是一段不朽，经久不衰的宠爱，早已经为夏侯意奠定了夯实的基础，让夏侯意避免了弯路。夏侯意之所以可以和夏侯毓拼一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要你母妃受宠，子凭母贵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小公主夏侯长安，她的脾性多多少少有些怪异。难道长安从小就不受父皇的待见么？其实不然。夏侯毓和夏侯长安就像是互相换了身份，走了对方的路一样。

        长安小时候乖巧可爱，纵然母妃不喜欢她，可真心疼爱她的人却不在少数。父皇也很喜欢赏给长安许多稀奇的小玩意儿，而那些小玩意儿大多都是异域进贡而来，只此一件。

        之后，若不是因为长安生了一场大病后，性格大变，变得有些蛮不讲理，其实，长安才是最有资格与她争一争的人。

        夏侯毓虽然不晓得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也能隐约察觉到，长安身上发生的事情多多少少都与她有关。欠长安最多的，对不起她最多的，大概也就只有她夏侯毓了。

        长安最后之所以会走这样的一条路，其实是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当初她若是按照原来的样子一直走下去，绝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只是可惜了，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长安不管是什么样子，也终归是离开帝都了。长安的性子从来都不适合生活在皇宫中，离开了，其实也是自己的幸事。

        夏侯毓不知道父皇究竟想做什么，可现在情势越来越乱，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局势有变，都在等着是哪一方更胜一筹。有一个想法在夏侯毓的脑海中突然间蹦了出来，越想越觉得是真的。表面上父皇让长安远嫁，离开夏侯皇室，可这未尝又不是再保护长安呢？

        长安嫁过去后，没个一两年是回不来的，在这一两年中，很多事情也能发生。若夏侯皇室的皇权护住了，长安回来依旧是长安公主，若是护不住，那她至少也是可汗身边的女人，那人也不会亏待她。再怎么看，事情不管发展到哪一步，其实，最能置身事外的也就只有长安一个人了。

        长安大概都不会知道，她以为她只有自己，可很多次都是藏在心里，只有等到真正已经失去的时候，才懂得，原来我也曾经拥抱过，我也曾经得到过，我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夏侯毓只要一想到这儿就不由得觉得父皇好心计，看来其他的那些公主还真是陪衬呢。自以为是已经得到了宠爱，可这实际上，父皇宠爱的究竟是谁，也该心知肚明了。母妃几度的不待见长安，却在衣食上没亏待过长安，很少辱骂，疏远的就像是客人一般。当时的夏侯毓并不知道为什么母妃要这样对妹妹，等到长大一些后，有些疑问就在心里升了根，不问出个所以然，就觉得心里有刺，总觉得不舒服。

        她就想不明白，母妃和父皇竭力隐瞒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父皇表面上疏离长安，觉得长安就是她的耻辱，可实际上，给长安备的嫁妆却远比她的多的多。

        别看那些嫁妆只是几箱，可这实际上里面都是倾国倾城的宝贝，只是外人从来都不曾见识过，也就没有把这些深想。别人不知道，可不代表她也不知道。这些事情，父皇以为他瞒的很好的事情，旁人就真的什么事都不晓得了吗？

        越想夏侯毓就越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找母妃问清楚，她只有清清楚楚的知道，才知道该如何的应对。长安走了之后，她作为姐姐的确是不应该多言什么，可这不是正好因为长安走了，有些话才更好的说出来了么？母妃放在心里的那些事，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应该说出来了，她也是有权利知道的。

        这么想着，夏侯毓也就这么做了。这件事情，她必须要去找母妃问清楚的。为什么，明明她才是那个得到了所有的人，明明她才是被人知晓的公主，可却比不上失势的长安？她就是觉得不公平，也不喜欢长安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一些东西。

        “皇上，马车已经走远了，也该回去了。长安公主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您的一番心意，也会知道您是对她真心好的，只是介于很多事情，无法言明罢了。只要护住了长安公主，皇上也好做其他事情不是？”

        厉在老皇帝身边多年，再痛苦难熬的日子，也都和老皇帝一起熬了下来，也见证了老皇帝的光辉岁月，以及现在的无能为力。长安是厉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心里怎么可能会舍得？更何况，长安和亲的地方离这儿路途如此遥远，他更是舍不得。同样，厉也知道，在老皇帝的心中，长安公主究竟占了多大的分量。

        这是老皇帝和他心爱之人唯一的孩子，也是他们之间唯一联系的心灵感应。长安这孩子和安如长的很像，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安的五官要更精致些，粉雕玉琢的，就像是曾经的安如一样。

        后宫佳丽三千，又有谁是真心的呢？安如就是这三千佳丽中，唯一不同的色彩，也是他生命中的鲜活。彼时老皇帝年轻气盛，乐天还算是太平，也没什么大事，算得上是太平盛世。老皇帝最爱的便是微服私访，安如也是那时候认识的。他只是晓得她叫安如，却不知道她是安丞相之女。各种阴差阳错，他们虽然在一起了，可安如终归还是被皇宫束缚了，死在了长安出生的时候。长安出生时，漫天飘雪。这是那年的第一场雪，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老皇帝却在那时候失去了自己这辈子唯一深爱的女人。

        安如死时求他给长安一个安稳的家，可他终归还是没有做到。到最后，他却是一无所有了。老皇帝给长安取名为长安，就是想让她这辈子安安稳稳的，一世无忧。可，在知道长安过得不好后，却也始终都做不了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俞嫔不受宠的原因，若是她当时对长安好些，公平一些，也不至于会害了自己。老皇帝向来注重情意，虽说俞嫔没多好，可是安如的闺中密友，且也是安如说给俞嫔一个地位。这么多年，俞嫔虽说只是嫔，可和妃子并没有什么不同，老皇帝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俞嫔为什么对长安是最特别的，明明是自己的女儿，却只宠爱韶华一人的原因。俞嫔对长安又嫌弃又怕又敬，也没什么大动作。再加上长安这个姑娘特别需要母爱，有什么事也不会主动去说，也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说再多也并没有什么意思。只要长安一切安好，他对得起在天上的安如那便好了。长安和亲，远嫁他处，对于现在的局势，也正好可以避免很多事情，也不用为夏侯皇室牺牲什么。长安是他最爱的女儿，可却它却没什么尽职尽责，这也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夏侯宥对他的恨，老皇帝自然不会装作看不出来。只要是去认真看，都能看得出来夏侯宥是在隐忍，他打从一开始重新回到乐天开始，心心念念的便是复仇，为他死去的父亲报仇。这一些，老皇帝通通都知道。当年的事情，的确是他对不起夏侯宥，可都已经发生了，他并不后悔。在他的心中，只要长安平平安安的，不出任何事情，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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