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往昔泛黄

“墨家从上古开始，就有一个规律，凡是异瞳者，杀无赦。墨家在上古的时候，犯了很重的杀戒，基本上可以说是嗜血成性。每一代都有会一个异瞳者，且都是必死，这也是为什么墨家人丁如此稀薄的原因。到了我这里，也只剩下我和绾儿了。父亲本是不想留绾儿的，可在母亲和我的以死相逼之下，父亲才留下了绾儿，不过有一点，那就是，我终生都不能接近绾儿，要让绾儿恨我一辈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墨卿脸上的痛苦神色更加的重了。突然间，长孙曦也能理解墨卿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墨卿的身上，他从来都不曾说过什么，还被人怨恨着，他也是极为可怜的。

        “我想去看绾儿的时候，也只能让无心去？我不能出面去帮绾儿，父亲当时督促我督促的紧，一旦被父亲知道，依照父亲的性子，他一定会杀了绾儿的。所以我不能贸然行动。我只能暗暗的，在绾儿看不到的地方帮着她。无心也是父亲为我培养的人才之一，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不放心他的。要不是无心绝对的听从我的命令的话，打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相信他，也不会把一些事情交给他来处理。无心也知道，绾儿一直都在我的心里，能帮的，也是一直在帮着我。虽然，到最后，还是被父亲知道了。”

        “那你父亲呢，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从来都没见过他？”

        长孙曦第一次知道，有人可以活的如此的痛苦，也如此的不得已。可惜了，即便是这样，明娅也不知道，这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能徒留遗憾。这个世间的错，又该怪罪在谁的身上呢？

        “说出来，你也大抵是不会信的。表面上风光亮丽的墨家，可实际上领头的人都活不到三十岁，这也是为什么，父亲那么着急盼着我成才的原因。因为他知道，他根本没有多长的时间教给我什么。其实，墨家的人都应该活不过二十岁的，是因为有了无心他们一族，才得以延长寿命。不过，无心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是自己的寿命。别看无心身体不错，可实际上，他身上有很多恶疾。你大概也不会相信，作为医圣一族，却救不了自己，别说是你不相信了，就连我自己也不相信。刚开始的时候，我是真不相信，可在第一次看到无心晕倒在我面前后，也容不得我不信了。他确实有极高的医书，也超过了先辈，可是依旧解不了诅咒。他很少救人，一般的病，都是由其他的医师代为医治的，除了疑难杂症之外，都不用无心的。并不是因为无心这人高傲，而是因为他只要花费心思救人，就会耗费很多精力，整个人根本就支撑不住，他没倒下去就不错了。他的心里其实也不见得好受多少，相反都非常痛苦。无心有无心的痛苦，也有他的无奈。曦儿，这也是为什么，我那么着急的把你拉开的原因。你再说下去，我怕无心真的会出事，他也受不了刺激。”

        长孙曦显然是吃惊了，在她看来，无心并不是一个可以轻而易举就被打败的人。无心虽然外表冰冷，可外冷心热，看他的样子，也不全是对明娅没感情，只是两个人一个爱，一个爱着但却要躲罢了。

        “那，无心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他是不是一直都在想办法，毁了明娅的幻术，让她成为一个正常人？”

        把一切的事情都穿起来之后，很多事情也就得以解释了。明娅觉得无心是想折断自己的翅膀，而无心觉得，明娅是不愿意放弃自己所有的能力好好的活着，两个人就这样错开了，才导致了此后的结局。当真是天意弄人，可是谁都没有什么办法。这对苦情人，终归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了，到死了，还是没有互相明白的。

        明娅最后是怀念的吧，否则，怎么还会有一瞬间的依依不舍？可惜，有这依依不舍，也只有痛苦的走。表面上的释怀，黄泉路上，也会痛的吧。不知道明娅喝下孟婆汤的时候，有没有痛苦？有没有为这世间留下最后一滴眼泪？

        “知道绾儿修习幻术后，无心一直在想办法把绾儿救回来。无心深知修习幻术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会这么执着的原因。他不想绾儿死，哪怕是自己死了，他也不愿意让绾儿死。可是，绾儿到死了还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其实一直都是无心……”

        “无心公子，回去吧，这天冷地寒的对身体不好……”

        墨卿叫人把无心带回竹屋，可无心也是倔性子，不管怎么说，怎么劝他都不愿意回去，只是一直这样，跪在地上，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婢女看着这样的无心公子，当时也是慌了。无心公子在弦月谷是除了尊上外第二个高高在上的人，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狼狈的无心公子。大概，明娅姑娘的死，是真的彻彻底底的伤到无心了吧。她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尽管轮不到她来管，也用不着她说教，可还是忍不住的心疼无心公子了。

        无心公子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除了尊上还有上一届谷主，他从来都没有跪过任何人。这是他三次下跪。第一次，跪天地父母，第二次跪主子，第三次跪自己犯下的错。

        不知道为什么，明娅的样子越发的清晰了，就好像是还在自己眼前一样，他伸出手抓了抓，可除了幻影之外在没有什么。他终究是失去了失去的一无所有。

        “无心哥哥，你说过会保护绾儿一辈子的，你可不要失约啊。”

        “无心哥哥你知道吗，在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一定一定不要离开绾儿，求你。”

        “无心哥哥，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到你一定不知道，为了这份感情，我可以付出什么。”

        “无心，你当真是无情无义，你就真的，对我一点点的感情么？你知道吗，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做你的妹妹，是你自己想多了。怎么，发现有我这么一个居心叵测的妹妹，愤怒了么？是不是很想打我？”

        “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可还算数？”

        “你不懂我究竟失去了什么……”

        ……

        明娅的话语，还是那么清晰，可是却什么都没有了。

        无心多想说，只要你回来，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不管是我能做到的还是不能做到的，我通通都答应你，别这样，就彻彻底底的离开我一辈子好不好？你和另一个男人定下了来生的承诺，那我呢，我对你来说，又算的了什么，真的只是一个伤害你至深，曾经的一个爱过的人么？

        墨绾，你还真的很残忍。你是离去了，却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孤独终老？也对呢，我从来都不可能老去，很快就能里陪你呢。只要结束了这些事情，我就来陪你。到时候，你怎么对我，我都心甘情愿。也求求你，原谅我，能不能在来生等我，我给你一世无忧？

        也罢也罢，你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我，就算我死了，也该去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不配有再和你见面的机会，也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更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

        墨绾，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爱你，也是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我不是无心，你也不是墨绾，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我保证。

        无心一下子就起身了，看着这漫天飞雪，有的只有后悔，还有对这世界的憎恨。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没来过，也许，墨绾就不会被他害死了，他才是真正的灾星，把明娅逼到退无可退的灾星，还不自知。

        “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无心就笑出了眼泪，笑着笑着就哭了，看来他需要酒才能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了。

        “无心其实很脆弱，他很容易疯的，只是把这一切都藏起来了罢了。你要是看到他崩溃的样子，你就知道，无心的心里其实有多痛苦。相比较我，无心付出的是我百倍的努力。到他这一辈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有多想变强，我也是看到了。他愿意为了绾儿放弃自己的梦想，光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无心对绾儿不可能是没有感情的。”

        长孙曦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变得有些世俗的眼光了。她也有些，只会看到表面，却懒得深究了。

        不知道，明娅知道这些后。又会作何感想了？她一直以为，无心对自己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连长孙曦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无心对明娅从来都不曾有过什么感情，可也只有彻头彻尾的了解了一切后，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绝对的，就像是对明娅，还有无心。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人爱另一个人，可以付出这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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