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拒绝阳光——家丑不能外扬

“新鲜的沙糖桔，喜欢吃吗？”翟凯文端了一盆沙糖桔回到屋里，“我洗了一些，一起吃吧。”

        高瑾怡猛地坐起来，眉头轻皱一下，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问：“小橘子还用洗呀？直接扒皮吃呗！”

        翟凯文恍然大悟，心说不好，自己作为完美主义者的秘密要暴露了吗？会被当作麻烦吧？

        “特地为大小姐洗的，”翟凯文迅速想好对策，十分从容地解释，“假如我用沾满细菌的手摸了沾满细菌的橘子皮，再拿橘子瓣儿给大小姐吃，那么大小姐吃的不就是细菌炸弹了吗？”

        “噗，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高瑾怡被逗乐了。

        “废话。”翟凯文剥开一个小橘子，取下两瓣，举到高瑾怡口前，“当然不是。张嘴。”

        “小蚊子你是淑女吗，一次吃两瓣儿？”高瑾怡咬住这两瓣橘子，含在口中咀嚼两下，然后大口吞下，“这种小橘子我都是嚼几下，之后一口吞一个的！”

        “哦。”翟凯文便听了高瑾怡的建议，剥了整个沙糖桔喂她，喂了一个又一个。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高瑾怡双眼热泪不受控地涓涓涌出，“谢谢你。”

        这是感动的泪水吧。翟凯文心想，即使现在我帮她擦眼泪，她也不会发脾气吧。可惜现在我的手恐怕不适合做别的事情吧，去拿手纸就要再洗手才能吃橘子了。

        “我桌子中间的抽屉里有纸巾，你拿一包出来擦擦。”

        高瑾怡目前心情不错，她是笑着起身去找纸巾的。

        当她打开抽屉的那一刻，撞入眼帘的是大半抽屉的纸巾包，她随意地取出一包，不忘评价一句，“你这儿纸巾这么多啊！平时都很费纸的吗？”

        翟凯文的内心稍有崩溃：毕竟我是完美主义者的嘛，擦桌子，擦椅子，擦各种地方，无时无刻不需要用手纸，所以对纸巾的需求量是很大的。这下完美主义者的身份恐怕是真得要暴露了？要坦白吗？不行不行，肯定会被嫌弃吧……

        幸运地是，高瑾怡根本就没在意这事，而是问道：“等一会儿玩什么呀？不会还玩电脑吧？”

        翟凯文把嘴里的几瓣儿橘子咽下，然后才提出意见：“你想看课外书吗？我有一些。”

        “嗯！我挺喜欢看书的，尤其是漫画书！小蚊子你都有什么书呀？”

        “漫画书还真没有。”翟凯文抬手指了一下床，“你打开床体边上的门，里面都是文学著作，随便挑。”

        高瑾怡不客气地走近床北边，打开了床体上的门，“就两本？这就是你说的一些？而且这是什么……格林童话？”

        “错了！”翟凯文的瞳孔皱缩了一下，“不是那边，是这边！”

        翟凯文顾不上把手中的橘子放好，直接扔在了桌面上，匆忙跑过去把高瑾怡拽回来，然后打开床体南边的门，“在这呢，你自己挑。”

        高瑾怡含着笑说：“不就是一本童话书吗，谁还没个童年？暴露了，至于这么慌张吗？”

        翟凯文没接话，但在心中暗自说：相当至于。

        “对了，我有《朝花夕拾》，借你看吧。”

        “我暑假时看完了，”高瑾怡得意洋洋，“我都说过了我预习了，顺便就把《朝花夕拾》一本都看了，三个小时就看完了。”

        “《少年闰土》出自哪部小说呀？”高瑾怡埋头仔细瞧着这些整齐排列的书，“《呐喊》还是《彷徨》？你有吗？”

        “应该说是节选自鲁迅的短篇小说《故乡》，而《故乡》选自于小说集《呐喊》吧，”翟凯文也有点模棱两可，但还是认真回答，“我看过了《呐喊》这本书，《狂人日记》、《孔乙己》、《阿q正传》等名篇都在这里面。”

        “阿q！我要看！借我借我！”

        高瑾怡兴奋地抱着书，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满心兴奋地沉迷到了书中。

        翟凯文没让自己的完美主义发作，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

        看着高瑾怡，大脑飞速运转：作为一个和睦家庭里的乖宝宝，是很不合适安慰一个遭受家暴的孩子的；而作为同样家庭关系不正常的人，就可以一起叫苦连天，适当的发泄也是一种调节情绪的方法。

        只不过，作为相当熟悉的同桌，即使自己知道了高瑾怡的家庭不和睦，也还是坚决不能把自己的家庭状况说出来。如果是一个网友就好解决多了，大可以给自己乱编一些悲惨经历，向他表示理解，帮他把负面情绪发泄出去。

        幸好现在高瑾怡心情很好，我也就没必要再提她家的事了，那样只会让她难过。

        没再想高瑾怡的事，也忍住不在有别人在自己家里时去理那道物理题，翟凯文和高瑾怡保持一定的距离，正对着她坐着，打算玩一会儿电脑。

        打开浏览器，搜索“听说这个网游名字很长”，输入账号密码，选择山清水秀区，进入游戏。

        几乎是在进入游戏的一瞬间，猴子就发来了消息。

        （私聊窗口1）

        【？？？】：小媳妇，你不乖吖！

        “我……”

        翟凯文按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下了，然后他清空了输入框，又在心中衡量了这位憨憨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他记得很清楚，在网游中，猴子是第一个把学习说成“学习”的，而不像其他人那样说“补作业”、“抄作业”。

        这在聊天当中微乎其微的差异，就如同一种阳光，欲闯入他的世界。

        但猴子承诺给他讲题，却无故下线，就像泼了一桶冷水，把他从幻想中冲回现实。

        翟凯文第一次玩女号，本就是有目的性的，又是无缘无故地成了猴子的女朋友。如果只是网恋，不搬到现实，他大可以勉强自己装作一个女生，直到猴子在现实中交了女朋友后离开。

        翟凯文也不介意猴子在游戏里叫他“女友”、“老婆”、“媳妇”，但是唯独“小媳妇”这个称呼他忍不了：难道你还有大媳妇吗？老子就配做个小妾？

        翟凯文最终选择拒绝这缕阳光，但他也不打算伤害。

        【小公主雯雯】：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吖？

        翟凯文嘴角静悄悄地扬了起来，心说：问原因而不是反对，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心里有鬼吧。

        【小公主雯雯】：因为地处中纬度大陆西岸。

        【？？？】：？？？

        【？？？】：温带海洋性气候广布，地形以平原为主，草场广布，牧草多汁么？

        “喵喵喵？”翟凯文没有抑制住心中的激动，一下子脱口而出。

        高瑾怡目光没离开书本，只是嘴上悠哉地说：“小蚊子，你居然学猫叫？人设崩塌了啊！”

        翟凯文抬头看了一眼，笑了声说：“别客气，人设本来就是这样子的，没崩没崩。而且那三个字就是用来代替我……靠这两个字的。”

        “你还真是文明啊。”高瑾怡依旧没抬头，“一般人都认为‘我靠’这两个字是另外两个字的文明说法了，你却连我靠都不好意思说呀？”

        “你管老子？”翟凯文禁不住夸奖，发挥出全部实力反驳，“文明个屁。”

        高瑾怡有些哭笑不得，没回话，继续看书了。

        翟凯文的目光也重新回到电脑上。他看到“自己”正处于人来人往的游戏大厅，“自己”的正前方站着一个男子，从当前的角度来看，两人就像是亲上了一样。

        翟凯文的思路乱作一团：为什么我还没有生气得退出游戏？哦，对，我想起来了，那段话本来是七下地理书上的内容。我无意中说了一句，他就接着说了下去。

        如果他现在七上，那他应该是和我一样提前预习的好学生；如果他现在八上，那他应该是一个常常复习的努力者。但是这两者他都不是，他是一个已经考完了地理中考的九年级学生，大概就是一个真正热爱学习知识的人了吧。不是单纯为了应付中考而学习，尽管考完中考也依旧记得学过的知识。

        这是翟凯文的臆想，然而猴子真的是这样的吗？

        猴子的话是闯入翟凯文世界的阳光，只有翟凯文主观认同了猴子，心灵的窗帘才会被打开。但是很可惜，现在翟凯文又看到了猴子“吻自己”这一幕。

        果然还是互相伤害吧！

        这个想法刚一浮上心头，翟凯文就拼命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打消这个害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想法，他告诉自己还可以忍受猴子，毕竟人家可是难得一遇的好学生。

        【小公主雯雯】：你确定你是九年级的学生？那你不应该是已经考完地理了吗？

        【？？？】：确定吖。我只是还没忘而已，生物地理中考60分，还不错叭？

        翟凯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60分还算可以？你还是我印象中的轻松学霸吗？对自己的要求这么低，简直苟活于人世好吗！

        【？？？】：我们学校有11个60分，597分的就有很多了，少了03分对以后中考总成绩影响不是很大，只是挺遗憾的。

        【小公主雯雯】：满分是多少？

        【？？？】：60吖。小媳妇，难道你不知道吗？

        翟凯文脸上写满了嫌弃。这个傻乎乎的憨猴子就不能不要把自己称呼得这么恶心吗？本来还觉得你挺酷的。

        【小公主雯雯】：哦，不大清楚。毕竟我才七年级嘛，也没考过生地中考。

        【？？？】：等一下，我才反应过来，那你不是没学到欧洲西部么？

        【小公主雯雯】：不不，你错了。不是我没学到，而是老师没讲到。

        【？？？】：那我教你吖！

        【小公主雯雯】：不不不，今天中午已经放我一次鸽子了。

        【？？？】：原来小媳妇今天是在为这件事生气？

        翟凯文：这该死的昵称，恶心死我算了！

        【？？？】：我想写下来给你拍过去的，当时我班在上化学课，化学老师发现我在悠哉地写数学，直接罚我去刷试管了。等我回来的时候手机息屏了，游戏就退出了。小媳妇，等你九年级的时候也要上化学课，也有机会做化学实验的，我们班化学课代表最喜欢点燃镁条了，因为还没学到那里，他就自己网购了一根，天天拿在手里炫耀。

        翟凯文心中暗讽：你怕不就是你班的化学课代表吧！等一下……

        【小公主雯雯】：哦。今天是星期六。

        【？？？】：我记错了，这是昨天的事。

        屏幕对面，一个少年撩开头发，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单手飞快地敲打键盘。“我今天本来都到家了，但是发生了点意外……”话还没打完，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清空了输入栏。家丑不能外扬。

        【小公主雯雯】：周一让化学课代表来校长室，别让我亲自去找他。

        【？？？】：小媳妇，你真有趣。我们学校的校长都是男的吖，你装校长也太假了叭！话说小媳妇你是水清市的学生叭？我们定个时间见个面叭！

        翟凯文：哎？这位大哥，就算是我真是女的也不能跟你见面吧！你说见就见，谁知道是不是网络诈骗？你真是个憨态可掬的大哥哥！

        【小公主雯雯】：不是。没空。不见。睡了。下了。

        翟凯文完全不相信猴子刚刚那些说辞，也懒得再配合他将这无聊的剧本演下去，更不可能真得和他讨论见不见面的问题。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直接下线逃避一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面少年似乎有些伤心了：“怎么就下了啊，还没说晚安呢。”

        翟凯文抬头看了一眼钟表，20：40。该休息了。

        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翟凯文理性地思考着：家里没有新床单被单，要不然换一套洗过之后还没用过的？总之不能让她睡我睡过的。虽然很想，但还是不能让她去洗澡，毕竟是女生，只能等她走了之再洗床单……

        “那个，大小姐，”翟凯文轻声叫高瑾怡，“该休息了吧？”

        “我们通宵吧！等会儿我看完这本你再借我一本！”

        翟凯文：“……”

        高瑾怡双手没离书，但是头抬了起来，眼睛盯着翟凯文：“而且咱俩根本就没法睡吧？”

        “书可以借你带回去看，”翟凯文起身过去欲更换床被，“你睡床我睡沙发。”

        “也行。但是床单就不用麻烦换了吧，我不嫌弃你的，小蚊子平时挺干净利落一个人的。”高瑾怡把书合上，“今天还挺累的，我应该得洗澡吧？”

        听高瑾怡提到要洗澡，翟凯文自然是最高兴的。他睡觉前向来都是要洗澡的，不论春夏秋冬，因为他担心不洗澡会有脚臭，那样会让整个屋子都没法住人。

        然而，翟凯文还是觉得现在让一个借住在自己家的女孩子去洗澡不太合适，弱弱地说：“别了吧。”

        “可以不洗自然是最好，因为我也没带换洗的衣服。”

        “哦。”

        高瑾怡：“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面一样，是同居呀！而且你还睡沙发，简直就是把电视剧里的剧情都搬到现实世界中了，你偶像剧没少看吧？”

        翟凯文：“偶像剧是什么？没听说过。我只在转到山清小学以前看电视剧，很少有睡觉时的戏份，基本上都是在作战，偶尔会有游击队借睡在老百姓家炕上吧，感情真好。”

        高瑾怡：“……”行行行，你赢了。

        高瑾怡：“小蚊子，晚安。”

        翟凯文：“晚安。”

        翟凯文的床没有汗味，但也不没有香味，一点味道都没有。最终，高瑾怡在翟凯文的床上睡下了，而且睡得很香。

        翟凯文躺在沙发上，一时没有睡着。“网游”中的“恋人”猴子是一个一口咬定了自己是女生的大麻烦；自己一直当作是路人甲的同学高瑾怡竟有着如此令人难以想象的背景，而且她还与自己如此有缘，在67的概率下又成为同班同学，又把自己当作最好的朋友；入学考试闹了一场笑话，考了个全校倒数第一后，被同学瞧不起，偶尔在课堂上举手也会引起老师惊诧的目光。

        不过月考成绩快发布了，这大概是这段时间唯一一件令人期待的事。

        就像聊天时，高瑾怡提到的那样，“小蚊子，我认为你这次凭借真正的实力考试，成绩肯定很好！平日里你的努力咱班的老师同学也都看到了，不少人都不敢相信你入学考试的成绩是真的。我们很多人都觉得你一定会杀进百人榜，会震撼全校的。”

        翟凯文心中开始密谋起另一件能震撼全校的事。

        入睡前的一分钟里，翟凯文发疯似的把头发抓乱了，用了那么多时间打游戏，感觉生命被浪费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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