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蓝色气球——尤其是女孩子，都特别喜欢蓝色。

星期日的早晨六点，翟凯文准时醒来，破天荒地没有去卫生间，也没有吃早餐。他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平放在大腿上，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搜了一套英语听力题做，之后默背文言文。

        7：30，翟凯文实在顶不住了，蹑手蹑脚地出门洗漱去了。

        一分钟后，被子里钻出一只纤细的小手，高瑾怡把枕边的天蓝色手机拿在手里，看了眼时间，又放下了手机。

        仰头看着天花板，高瑾怡越来越搞不懂翟凯文了。翟凯文的家为什么这么奢华？翟凯文的床为什么这么大，而且有两个枕头？刚刚那么久翟凯文又在玩什么游戏？

        20分钟后，高瑾怡坐在床上，玩着平板电脑，空气十分安静。门忽然被推开了。

        高瑾怡抬头看到翟凯文，有些欣喜，又故作生气地说：“不知道进女生房间前要先敲门吗？”

        翟凯文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几秒钟后，“当当当”三下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进吧！”高瑾怡毫不客气地答应了。

        翟凯文推开门走了进来，坐到了沙发上，没有回应高瑾怡一直盯着他的眼神，一边戴上耳机一边说：“早饭给你准备好了，在厨房里放着。昨天告诉过你了，房门旁边是男厕，旁边是女厕所，再旁边是厨房。”

        黄鹤住宅区的格局也挺好高级的，和白日住宅区的差不多，几乎每家每户的卫生间都是分男女两间的。高瑾怡并没有对此感到惊讶，听懂了翟凯文的意思，放下电脑，走到女卫生间，打算处理一下生理问题。

        然后，她看到洗漱台上一把粉色的牙刷在牙刷的包装里，包装是被打开后又合上的；还有一管很满的牙膏，像是新的，上边写着“美白固齿”；一张干净的白纸，下面遮掩着一只一次性纸杯，纸杯里装着的是温水。

        这些是都是翟凯文特意为高瑾怡准备的。

        刷牙的时候，高瑾怡无意间看到了垃圾桶里十分整洁，只装着一个牙膏盒。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打开牙膏时还撕掉了一层铝箔。这管牙膏，也是新买的。

        翟凯文正在沙发上坐得笔直，一点没有靠沙发背的意思。笔记本电脑摊在腿上，没插耳机。

        突然，一个充满力气的推门声响起。接着一个扎着低双尾的女生“啪”地一下扣上了他的电脑，扑进他的怀里。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问了就是没有理由！”任性的女生留下一句话就跑开了几步，看到翟凯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直：我的电脑啊！

        不知怎的，翟凯文说出了这样一问话：“大小姐，您什么时候走？”

        “我还没吃早饭呢！小蚊子你忍心现在就赶我走吗！”大小姐理直气壮地说。

        “厨房里有早饭啊。”

        “我看到了，生面包、生火腿、生牛奶，我不吃！”

        翟凯文抬起一只手支撑住额头，心说自己的早饭向来只是面包片和纯牛奶，就是担心你吃不惯，才特意下楼买来了火腿，结果你还不吃生的，我还能怎么样，又不会用锅热一下。

        翟凯文语气尽量和善说：“我很后悔，也很不甘心，要是早知道大小姐不吃死肉就好了，买两斤活猪肉回来就好了。”

        “说什么呢！”

        “没什么，”翟凯文摆摆手，“我想请问大小姐想吃什么。”

        “小蚊子也会做饭吗！”高瑾怡开心地说道，“我想吃可乐鸡翅！”

        “给你做？美得你！我出去给你买！”翟凯文一边起身一边说，“不过大早上吃鸡翅不腻吗？”

        “你管我呀！我就是要吃！快去买快去买！”高瑾怡十分任性。

        翟凯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答应：“好，我给你买。等着，一个小时后回来。”

        翟凯文起身欲走，却被高瑾怡叫住了，“等一下！要一个小时那么久呀？”

        “对。人家饭店也是要做一阵子，而且我不是飞毛腿，在路上也会耽搁一段时间。”

        “那我们一起去饭店吃吧！”

        “行。”翟凯文说，“不过吃完了你也就该回家了吧，回你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愣着干嘛！走啊！”

        翟凯文还准备考虑一下带哪本书去，根本想不到自己就被高瑾怡这么强硬地拽着出发了。他一边走，一边无奈地笑了，高大小姐还真是大小姐脾气。

        在饭店等上菜的时候，翟凯文不敢坐高瑾怡对面，就把高瑾怡的包从她旁边椅子上拿起，放到对面椅子上，然后自己在高瑾怡身边坐下。然而，翟凯文没有注意到的是，高瑾怡当场送给了他一个白眼。

        随即，高瑾怡起身，到翟凯文斜对面坐下。她走路的样子很大气，摸裙的动作很优雅，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很入迷。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道边停放着的电动车、小汽车，路面上还有些星星点点的五颜六色的垃圾。这些景象在翟凯文看过的书里很少出现，反而让他觉得真实的世界有些不真实了。

        翟凯文等地有些无聊了，犹豫半天才开口问道：“手机有那么好玩吗？”

        “当然啊！”高瑾怡把手机关闭了，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啊？不是，你这语气，这表情，你该不会还没有自己的手机吧？我就说怎么一直没见你用过手机。”

        翟凯文呆呆地坐着，说不出话来：“……”不买手机好像也不是觉得钱来的不干净，毕竟学习的钱都是爸爸妈妈赚的。

        “哈哈哈，换个话题，”高瑾怡笑嘻嘻地说，“小蚊子，我记得，你昨天是不是说我长得好看来着？”

        翟凯文没有正面回答：“怎么了？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吗？还需要再问一遍。”

        “好，我告诉你，我对自己的美貌很自信，我很确信我美丽得像花儿一样！”高瑾怡嘟了嘟嘴，然后又露出诡谲的笑容，“所以你觉不觉得，刚刚有很多人都在心中接了一句‘可惜插在了一坨牛粪上’？我觉得啊，在其他人看来，我们这个点儿在这儿一起吃饭，很像情侣吧？”

        “……”翟凯文张着的嘴僵住了半天，突然一笑，“你说把我们两个放在一起想情侣？”

        “是啊，你不觉得像吗？”高瑾怡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像。就是。我是情，你是驴，大毛驴。”翟凯文说完就低下了头，捂着脸还是笑出了声。

        “哎！什么鬼啊……”高瑾怡被气笑到声音都在颤抖，“你才是啊噗哈哈哈什么毛驴啊哈哈哈……”

        高瑾怡双掌在粉嘟嘟的脸上揉了又揉，才缓过来，又提出了新的话题：“小蚊子，你玩没玩‘网游’啊……”

        “谢谢。”翟凯文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盘可乐鸡翅和一碗大米饭，摆放在高瑾怡面前，将一双不锈钢筷子交到高瑾怡手中，“快吃饭吧，你都饿坏了吧。”

        高瑾怡话说一半被打断后是非常生气的，怒视着翟凯文，看到翟凯文笑容满面，高瑾怡又把目光转向窗外，叹了一口气，“算了，小蚊子，你就是这样子。我走了。”

        “什么意思？”翟凯文一时反应不过来，皱着眉问。

        “这顿饭是我请你的。”高瑾怡十分潦草地解释了句，拿好自己的包包站起身，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翟凯文的头发，“你瘦太多了吧，别减出毛病来，以后好好吃饭啊，拜拜。”

        然后，高瑾怡走出饭店，坐在了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骑车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绿色秋季校服的男生。胸口的校徽上有着优美的曲线组成的图案，图案上方写着“明海中学”四个字。

        透过饭店窗户玻璃看到这个男生比高瑾怡高出半头多，他的侧颜也还是蛮英俊的。

        自行车骑走了，女生依偎在男生背上，双于环着男生的腰，很是快乐。

        “真行。”翟凯文苦苦一笑，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黑带十级的男朋友吗？高瑾怡啊高瑾怡，你也就是仗着有男朋友给你撑腰，知道我还你男朋友会过来揍我吧，要不然还敢抓我头发……

        翟凯文看着桌面上的一碗饭、一盘菜，脸上浮现出笑容，笑容又渐渐消散，之后他又自嘲地笑了：多么可笑，甚至可悲。我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又怎么身边一静下来，就又笑不出来了？

        翟凯文在心中对高瑾怡说：你这花招耍得挺好，在下佩服，十分巧妙地利用我节约粮食的习惯，导致这顿饭我确实不得不吃……明明我也不算什么善良之人，干嘛对我这么好？总之，谢谢。

        翟凯文望了望天，心中有了一种莫名其妙地向往之感。

        “打扰一下，麻烦请帮我打包，谢谢。”

        高瑾怡同学，你的心意我领了，可问题在于我不喜欢吃鸡翅，讨厌肉也讨厌皮，也讨厌碳酸饮料。浪费食物这种恶劣行为我确实做不出来，不过我也不会强迫自己把它们吃下去。我到公园找只阿猫阿狗投喂，不是很过分吧？

        孤僻的性格背后有一段辛酸的故事，孤独得越久，越严重，就越渴望热闹，渴望朋友。人，也称之为人。

        翟凯文的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一股怪异在跳动，长到这么大，他还从来没去过公园。小学二年级以前他总是被奶奶照顾的，搬家之后就没再见过奶奶，爸爸妈妈也仍然很少陪伴在他身边，上下学都是自己坐公交车的。

        乘坐8路公交车，从山清区出发，一路向东，穿过万明区，到了水秀区的水秀公园下车。

        今天是周日，不是儿童节，更何况国庆假期刚刚结束没多久，公园里的来来往往的人不是很多，但还是稍微有点热闹的感觉。

        一只蓝色的圆气球飞了过来，气球连着浅蓝色的细线，细线那边是一只胖乎乎的“粉色猫爪”。

        一只是叫不出来名字的猫咪人偶说：“小盆友，送你一只气球，祝你开心快乐一整天！”

        翟凯文有点不想与之交流，本来就嫌弃自己长得矮，听到自己被叫“小盆友”就更是生气了，但他又不会拒绝，只好接过气球绳就准备去找只小狗。

        “哥哥，送你一只气球，祝你和姐姐玩得开心哟！”

        翟凯文突然反应过来，他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自己绝对听过。回头一看，正有一个大哥哥和一个大姐姐一起拿着一只粉色的圆气球，从猫咪人偶身边走过。

        翟凯文没有走开了，一手拿着气球，一手拎着食物，安静地站立在一边，等待着猫咪人偶派完气球，或许会有摘下头套的那一刻。翟凯文很想知道，是不是他？

        过了约莫一刻钟，猫咪人偶只剩下两只粉色的气球了。

        一个长头发的大姐姐和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经过，两人像是姐妹，小女孩突然扯着大姐姐的衣角，停在了猫咪人偶跟前。

        “小妹妹，送你一个气球，你们要玩得开心哦！”猫咪人偶主动送出一只粉色气球给小女孩，没让大姐姐尴尬。

        “乐乐，快说谢谢哥哥。”大姐姐弯下腰教小女孩说话。

        小女孩乐乐没有接过气球，转过身抱在姐姐怀里摇了摇头，似乎很不开心，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不喜欢粉色，我就喜欢蓝色！”

        猫咪人偶尴尬了：“可是哥哥只剩下粉色的了，小乐乐你看啊，粉色其实也……”

        “不要不要！人家只喜欢蓝色，就喜欢蓝色！呜呜呜……”

        就在猫咪人偶正试图安抚小乐乐时，一根浅蓝色气球绳被另一只手递到了小乐乐手里。

        小乐乐那宛如黑葡萄一样美丽的眼睛闪着光，她咧着嘴笑着对那只手的主人说：“谢谢大姐姐！”

        正是这样一只短小、微胖的手，传递了人间的一份美好。

        小女孩天真可爱，眼神纯净灵动，这让被认错了性别的翟凯文没什么话可说。他也是孤单寂寞久了，性格实属内向得怕生，连一句“不客气”也说不出来，只是向轻轻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小乐乐拿着蓝色气球，十分开心，和她的姐姐去公园里玩了。

        猫咪人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现在的小朋友真搞不懂为什么，都不喜欢粉色，尤其是女孩子，都特别喜欢蓝色。”

        翟凯文犹豫了半天，说：“不都挺好看的嘛。”

        “其实颜色本身没有好看难看之分，我们也没有权力对其评价，”猫咪人偶语气突然深沉了一些，“我们只能说，自己喜欢什么颜色。”

        翟凯文耿直地说：“可是我就是喜欢粉色呀。”

        于是，翟凯文重新得到了一只属于他的气球，粉色的。

        翟凯文喜欢粉色是真的，因为粉色是学长的代表色。至于原由，翟凯文并不如道，他只需要喜欢粉色就够了。

        猫咪人偶还有一只粉色气球，但他不想再送出去了，说是给自己留着，请求翟凯文帮忙拿一会，他要把玩偶装脱下来。

        翟凯文问：“就在这儿直接脱？”

        猫咪人偶说：“那去公园里面找个能坐着的地方再脱吧，顺便休息一会儿，我注意到你刚刚好像一直站在这里。”

        “好！”翟凯文笑着答应。

        孤僻的性格是翟凯文自己一点一点铸成的，不善言辞，容易受伤，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嘴损了。

        可是此时此刻，猫咪人偶的声音如此温柔，哪怕他只是一个见一次面以后，就再也不可能遇到的陌生人，也都使翟凯文最真实最动人的性格得以解放。

        翟凯文鼓起勇气，说是要去买点东西，让猫咪人偶在河边的长椅那里等他。

        河边，人偶利落地摘下头套，脱下人偶服，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他上身穿了一件纯白色t恤，套了一件浅粉色五分袖衬衫，下身穿了一条有着可爱装饰的黑色九分束脚裤，还穿了一双粉、黑两色运动鞋。

        少年短暂思考了一下，放弃了脱下衬衫的念想。他把头套倒放在长椅上，打开头套内衬上特殊设计的拉链，将人偶服塞进去。头套很老实，一下也没有乱动，像是一个不倒翁。

        少年将拉链拉上后，又取下挂在裤子右侧用作装饰的粉色布条，将布条挂在人偶头内衬上，一个单肩包就制作完成了。

        这粉色布条，挂在裤子旁时，显得俏皮可爱，用作背包带时，就仿佛是回归正位，毫无违和感。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它本来就是设计这身人偶服时，被特意加上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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