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9

【“可恶……怎么能被你这种小鬼……！”

        最后的敌人丢下小型步木仑，拔出腰间的备用□□瞄准。

        “住手吧。”中也面不改色。“收起你的木仑吧。反正你受了那种伤也不可能打中。开木仑只会增加危险。”

        “去死吧……！”

        木仑被击发了。

        中也想用重力操纵将其无效化——然而，没能做到。因为没那个必要。因为伤势，对方射出的子弓单轨迹擦过中也的头侧。

        那枚子弓单击中背后的大树，撞击到坚硬的树干后弹了回来。以时速一千米的速度飞翔的子弓单，弹回来时也保持着相应的速度。对人用的柔弹头被击溃，从螺旋旋转变为不规则旋转的子弓单，变成了危险的跳弹直直回击向它的主人。

        碎裂的子弓单，刺入男人的脖子。

        “喀……”

        就连惊叫都没能发出，男人仰面倒下。稍微迟了些时间血液喷了出来。

        不幸的意外。——然而，却是战场中极其常见的事态。

        目击了全部始终的中也皱了皱眉，轻轻啧了一下舌。“……嘁。我不是都说了嘛。”

        而后背向男人，迈出步子。“敌人收拾干净了。快点走了。”】

        “中也君？”

        回忆被迫被打断，中也看着把世界名画丢进暖炉里的太宰，又看了一眼完全不介意只是不停地瑟瑟发抖着的长卷发男人，最后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待在他附近的精致得像洋娃娃一般的安静的少女。

        他分神听着兰堂带着颤音的话语，一面将目光掠过女孩脚上的木屐，察觉到暴露出的脚踝上的乌青时中也的瞳孔有一瞬间的震颤，而少女也在此时默默地开口了，“如您所说——那家伙是来自地狱的野兽，它的尺寸和轮廓，就仿佛是手脚着地的人类。但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都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更不用说那不在一个维度的存在感。那具□□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所有的灾难和虐杀浓缩之后的结晶。或者说是星球和宇宙所拥有的，这个世界的根源本身的能量具现化之后的样子，唯一能够断定的是，它没有恶意，也并无愤怒。不存在感情的波动。它只是为了这样做，才存在于那里的。它甚至突破了您的亚空间领域，超越了物理的法则。而您一直在反复重复的一点……它拥有最原始的称为力量的能量，而已经超脱了仅仅作为一个异能者的范围，是吗？”

        少女的话，将兰堂持续了十几分钟的断断续续的，期间夹杂着“好冷真的要冻死了”“房子漏风也太严重了”“请帮忙把那本最厚的书扔进暖炉里”的请求声的话语精简了个大概。

        “兰堂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少女用沉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理论上，拥有银之神谕的您，当然可以。唔嗯嗯，好冷……”

        “您的异能力，叫什么呢？”枝子微笑着这么说道。

        那种微笑，是和太宰一模一样的，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来自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的微笑。

        ——中也保持着沉默。

        “亚空间束缚。”兰堂流着冷汗这么说道。

        太宰意味深长地低下眉眼也笑了起来，但是，比起妹妹，他的笑容要更索然无味一些，“在那样恐怖的环境内，看到了一片美丽宁和的海吗……也是一种幸运呢。”

        ——中也依旧没有说话。

        太宰们蓦然在回收观察中也的视线中碰撞了目光，两人各自做出了不同的反应。太宰治笑着道，“您刚刚说的话很有意思，我全都明白了。”

        “多亏了你，事情解决了。”这么说着，太宰歪着头看向中也，不，是中也身后的小姑娘，又说道，“枝子也明白了吧？”

        “是的。中也君……”小姑娘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闻言，中也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又低又哑，少年仿佛茫然般看向少女，“嗯？”

        少女从他转瞬即逝的慌乱中读取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信息。于是，她立刻换下平静，转而小声地说道，“您也明白了吧？”

        ……不，我没明白。想要这么说的中原中也，一抬头对上了太宰恶劣的目光。一眨眼间，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的心底划过。

        ﹌﹌﹌﹌﹌

        “告诉我犯人是谁！”

        “就不告诉你！”

        “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犯人是谁吧？”

        “不！我当然知道。某个小学生怎么能和我比？！”

        ——总之，大概就是那么一回事。

        没有回答少女“您也懂了吗”问题的中也被太宰用“哦呀中也连枝子都比不过吗”成功激将，两个人以打游戏的方式决定输了的人像狗一样忠实地听从对方的一个命令。

        最后的结果……嘛，显而易见。

        太宰用一种相当荡漾的语气不断上扬着尾音，诚挚地向中也发出了“如果在推理中你赢了就一笔勾销”的邀请，“但是，如果我赢了，你这辈子都要当我的狗～”太宰一脸得意地笑着荡漾，那样的声音让中也气到一脚踩在了游戏机上，拔高声音说道，“比就比！我接受挑战！”

        哎？终于把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了吗？太宰枝子随意地瞟过中也白皙的手，身后是中也叫嚣着“居然敢说本大爷形式不狡猾，也不缜密，我的杀手锏怎么能给你这种人看啊”这样的话，骨节分明的手在小姑娘的脑中晃荡了几秒。她走去问游戏厅的服务台要了一杯温热的牛奶。片刻后，少女一面小心翼翼地拿着手里的杯子，一面向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人的方向走去。

        粉头发的娇气得理所当然的女生，银发的看似满脸担心实际上只是想利用眼前的少年的银发男孩，以及他们手腕上标志着属于羊的蓝色皮带子。枝子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森鸥外放给中也听的录音带里羊的成员自以为中也被不断地麻烦是他的职责的态度，以及让中也反应颇大的“羊之王”三个字。

        “原来如此。”

        这么说着，少女走向了太宰。太宰脸上的神色已经从戏谑变成了冷淡，而中原也摆出了一副像石头一般坚硬的表情，运用着十分冷静的声音熟练地询问对方又出了什么事，声音里尽是少年老成的意味。

        嘛，接下来的事情简直可以预料。无非是太宰从羊的成员中取得他们对于荒霸吐所知道的资料，而羊的成员们像弱智巨婴一样压榨着中原中也，当然，结果也一定会是不管中也再怎么无奈或是训斥，最后都会伸出援手——

        “中也，你平时也说：手中的牌相较于他人的牌更能拿的出手，这样的人就必须承担起责任。”另一台游戏机旁的太宰眼眸的颜色越发得暗，“既然拥有异能这张好牌，那么就承担起你的责任吧。”

        ……哈？

        这都是什么有着奇怪逻辑的话？

        “有趣。”太宰鼓着掌仿佛真心实意地夸奖一般，“你们真的太有趣了。”他的声音逐渐变低，清隽的少年压下桃花眼里的笑意，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那两个人，他半垂下眸子，低沉地调笑道，“在你们之中拥有最强力量的他，现在就像一只被狼盯上的小羊羔。”

        中也危险道，“你这家伙……”

        “稍微能理解森先生了。”小口地抿着牛奶的漂亮少女眼底的光同样凛冽，“站在组织的顶点，看来是比想像中要辛苦呢。”

        完全没想到这个羞涩干净的女孩子也会加入这场“话局”的中也一时间惊愕一顿，于是，枝子在他这一顿的时刻间，语速飞快地说，“不过你们不能把他带走哦，他正在听从港口黑手党的命令做事呢。”

        啊啊，真是完全能够想到的反应呢，质疑和询问什么的。

        枝子往太宰身边蹭了蹭，最后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小憩的她选择了坐进笑着看她摇晃的步调的太宰的怀里。小姑娘把牛奶的瓶子放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窝在少年的怀里昏昏欲睡。

        认定太宰是黑手党成员的银发少年转出一把刀，刀间直指太宰。少年搂着小姑娘让她窝得更舒服些，然后乖乖地抬起一只手，“哎呦，我好怕怕呀。”

        不，完全没感受到你的害怕。

        “请别拿刀指着我吧，我娇气的妹妹想要睡觉了呢。”迎上中也的目光，太宰眼睛都不眨地继续扯谎，“她的身体超级—超级差的。”

        粉发少女：“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话是说给中原中也听的，当然和你们没关系了。决定把狗弄来陪猫玩的太宰近乎冷漠地想着，面上却摆出了一副假的不能再假的害怕，“我什么都答应，只求饶了我和枝子的小命……”

        中也的眼角微微抽搐着。

        少年却像恍然大悟了什么一般，用一种夸张的慌张如此说道，“对了，我会拜托森先生放了人质。”他睁大眼睛，眼尾与唇都是上挑的弧度。说着，他从小姑娘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你们就饶了我们呗？”

        “谁让你随便打电话联系的啊？”银发少年露出了与太宰刚刚截然不同的真实的慌张，“你听到了吗？混蛋！”

        少年没搭理他，置若罔闻地用小姑娘的手机熟练地拨号，备注为“刺死你哦”的显然是那位首领大叔，这让他唇角勾着的微笑稍微真实了一些。他笑着听到电话那边某首领的声音，高兴地说道，“喂，森先生吗？”

        怀里的小姑娘娴熟地从他腰间摸出耳塞塞进自己的耳朵里，继续进行自己长达三分钟的小憩时间。

        中也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这边，他的眼里全然是对太宰主动联系森鸥外放人的质疑和他此刻表现出这副样子的不信任以及冰冷。但是，太宰只是十分自然地说道，“嗯，你委托调查的事情很顺利，马上就能解决了。”

        中也哪怕是眼角的余光都透露专注而尖锐的意味。

        太宰继续说道，“但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请求。”

        羊的成员们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能放掉羊的那些人质吗？”

        “是的，立刻毫发无伤地放掉他们。”

        “嗯，好的，回见。”

        少年懒得利用脸的优势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放空自己的表情，更何况他现在背对着羊们。

        银发少年虽然半信半疑，却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后震住了。“望风的人来消息了。”

        粉发少女读出了上面的内容，“所有人质都被放了。”

        羊成员的三人狂喜起来。但是中也却一脸猜疑地看向太宰。

        “你有什么企图？”

        “这样该满意了吧。”太宰神秘地笑了笑，轻轻整理小姑娘脖颈上的绷带，指尖与皮肤的碰触让枝子敏感地睁开了眼睛。“好了走吧。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呢。”

        “工作？”

        银发的少年将□□转了转，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而粉头发的女孩则跑到了中也的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中也才不会替你们港口mafia办事呢。”

        “没错，毕竟人质都已经被放了。”银发少年附和道。

        搂住中也的手臂的粉毛紧接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后她放软声音撒娇道，“走吧～中也——”

        一直安静到没什么存在感的灰发少女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太宰帮她取出了耳朵里的耳塞，此刻正在玩她卷卷的发尾。小姑娘这时比中也还要矮上一些，很自然地靠在太宰的身上，十分天真地开口了，“中原中也先生？”

        她鸢色的眸子内荡着天然的疑惑，似乎有些羞涩但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您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人走呢？”

        她一副真的一点都不理解的样子，说道，“明明是一群凭着私欲不断榨取您身上利益价值的寄生虫，为什么还要不断地替他们解决他们自己作出来的麻烦呢？”

        她微笑着，声线甜甜软软的，“中也先生想要怎么使用自己的异能力是他的自由吧？”

        “你有什么资格——”

        少女的面容娇艳昳丽，宛如开在藤蔓上的玫瑰，流转的眸光在波动间轻而易举地让人失语。银发少年像卡带一般顿住了，粉毛也不太确定地抬头看向中原，“中也？”

        中也沉默了。

        片刻后，他以一种僵硬冷滞的表情说道，“抱歉，你们俩先回去吧。”

        他没有看在场的几个人，目光的焦点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红点上。这样的表情和说出来的话让粉发少女揽着他的手变松了一点同时银发少年不甘心地叫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啊？”

        中也冷漠地盯着那个点，“现在最要紧的是荒霸吐。”他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闭上眼睛说道，“我和这家伙打了个赌，看谁先抓到犯人。”

        粉发少女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而后在听到中也的话后，警惕着连退几步，一脸慌张地到了银发少年的身边。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中也！大家都在等着你去掀了对方的老巢啊！”

        ……啊，好烦。

        太宰们站了起来。

        “放任他的这点任性有何不可？”太宰治用厌倦的语气说道，“就像枝子说的‘她想怎样使用自己的异能，是他的自由’。”

        “这种事情，连小孩子都能想通。”太宰漠然道，“根本就没有争辩的必要。”

        身边的小姑娘松松地揽住他，看向中也。

        “你……那条谣言不会是真的吧……说你已经背叛了羊加入港口mafia……”

        中也打断了银发少年的话。

        “这和港口mafia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着，他向太宰兄妹走去。

        三人的步伐一起走向游戏厅的大门。小姑娘浅绿色的和服在两侧的黑色中绽放出鲜活的生机。她灰色的长发上被太宰绑上了和中也的眼睛同色的有着蓝色宝石的发链，细白的珍珠一颗颗地点缀在灰发之间。太宰的一只手帮小姑娘拿着牛奶瓶，于是小姑娘只能转而揽住了中也。

        ——“中也，你可别忘了！”

        银发少年在他们后面突然大吼，“当时可是我们羊收留的来历不明又无依无靠的你啊！”

        原来如此。

        凭借着自己曾经给过的恩惠，开始实行冠冕堂皇的道德绑架，偏偏中也君还深陷其中，不知道如何去拒绝——太愚蠢了。

        那么，还要和太宰去争夺狗的所属权吗？

        感受着少年在听到那句话时微微的僵硬，小姑娘漫不经心地想着。

        【太宰拿着木仑不断地射击已死之人的尸体，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笑容。

        而小姑娘用看着死去的小鱼被做成食物的无知懵懂的表情看向中也，那样的声音仿佛是快要哭出来一般的无助，“都死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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