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013

“哥哥也明白了吧？”

        “没错，就是那么一回事。”

        枝子趴在太宰的身侧，缓慢但冷静地分析到，“山月加能大幅度消减位于他的领域里的异能力，所以山月清川开口后所说的话能否如他所愿被判定成功的几率也会降低。山月明硫的情况与之相同。而我的异能力，”她想起那次大半个身体被太宰推出窗的经历，侧身咬了一口少年的下巴，“藤蔓已经一点都没生长了。”

        距离上次山月家主要成员齐聚，已经有两天过去了，山月加始终没有出现，甚至连惯常的训练也没再施加给太宰。

        太宰有些不满地“哎”了一声，“小枝不会真的是猫吧？只有小猫咪才会咬人吧？”

        “不，还有狗。”

        “嗯？”太宰看向少女，“什么啊，哥哥我可是最讨厌狗狗的啊……”

        “刚刚用了‘狗狗’这样的叠词而不是‘狗吧’？”

        小姑娘尖锐地指出问题所在，太宰则在短暂地沉默后报复性地翻身压住了小姑娘，伸手遮住了那双与自己高度相似的鸢色眼睛。未知的黑暗反而让小姑娘愈加敏锐，蠢蠢欲动的青绿色藤蔓在被压制的情况下缓慢地生长着，是货真价实的缓慢——太宰顿觉无趣，摊开手整理着枝子如流水般的灰发，“说起来，你还说漏了一个人哦。”

        “山月清流，异能力未知。”枝子看着太宰，“他太安静了。”

        “明明应该是最有存在感的那个，但是，反而过分安静到让人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太宰玩着她的头发末梢，小姑娘继续说道，“你没来之前，山月清川试图让我和他睡的时候，山月清流就像是从大厅里的画像里走出来一样突然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阻止了自己的兄长……这是我凭监控所能看到的事实。”

        “监控？”

        “存在着死角。”

        “原因？”

        “让人不舒服的视线。”

        “哥哥还是弟弟？”

        “山月清川。”

        太宰露出了微笑，“这不是就已经有很明显的提示了嘛……是哪一幅画？”

        “‘安知清流转’，种花家的山水画。”

        他们的思绪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分别飞向两个的极端。在停顿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后，小姑娘开口说道，“较之山水画，山月加更喜欢名贵的人物肖像画，长廊里随处可见的圣女画像就能够证明这点。‘安知清流转’的存在过于突兀，”她想起山水画两旁的神女沐浴图，莫名生出一种烦躁的感觉，小姑娘压下自己的情绪，轻声细语道，“但是，一开始就放在那里了，那幅画。”

        太宰：“山月清川对你总是有不正常的迷恋呢。”

        他换了一边的头发玩，“山月明硫也是，恨不得把你吞进肚子里的占有欲……唔啊唔啊，太恐怖了。”

        忍住了自己肘击太宰的欲望，枝子回道，“所以哥哥也应该用女孩子的身份进来的啊？这样还能帮我分担火力吧？”

        “明明是小枝做出了一副小白花的样子吧？楚楚可怜到简直像是小时候啊？”

        枝子：“……”

        她：“总之，尽管不是亲兄妹，这两个人倒是从某种角度上高度相像。”

        太宰漫不经意着，“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明硫姐姐似乎完全不记得我们了呢。”

        “是把小时候的记忆都交换出去了吧？”枝子并不很在意她，只是问道，“哥哥对山月清流有什么发现吗？”

        太宰像是不爽似的停住了。他将视线落到枝子的眼眸上，和她对视着，话语停滞了好半晌，才开口道，“小枝呢？对山月清流有什么发现？”

        小姑娘眯起眼睛，“看上去足够寡淡但只是觉得一切太简单了所以懒得管，而且……”她一翻身用力把太宰压在身下，“哥哥的占有欲才是最令人发指的吧？”

        勾起唇角的太宰乖乖地伸起两只手表示投降，然而被他的小猫咪瞪了一眼后他只能一边帮坐在他肚子上的小姑娘维持平衡，一边说道，“山月清流比之他的兄姊不遑多让，甚至可以说，”他伸手搂住了小姑娘的腰，自觉又被调戏的枝子“唔”了一声后毫不客气地打掉了那双手，太宰只好懒洋洋地继续说，“有趣的异能力。”

        “是借助那副画发动的异能力吧。”太宰的眼里闪烁着锋锐的冷芒，他漠然道，“不如枝子来猜猜吧，山月加现在在哪里？”

        “总不会是那幅画里……”

        太宰治脸上那副冰冷的表情消失了。

        两人都坐了起来，“哦呀，到时间了吗？”

        他看着漂亮的女孩子一面慌乱地套上和服，一面低声咒骂自己，无辜地说道，“原来是山月清流叫你出去啊？”

        “我还以为是明硫姐姐呢。”他做出一副扼腕叹息的样子，仿佛十分为山月明硫痛心一般，“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清流弟弟要约自己的小玫瑰出去，她一定气的肺都要炸了吧？啊……真的好期待她的表情……家贼难防什么的明硫姐姐自此以后一定会深刻认识到吧？”

        枝子抬高手腕将灰发扎成高马尾的样式，她选了条雾霾蓝的发绳，细小的珍珠点缀在发间：这些珍珠里藏着她所从太宰那里获得的部分异能力，暂时能保证她在没有绷带且不被山月加的异能力压制的情况下不让那些藤蔓疯长，她侧头瞟了一眼太宰，轻飘飘道，“是假借着山月清流名义的山月兄姊们。”

        ——小白花害怕他们的触碰和眼神所以转头缩进了太宰的怀抱，好在山月清流还什么都没有做，对于他的邀请——天真善良到了愚蠢地步的小白花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当看到小姑娘盛装打扮并且羞涩地盯着清流弟弟的样子……

        他们就不能再高兴起来了吧？还是说会像厌恶恐惧太宰一样这么对待自己的弟弟呢？

        枝子将几个物什高抛入少年能接住的范围内——太宰治抬手接住，几个监听设备被他又反手扔进垃圾桶，“这可是哥哥对小枝的关心哦？”

        “可惜你已经亲手把你的关心扔掉了。”

        她说着，匆匆地跑到太宰面前，拽下了位于他衣领处的某监听片，贴在了自己手腕处的布料上，“接下来就交给哥哥了。”

        ——枝子出门一小时后。

        少女的眼睛是漂亮的鸢色，在全心全意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那人恍惚中产生自己是她的全部的错觉。

        明明一直知道那只是错觉，但是，当少女盯着清流微微笑起来之时，内心的那种嫉妒感还是搅得山月明硫十分难受，她僵硬了一瞬地看着枝子对她流露出的不自然的抵触，但很快，她问道，“小枝提到过想要买新的和服吧？要现在去吗？”

        少女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她没回应明硫的话，而是仰头一脸儒慕地看向清秀的少年，无意识地撒娇道，“可以去吗？哥哥？”

        少年苍白的脸色始终带着病态，他偏头压抑着咳嗽了两声，这才收转回目光低眸看向少女，“嗯。”

        少女有些羞涩地抿出一个笑容，轻轻地拽住了少年身上和她同色调的靛青色羽织的下摆，维持着这个姿势的少女和少年同道而行，而被落在后面的山月明硫几乎要憋得红了眼眶。

        她的小玫瑰……

        还没有喜欢上山月清流吧？为什么也可以对着他笑得那么甜蜜……

        ……这样的小玫瑰，和那个从泥潭里爬出来……不，和那个浸没在泥潭里的恶心的少年一样……都是这样的“生物”吗？利用自己的外表来获取别人的喜爱，却对同性的爱意感到抵触吗……

        “明硫？”

        清流的声音极轻，“不来帮枝子挑和服的款式吗？”

        “！”

        “不用麻烦姐姐了。”小姑娘胆怯的声音紧随其后，她拉住少年的衣服，湿漉漉的鸢眸里闪过不适，她仰面问道，“哥哥喜欢什么颜色呢？”

        清·疯狂飙戏·流迅速在阴影中将眼神里的冷淡全部剔除，换上浅淡的关心：“枝喜欢樱花色吗？”

        “唔……”少女拿起他身边的樱花色小纹，“如果是这件的话，可以试试哦。”

        她说着，不再看在场的两人变化的脸色，而是拿着绣着大片海棠的樱色小纹走进了换衣间。

        ——这里的店员们都被事先嘱咐过，故哪怕是面临着这样的修罗场皆是站在远处争取迅速地处理着自己的事情，压制着内心的惊叹和好奇而努力地做到一言不发。

        ……

        于是，在没有店员上来搭话的情况下，沉默在山月家的这对姐弟之间流动。

        山月明硫的声音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绝望，“清流，你也要抢走我的玫瑰吗？”

        山月清流掩住嘴呛咳了几声，苍白的肤色因为这几声咳嗽而浮现出淡淡的薄红，他的唇瓣就像是抿过血一样鲜红，少年茫然地盯着地面，仿佛不理解自己的姐姐在说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山月明硫倏然扭头，压低声音道，“清流，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吧？”

        “一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整天散发着恶心的死气，”她掐住少年细瘦的手腕，被尖锐刀刃划出的伤口还没能完全愈合便被女人用过大的力气而致使重新撕裂，她如此道，“你啊，一直是被人厌恶的存在啊。”

        疼痛裹挟着鲜血慢慢地滴落在地面，瘦高的少年用另一只手捂住隐隐抽痛的胸口，温和道，“山月，你是在嫉妒我。”

        他平顺道，“你应该和哥哥说这些话。”

        疼痛愈发猛烈，他无奈却也十分平静地抬起手，轻拍了拍明硫的肩，“很痛……姐姐，呃。”

        他被明硫异能力所换来的“电”迅猛地击中了，而就在这时——

        山月宅。

        太宰的手指触碰上了那幅“安知清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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