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恭喜您，您十分出色地完成了新手任务，以“0幸运值”的开局，成功地从危机重重的最终考核中活了下来。】

        【我们也坚定地相信，凭借您的实力，也必定能够完成后续任务，并从中获得良好的游戏体验。】

        “……开什么玩笑。”季燕池的手指压在眼睛上面，对系统的话默然片刻，才说出话来。

        似乎是接收到了这句话，光屏上的字幕闪了闪，迅速地消失又重新出现，系统的语音也随之响起。

        【请不要为游戏中看似真实的死亡感到痛苦。】

        【请您相信，当您重启世界线时，他们都将回归。】

        这回季燕池没有针对系统的话发表任何意见，带着无机质冷感的系统音在她耳中莫名与手鬼得意的叫嚣重合，让她有些犯恶心。明明游戏并不会复原这些感觉，但在此刻她仍然感到自己喉咙里被塞了一些沉甸甸的东西，如鲠在喉。

        她不想说话，有些疲惫。

        《沉浸》并没有开放存档的游戏机制，而是采用了极为罕见的一命通关制度。即在玩家死亡过后，就默认本周目自动结束，并为玩家结算结局和兑换点数。当然，玩家也可以选择提前结束本周目，这样系统会根据结束前玩家的表现综合评价，以此来确定结局。

        一周目结束后，可以直接开启二周目。但二周目和一周目通常情况下会在同一时间点上，有时迟有时早，没有任何可以总结出来的规律，人物卡也不是一张，而是同名同姓，但是身份信息不同的新卡——据说最大的时间差达到了几千年，该玩家表示上次来还是普通的农耕社会，下一周目开启时就惊讶地发现游戏主线已经发展到了星际时代。

        关于在游戏中给玩家留下深刻印象的角色，论坛里也有人专门分享了相关的故事，大概总结起来就是“一周目遇见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角色，就是那种特别让人心动的角色，我只能惊呼老婆。结果后来因为一周目操作不熟练的关系所以很多地方都做错了，于是决定开启二周目，结果进游戏后就告诉我漂亮老婆没了。我非常悲伤，非常痛苦，就关闭了二周目，然后重启了三周目，企图拯救一下我的老婆，结果进游戏之后发现这是漂亮老婆父母的年代，他们甚至还没在一起，意思不就是我老婆没出生吗”。

        该帖子曾经风靡一时，成为推送区长时间内的一大红帖。且由于它的回帖消息通常能以“哈哈哈”总结，所以也被称为“哈哈哈帖”。

        所以重启世界线并不能精确定位到角色未死的时间点，系统口中的回归也无从谈起，只是拙劣的安慰而已——何况新的周目又是新的人物卡，与角色之间的任何记忆都不会得到保留，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季燕池觉得并不能认为，他和当初自己认识的还是同一个人。

        每个人都是通过记忆、灵魂组成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当两者的记忆不同时，他与最开始的那个人也有不同了。

        看季燕池没有回复，系统界面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有那行字仍然悬浮在她面前，显得有些固执。

        玩家空间中的时间一时与静止无异。

        直到季燕池出声：“我要求进入《鬼灭之刃》二周目。”

        系统即时响应。

        【检测玩家载入一般模式世界《鬼灭之刃》，人物卡生成中……人物卡已经生成，即将投放世界。】

        【请在沉浸同时保持“我是玩家”的认知，请在游戏结束后从沉浸中返回，请您信任游戏官方，请不用为游戏角色看似真实的死亡感到痛苦和难受，请不要坚定“人死不能复生”这类只有真实世界中才会发生的事情。】

        【当您选择再次开启世界线时，他们都将回归。】

        【希望您，玩得愉快。】

        ……

        【欢迎您来到《鬼灭之刃》二周目。】

        【这是一辆被视为不祥的列车，因为它上面曾经发生过非常糟糕的事情，所以一度被取消运行，然而当鬼杀队的柱到来后，这一切似乎得到了改变。据说造成影响的东西已经被消灭，列车也恢复了运行。】

        【准备回家探亲的你登上了这次列车，但是在登车后不久，你就因为太过困倦而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你发现列车变成了怪物，它的四壁被血肉包裹，这血肉似乎是活着的存在，蠕动着凑拢睡着的人们，企图吞噬他们——在危急关头，一位少女突然出现，她的利爪切断血肉，解救了大家。】

        【但是你的记忆突然被唤醒了，想起自己幼年时所见的食人鬼，它们有着与少女如出一辙的眼瞳和獠牙——】

        【这趟列车，被称为“无限列车”。】

        【你该怎么办？】

        “系统，我申请开启【无引导模式】，屏蔽一切对于我行动的提醒、对于我能力的检测，而世界观也统一通过文字展示，以后都保持该模式，无论任何世界。”季燕池并没有急着浏览世界信息，而是先向系统提出了申请。

        在游戏中，玩家是可以在刚刚载入世界的时候要求开启【无引导模式】的，该模式下可以完全屏蔽系统的存在。

        这样更有利于玩家真正代入角色，不足之处是无法获得系统的引导，以及无法开启系统商城。

        不过，季燕池不在意那些。

        过了两秒，系统的播报音才响起：

        【收到玩家的申请，无引导模式已开启，系统商城已封锁，玩家面板已关闭，游戏中的饥饿感等与现实同步，请玩家在感知到饥饿时及时登出游戏，今后系统仅在游戏结算时出现，祝您有良好的沉浸体验。】

        季燕池睁开眼睛，仿佛是刚刚才从梦境中醒来。她与被游戏介绍提到的少女对视，察觉到她的瞳孔的确与之前所见的手鬼如出一辙——在她的注视下，少女歪了歪头，似乎对她的苏醒有些疑惑，轻轻“唔”了一声。

        并没有杀意。

        血肉仍然在生长，少女并没有与她对视太久，而是很快转身，用脚与手斩断它们——这样的战斗方式始终存在缺憾，譬如，只要同时捆缚住她的手臂和双脚，就可以束缚她的行动。

        列车上的鬼不蠢，虽然不知道它是怎样与列车融为一体的，但是至少现在它还保留有思考的能力。

        血肉束缚住少女的行动。

        在察觉鬼的企图时，季燕池手指微动，却并没能在视线范围内找到合适的武器。她撑着桌子站起，转手拆下扎进头发的发簪，任凭头发散落而下。季燕池将其裹入手心，虽然并不够尖锐，但应该也足够——

        …了？

        从另一节车厢疾驰而来的刀光，依稀携带着雷鸣，几乎掠成一道金色的光影。季燕池能看清对方的模样，也是年轻的孩子，十六岁上下，他斩杀鬼时动作干脆利落，眼睛仍是紧闭的。

        她便察觉到了，他应当仍然处于那种奇异的梦境之中，却因为少女的安危而本能般地拔刀，然后挥刀！

        成为鬼的少女和……保护她的剑士少年吗？

        季燕池后退回自己的座位，垂下眼睛，手指在虚空中张合几次，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颇有些费力，显得有些徒劳——直到尝试到第十三次的时候，她身侧的虚空处起了涟漪状的波动，进而空气破碎开了，从中露出一把刀来。

        与少年手中的刀长得一模一样。

        镜面是映射现实之物，若她的能力变维的初步掌握能够控制镜面，而且能够照出鬼所谓的“不灭”体质这种理论上只是概念的东西。

        那么实物的东西在被照出后，镜面维变为三维，也应该能被取出。

        抱着这样的想法，季燕池进行了尝试。

        果然可以。

        刀身上本来遍布金色的雷纹，却在握入她手中之后迅速褪为无垠的玄黑，深得能够吞噬其他一切颜色。

        那是她上周目未曾拿到的、由专门的锻刀人打造的日轮刀。

        亦是名为锖兔的少年未曾拿到的刀。

        季燕池的手指擦过刀背、刀镡，那是一种冰凉的触感，还带着冷铁特有的锐利。

        比当时那柄据说是量制成的刀更加锋利，劚（zhu，二声）玉如泥，把少年的刀换成这把，或许他就能活下来。

        但那是不切实际的想法，锻刀人的数目想来不多，为每个要通过考核的人都配备专门打造的刀，足够让他们手都在锻刀的过程中被打磨得废掉——若要再想为什么不能只给优秀的人，一来谁也不清楚会有这样连着五日不断斩鬼导致刀刃磨损的情况，二来，大约是因为那是有违规则的。

        或许只是或许，你是知道这件事的。

        只是最终考核这样疑似养蛊类型的制度，有些勾起她的某些不良的回忆。

        她并没有在原地太久，也并没有为血肉不断生长的吊诡景象而震慑，而是很快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拿着刀上前帮忙。

        从他处仍然有传来打斗的声音，季燕池细心聆听，觉得车头处的最为明显，其次就是背后的车厢。老实来说，要从列车的呼啸声中分辨出这些应该并不容易，难得的是季燕池能这样快地判断出来。

        甚至更进一步，她判断出来了分别的人数。

        后面两人，更后面一人。

        若只听刀的声音来分辨，最后面的人显然要强许多。

        她其实还想问清现在是什么时间，以及是否有人知晓那个曾经在她心间留下不能消弭的刻痕的少年——这个时点上，他是否仍然活着？还是已经死去？又或者还尚未出生？

        奈何这里的两个人，一个正半昏迷着，另一个则是好像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并无办法回答她如此复杂的问题。

        那么之后问其他人，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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