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三个人的故事

不用问，也能看出来的两位老人是死者的父母。

        他们的手中拎着一个暖壶，林立猜想，暖壶里可能装着的是元宵。

        林立的心里被谁揪了一般疼。他真的不想告诉两位老人，他们的孩子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了。

        “小同志。”穿着笔挺西装的老汉不顾妻子的拉拽，冲到了林立面前，“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霄儿出事了？我是他的父亲啊，凌霄的父亲啊。”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凌母来劝自己的丈夫，“刚刚那警察不是说了，只是出了一点事吗？也许，我们马上就能看到霄儿了。”

        “凌霄？你们说这里住着的是苏城第一建筑的董事长凌霄？”肖远惊得两眼浑圆，似乎只有把眼睛瞪到最大才能表达出他内心的惊讶。

        两位老人点了点头，眼睛却依然紧盯着林立，好像林立是那个能带给他们好消息的天使一般。

        林立的心一阵阵地疼，他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这两位老人，但，他明白，必须要和两位老人说清楚。

        有时候，越早去面对痛苦，越能有勇气去接受它。

        “叔叔，阿姨。”肖远突然间的态度转变不仅让两位老人吃惊，也是让林立吃了一惊。

        “叔叔，阿姨，我妻子就在第一建筑工作，她叫兰晓。”

        林立真是有点苦笑不得，这是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来攀关系。

        “叔叔，阿姨。”肖远已经扶着两位老人在院子里的秋千椅上坐了下来，“我妻子一直说，凌总是个好人，所以，我……”

        肖远那哽咽着说不下去的表情，让两位老人心里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凌母首先啊地一声喊，顾不得肖远的阻拦就往里冲。

        她被刑警拦在了门外，但，那屋里浓烈的血腥味，已经不能掩遮地告诉她，凌霄出事了。

        老人再一次长吼一声，瘫软在门前。

        一阵慌乱，老人终于醒了过来。

        此时此刻，雪越下越大，黑暗里，一行人匆匆走来，正是从省城赶来的法医法证们。

        凌霄的尸体被专案组运到了省城的法医科，洛宾让肖远跟着一起去省城，有什么消息直接打电话过来。

        “同志们，今年的元宵节注定会是一个不平常的元宵节了。”洛宾站在风雪里，对着苏城刑警大队的小伙子们大声喊，“但也可以说这是我们的一次机会，一次证明我们会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的机会……所以，啥话都别说了，我们要开工了。”

        小伙子们被冻得瑟瑟发抖，好不容易听到开工两字，终于一拥而散，往车上奔去。

        回刑警队的路上，林立说，他想去医院看看凌霄的双亲。

        洛宾看了看他，轻吼了一句，朽木不可雕也，挥挥手，让他走了。

        凌阿姨已经恢复了许多，此时正躺在病床上，凌叔叔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眼泪在苍老的脸上静静地流淌。

        “孩子，霄儿，他去的安乐吗？”见林立过来，凌阿姨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颤抖着问。

        “阿姨，凌总他……”林立说不出话来，他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可是，脑海里，凌霄的惨样让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谎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凌阿姨哭着，将身子靠向拥抱着她的凌叔叔。

        等凌叔叔将凌阿姨安抚好，他和林立一起走向了医院里的后园。

        “娃啊，霄儿不是自杀吧。”

        林立愣了一下：“叔叔，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几天，不，是这一个月，霄儿都神不守舍的。我们知道，他心里苦啊。”

        “叔叔，你可以详细说给我听吗？也许对这案子会有帮助呢。”

        “霄儿，唉，都是云儿的错啊，要不是云儿，霄儿不会那么惨的。”老人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胸脯，“我不该啊，不该把云儿的事情告诉霄儿啊。”

        “叔叔，你说的云儿，是不是他？”林立将手机递了过去，刚刚在凌家，他用手机拍下了那张婚纱照。

        “冤孽啊，真的是冤孽啊。谁会想到，他们兄弟俩会爱上同一个女人啊。谁又会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那么狠毒，她，她和云儿结婚三个月，就让云儿戴了绿帽子……云儿，云儿受不了这刺激，就……”

        老人泣不成声，一双枯木般的手使劲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

        半个小时后，林立终于弄明白了凌霄，凌云，还有那个叫卢胜美的女人的故事。

        二十年前，凌家很穷，供不起两个少年都读高中，于是，凌叔叔选择了抽签，看天意。谁知道凌云却主动选择了辍学，他的理由很简单，哥哥的成绩一直比他好，哥哥读书出来一定会光宗耀祖的。

        果然，凌霄顺利考上了大学，学了建筑，更是从一个小小的监理做到了拥有自己的建筑公司。有了自己的公司后，凌霄将弟弟也带进公司，做了第一建筑的副总。

        就这样，凌云认识了当时做凌霄秘书的卢胜美，并对她展开了强烈的攻势，他并不知道，他那内向的哥哥早就喜欢上了卢胜美。

        卢胜美可能是要报复凌霄的胆小懦弱，竟真的答应了凌云的求婚，三个月前，他们俩闪电结婚。

        “霄儿不愿意面对他们，就买下了那间别墅，自己一个人搬进去住了。”

        “那后来呢？”林立终于明白凌霄为什么会藏着凌云和卢胜美的婚纱照了。一个是自己爱着的女人，一个是为自己舍弃未来的弟弟，无论从情还是义，他都没办法让自己去反对他们在一起。

        “那女人，就是蛇蝎女人啊。”老人刚刚平复的情绪又一次崩溃，有一次，她竟然在酒店和别人那什么，被云儿发现后，她竟然毫无羞耻地说，她嫁给云儿就是为了刺激霄儿，她要让霄儿后悔一辈子。”

        老人剧烈地咳了起来，林立连忙递过去一瓶水。

        老人喝了口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云儿没想到，是他抢了哥哥的爱人，是他亲手葬送了哥哥一生的幸福，所以，一个星期前，在霄儿四十岁的生日会后，云儿，喝醉了酒，出了车祸……”

        老人再也说不下去了，他颤巍巍地站起来，目光朝向辽远的黑色天幕:“要是当初，我没有去求云儿让霄儿读书，一切会不会都好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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