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恶之人

圣山教总坛位于澜沧江畔，西南密林当中。很长一段时间里，圣山教与中原武林是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一个状态。

        然而，二十年前，圣山教忽然活跃了起来，帮着南诏国一起作乱。

        五年前，南诏国北上，侵犯华朝领土。明面上，有着华国将领冲锋陷阵，抵御外敌。暗地里则由盟主府带头，召集天下英豪，讨伐圣山教。

        这场战役之后，南诏臣服，圣山教灭。

        也是在这场战役里，虹大侠和蓝宫主身殒。

        认真说起来，圣山教与七剑还有武林盟之间，算是有血仇。

        这次从唐无罅体内发现的听音蛊，就是圣山教的东西，这些虫子经过训练，会循着笛音的指示而动。若是将蛊虫植入人的体内，这人就可以被人操纵——只要蛊虫还在体内，哪怕这个人死绝了，成为一具尸体，也无法脱离控制。这就是听音蛊比招魂引厉害的地方。

        虹以歌、谢清欢、唐无缺还有颜司虞四个人，正坐在厅内，讨论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昨天夜里，颜司虞本和唐门众人像以往一样，聚在一起吃晚饭。但是大家刚刚坐下，唐无罅忽的就提着一把刀进来了，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嘴里不住喊着：“闪开闪开！”

        但是他自己的身体则径直往颜司虞的方向冲去，丝毫不见减速。

        颜司虞武功不济，借着唐门的弟子往后一拉，才勉强避开迎面的刀锋。

        唐无罅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右手手腕却像有意识似的，自己横过一劈，瞬间将颜司虞的衣裙劈掉一角。

        唐无罅快哭了：“颜姑娘，窝窝窝窝不想伤你，你躲开！”

        颜司虞在众人的庇佑下一次次躲过唐无罅的攻击，然而唐无罅也不再只针对她一人，开始了无差别攻击。这下子，在众人不敢轻易伤害同门的情况下，屋内一时陷入了人人自保的境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唐无罅找到了机会，直冲颜司虞而去。

        颜司虞躲闪不及，一掌被劈出门外。好在唐无缺和虹以歌及时赶到，随后谢清欢到场，以绝对的实力上的压制，打得幕后之人完全无力反抗，这才算收场。

        “欢哥儿是怎么知道唐无罅体内有这种虫子的？”虹以歌问道。

        谢清欢饮了口茶，缓缓说：“你还记得之前发狂的巨蟒么？我翻看历年县志，这个蟒蛇一甲子现身一次，并无伤人记录。这次如此反常，我便过去调查，果然，在岸边发现了听音蛊未孵化的卵。”

        唐无缺眉目微动，又问道：“这巨蟒既然活了这么多个年月，也算地仙了吧？听音蛊这种凡物，当真能控制的住它么？何况那日激战，湖面狂风暴雨，笛音大约传不过去吧？”

        谢清欢双眸明亮：“这便是我担心的地方，以我天琴神功的修为，当日那种情况，估计也是不能做到传音入密的。圣山教这个门派，本身就善用虫蛇，如果真有人把这巨蟒引诱出来兴风作浪，下一次，再来个水淹岳阳，也不是不可以。还有就是岸边的‘听音蛊’，这些蛊虫还未孵化。有人将如此打量的听音蛊带来此地，究竟为了做什么。对方动机、计划你我一无所知，很是被动。——小虹，你怎么看？”

        好好喝茶的虹以歌忽然被点名，她拿着茶碗挡脸，心中祈祷她欢哥儿千万别要她说个一二出来。

        “你说说看。”

        装死这招对谢清欢没什么用。

        虹以歌破罐子破摔，答道：“我？我……我没什么想法啊。”

        谢清欢气到翻了个白眼：“人家都杀到你面前了，你啥想法都没有？”

        “我都听欢哥儿的！嗯！”虹以歌抬脚要溜。

        但她的小九九，谢清欢那可太清楚了。他低头摆弄手中茶碗，眼皮都不带抬的，冷声道：“站住，你想去哪儿？”

        虹以歌递了个求救的眼神给颜司虞，然而颜司虞一直在认真地看着谢清欢，没有注意到虹以歌的目光。

        虹以歌又看向唐无缺，唐无缺抬头四顾，装作没看见。

        她这是倒了八辈子血了霉了！才交了这一个个没义气的狐朋狗友！

        虹以歌在内心不住哀嚎，她僵硬地转过身磕磕巴巴道：“欢哥儿想……想让我说什么呢？如何对付圣山教吗？我……我觉着，他们都灭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大概，大概不用在意。以后真的真的出来了，再、再对付也不迟呀。”

        “哒”的一声，谢清欢将茶碗搁在桌上，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

        虹以歌双腿抖得跟糠筛似的，下意识往后退。

        “五年未见，半分长进都没有，你太让我失望了。”谢清欢生气训人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敲桌子，他现在便是摆出了这个动作。

        虹以歌双手背在身后，老实挨骂。

        “荒原上传出那些话，我原以为是别人见不得你好，传来编排你的，现在看来，他们所言非虚。你到底怎么想的？”

        唐无缺见气氛不对，忙插了句嘴：“其实小虹宫主，并不像他们传言的那样。”

        虹以歌听到这句，急忙向唐无缺打了个眼色，神情中带着几分恳求。

        唐无缺实在想不明白，虹以歌为啥不让自己为她说话，但是，她这样子慌乱的神色，他是第一次见。唐无缺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言不由衷地说道：“她其实比传言里更恶劣些，十分的嚣张跋扈，泼皮无赖。”

        “我家妹子，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谢清欢扭头呛道“唐门这一辈行二的弟子，竟然轻易就中了听音蛊，可见唐门亦疏于对本门弟子的历练。我家小妹虽然嚣张了些，但能挡下当日巨蟒，已是十分不易，自然有资格嚣张。”

        唐无缺哑口无言，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他就不该在刚才开口。

        “好了，我与小虹去看看昨日的那个人，两位请自便。”谢清欢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这才两句话的功夫，就不再气了，他拉着小虹往后院走去。

        出门没两步，谢清欢忽然开口：“那个盟主府的千金，昨天是没睡好落枕了吗？”

        “欢哥儿何出此言？”虹以歌十分纳闷。

        “她方才一直扭头看我，动都不带动的，脖子不酸吗？”

        虹以歌万分同情颜司虞，她纠结着开口：“她……她是看欢哥儿长得好看，所以多看两眼。”

        谢清欢沉声道：“此言差矣。”

        “啊？”

        “不是‘好看’，是‘十分好看’。”

        “……”

        谢清欢这人，对于自己的外貌，心里可太有自知之明了。

        柳颉之在岳阳城里忙到足不沾地，这次疫情之凶猛，还是大大的超过了他的预设。

        而越是这种情况，越是得见人性。

        哄抢药材，发灾难财，流言四起什么的都不算什么。这些事情，都还在柳颉之预估的范围内。令他想不通的是，都在这种情况下了，还会有伤医的事情出现。

        他这日来到六疾馆，就是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被砍的大夫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他的伤口已被缝合了起来，之前满地的鲜血都已被人处理了个干净。

        砍人者已被制服，被府衙的人捆在了一旁。

        “我就是想活命，有啥错啊？得了这个病，难道不该我先看吗？”砍人的男人昂首问柳颉之。

        柳颉之问：“你确诊了吗？”

        “未曾。还没轮到我看。”

        柳颉之皱眉：“六疾馆运行有序，你既然拿了号，自然该按号码上的顺序来。你前面排着的，也是跟你一样的人，怎么人家就有耐心等？偏你等不得？”

        “我就是想先看嘛。”那人继续为自己辩解着“我要是没感染上，早看完早好呀，这把个脉的功夫，能耽误多少人嘛？那个大夫，先给我把个脉不就行了吗？非得那么死板吗？”

        柳颉之感觉有火往脑袋上冒，他控制住自己的火气，冷静地吩咐旁人道：“先找人给他把个脉，无论是不是，都关进牢里，每日送药。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完，他看到子灵正在不远处，便招呼他过来：“子灵，你来给这个人看看呢？”

        子灵斜眼看着那人，冲着柳颉之拱手：“我才不给他看，你找别人吧。”

        柳颉之耐下心来，低声劝道：“子灵，咱们总得让旁的百姓安心吧，如果带着自己的心情去看病，谁还信任大夫呢？”

        子灵拍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声音清冷：“我不看，你别来找我。我知道现在违反安排，便要去惠民署，我会自己写份文书，送到你小公子手上。不劳你费心。”

        说完，子灵便要离开，他走了几步后，忽的折身回来，抬手替那人把脉，随后摇了摇头：“不是疫病，只是普通风寒。”

        子灵望着柳颉之，眼中充满着失望，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让人听着有些难过：“小公子你知道这次有六疾馆有多少大夫患上疫症吗？整座岳阳城，有医簿的大夫，一共一百九十三人，染病者三十七人，逝者九人。他们本不会染病的，也不用染上的，你知道吗？

        “我的师父跟我说，医者乃是世上最恶之人，敢抢判官笔，敢撕阎罗账。师父还说，就是这样的人，一刀一疫亦能取其性命。

        “人都一样，人都一样。”

        柳颉之眼睛没动，但睫毛却微微颤着。

        良久，他冲着子灵认真鞠了一躬，开口：“抱歉。”

        子灵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没关系，你压力大，考虑的事情比我多，我也该体谅你的。你也要好好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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