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折扇

第六十三章

        屋内气氛暧昧，两人还在腻歪。

        忽然听得涧芳在外，用前所未有的音量惊呼一声：“皇后娘娘！”

        吓得陆瞻不敢动弹，背上蓦地出了层毛毛汗，元晞一着急，埋着头直往他怀里躲。

        外面是涧芳逐渐发颤的声音：“皇后娘娘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娘娘走慢些，公主还在午歇。”

        元皇后反插着手扶在腰上，拧眉问道：“太医不是说公主病好了吗？怎么还没精神？这个时候了，她还躺着？”

        涧芳牙齿打架：“这，这个时候，公主午歇醒了，就是还，还在。。。。。。”

        屋内同样紧张，陆瞻对怀里乱拱的人无奈地说：“晞儿别躲了，该躲的人是我，你再不从我身上下来，娘娘进来就都看见了。”

        “噗通”一声，元晞像布口袋一样松开手脚，掉到地上差点没站稳，陆瞻撑她站住之后，四处看看，拉开一个顶着房梁的通天大衣柜迅速缩进身去。

        元晞软脚虾地站在原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元皇后的脚步声从外殿渐次而来，元晞想起涧芳撒的谎，一激灵刚醒似的，麻溜地跑到塌上，扑倒被子，闭眼果断装睡。

        涧芳惊心胆颤地扶着元皇后进了屋。

        地上乱扔着两只精美的苏绣白芍药软舄，一只反扣在紫檀桌旁，一只在离床榻还有两丈远处歪斜放着。

        元皇后皱眉，眼睛向塌上扫去，只见她的小侄女用头和四肢摆出“大”字，压在霞红云锦面的厚被子上，发出熟睡已久的哼嗤呼吸声。

        “怎么还在睡着，到了晚上她也这般好困头吗？”元皇后不解地问涧芳。

        “啊，是，是啊，娘娘。”涧芳乱答，两眼四下一瞥，没看见陆瞻的影子，她松了口气。

        元晞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口干舌燥地模糊低唤一声：“水。”

        涧芳应声，忙扶着元皇后走到塌前坐下，才走出去倒水。

        元皇后觉得有点怪，又找不到是哪里怪，她仔细看了看，咦？不是在午歇吗？为何还梳着发髻？虽有些乱，但这个乱法更像是。。。。。。

        她低头瞅瞅地上的鞋，眼睛滴溜转一圈，又注意到通顶高柜柜底处夹住了一条月华裙，裙子半落地面，像是收拾得十分匆忙。

        元皇后憋住笑，攥着红透的小耳朵，一扭，将元晞“啊啊，姑母松手”怪叫着从塌上拎了起来。

        “招不招？”元皇后的微笑意味不明。

        元晞不放心招，表情迷茫，甚是无邪地问：“姑母什么意思嘛？晞儿病了，头好晕。。。。。。”

        元皇后见她不承认，兀自“噢”了声，吩咐她跟前的大宫女：“去请宫正司的女官来紫棂殿。”

        吓得元晞一把拉住姑母：“我就是宫正司的女官，姑母别叫别人过来。”

        大宫女低头抿嘴偷笑。

        涧芳眼珠乱动，急得都快焦了，看来世子是躲不掉的，到底藏哪了？

        “姑母，我，我招还不行吗？”元晞鼓着小脸，低着眉眼小声说。

        元皇后难忍笑，抬手捂住嘴片刻后，对着衣柜说：“世子，还躲什么？”

        柜子悄无动静，屋内寂静无声。

        元晞撅着小红嘴，像只偷粮食被抓到的鹦鹉，豁出去对着柜子说声：“出来吧。”

        咯吱一声，柜门紧接着打开，一堆衣裙乱七八糟地先垮出来，散落满地，涧芳瞪大眼，全都是她亲自收拾的！

        陆瞻讪笑着，从柜子里跳出来，跪地行大礼：“皇后娘娘。”

        元晞怕他受罚，连忙拉住姑母的手，不安地来回看：“姑母，别怪他，都是我让他来的。”

        元皇后看着这对偷摸的小儿女，觉得十分有趣，她打起精神审问：“世子，大婚还有数日，为何你会在此？”

        陆瞻答得稳稳当当：“臣担心公主身体，特来看望。”

        元皇后：“哦，既是来看望，为何本宫进来时，公主倒在塌上，而你在柜子里？”

        所有人开始干咳，元晞恨不得钻到床底。

        陆瞻脸不红心不跳：“臣在寻找一件东西。”

        元皇后恍然：“什么东西。”

        陆瞻已经编出来了：“折扇，因这个季节用不着，臣想公主许是命人放在了高处，别人又不及臣身手灵活，这才自己动手寻找的。”

        元皇后点头：“难得，那么冷的天，也只有世子想起要找折扇，找到了吗？”

        陆瞻摇头：“没有，想是公主没放在这。”

        元皇后悠悠地打量着，嘴角似笑非笑，半晌才渐渐笑出声来，正颜：“胡说八道！晞儿，我说过，不许你们在大婚之前过分亲密，你都当耳旁风了？”

        陆瞻连忙叩头，始终无耻地坚持：“臣是来找折扇的。”

        元晞羞声：“姑母，我们没有。。。。。。”

        元皇后觉得很有乐子，年轻人忍不住偷吃，被她抓到，看了一场漏洞百出的戏，她清清嗓子：“起来吧，世子。”

        陆瞻这才从地上站起，乖乖，刚才在勤政殿都没跪那么久，皇后娘娘是在警告他。

        元晞忧心地朝他望，又可怜巴巴地求姑母：“让他走吧，我保证大婚前不见他了。”

        元皇后凤眼一横：“果真？”

        元晞点头如捣蒜：“果真，我保证规规矩矩的出嫁。”

        元皇后才放话：“世子也同样记住，大婚前不可再来紫棂殿，再闹出笑话，本宫重罚。”

        陆瞻唯唯诺诺：“是，遵命，臣告退。”

        说完抬起视线，和元晞隔空牵扯半天，才狠心转身离去。

        他一走，屋内窸窣的笑声渐起，继而变成大笑，陆瞻走到殿门时，已经听到里面的爆笑。

        元晞倒在床上，用被子捂着脸，元皇后笑得扶腰，身旁的大宫女怕她腰酸，忙走上前替她揉捏。

        涧芳也笑得止不住，她又乐又烦心，世子翻出这满地的衣裳，她得一件件重新洗过，熏香后，再叠好放进去，又是一堆活。

        突然，她看见元皇后脸色一僵，笑容凝固，目光朝下望去，吓得她也顺着看下去。

        地上有水！

        “娘娘要生了！”她指着地上的羊水惊道。

        所有人的脑中立即嗡了一声，随着看地上，元晞急得顾不上穿鞋，跑下地吩咐人：“去请太医！”

        元皇后有经验，她坐着不动，慢慢张开腿，对所有人说：“本宫无碍，让人抬软轿来，回凤藻宫准备生产。”

        涧芳忙跑出去安排，公主曾经被赏赐过一乘软轿，只是从未坐过，这时正好能派上用场。

        元晞拣起乱丢的软舄套上，回身去扶姑母，自责说：“都怪晞儿不好。”

        元皇后笑道：“傻孩子，本宫确实到日子了，来你这也是为了活动活动，结果还玩得这么开心，你瞧，这一开心，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要出来凑热闹了，想是他也想看看大姐夫长什么模样？”

        元晞的无措被姑母的冷静自若化解了，她扶着姑母慢慢站起，一步步朝外面走去。

        涧芳已将软轿准备好，跑到凤藻宫找来侍卫做轿夫，一行人准备完毕，将元皇后送了回去。

        太医和接生的嬷嬷已经听到消息就位，凤藻宫早就准备好的产房内，宫女们有条不紊，各自管着烧水，搭帐帘，煎药，替元皇后卸发髻，换衣裳，忙而不乱。。。。。。

        元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姑母，还未通知陛下呢，晞儿这就派人去说。”

        元皇后还未开始阵痛，知道离孩子出生还早，便说：“不着急去，这个时辰陛下还在见大臣，姑母没那么快生，等开始痛了，再派人去吧。”

        元晞眼里闪着泪光，陛下根本不值得姑母这般用心对待，她抹抹眼睛，点头答应：“好，可是祖母那边，该派人去请了，她早就再三嘱咐我，等您生产的时候，一定要通知她来亲自守着。”

        元皇后倦笑：“也罢，你安排吧，你祖母自然是放心不下，也免得她回头怪我们俩。”

        元晞对青菱使个眼色，青菱忙走上前听吩咐：“去元府请老夫人进宫，就说娘娘快要生了。”

        青菱领命，疾步小跑出宫。

        元皇后多日不见小鱼，随口问了句：“怎么叫青菱去？小鱼呢？”

        元晞：“她出宫替我办差去了，公主府那边还有事要安排。”

        元皇后展眉温笑：“你出嫁那日，姑母要亲自送。”

        元晞湿了眼角：“姑母好好坐月子，顾好自己的身子，晞儿心里知道你疼我就够了。”

        这时，元皇后忽然呲牙咧嘴，阵痛开始了，她被突至的裂痛折磨得肩头缩耸不止。

        年长的嬷嬷在一旁劝道：“娘娘，现在开始要节省力气了，有什么话，等生完，再跟公主交待不迟。”

        又转向元晞劝说：“公主还未出阁，是不是去外面等着好些，奴婢过一会就出去通报一次。”

        元晞摇头摇得脑袋嗡响：“我就守在这，哪也不去。”

        嬷嬷无奈，看向元皇后，示意她下令。

        元皇后扬起头一笑：“随她吧，让她出去，她得急成什么样。”

        “姑母别说话，省点力气一会儿使。”元晞赶紧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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