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破网近尸

像是感应到谢宁的视线一般，血尸微微昂首。

        整张面孔像是剥了皮的猩猩一般，满布猩红而诡异。漆黑空洞的眼眶中毫无一物，就这么冷冷地对着谢宁。

        谢宁看着着猩红尸面，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被吸进这空洞虚无的眼眶之中，更让他感觉不好的是这让他想到了梦里的冰姐——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眶是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大伙上，弄死这鬼东西！“

        牛哥和其他几名机械武士启动械武，在白色蒸汽的高速喷发下由上而下袭向血尸。

        对于专通近战系的机械武士来说，即使蒸汽核心尚属低阶，但是由于近战时对蒸汽的运用量只需达到强化武器的速度力量即可，远远不及凝结气弹的蒸汽流量，因此可以在短时间连续启动蒸汽核心而不至于造成核心过热。

        而这也就是牛哥在大力劈砍多次后依然有余力攻向血尸的原因。

        要说近战武士唯一不及远程系的便只有在一瞬间催股蒸汽爆发的杀伤力了，唯有在核心阶级有了超越之后才能在威力上逾越远程系。

        而谢宁虽然因为凝气火药发射而导致核心一时过热，但是几年下来锻炼的身体素质让他也依然能够有余力在蠕动的尸壁上保住自身不为其吞并融合，并一同进攻尸坑底部的无眼血尸。

        血尸也不是乖乖束手等待谢宁一行人来杀灭，只见它一改原本的抱卧姿势，双手轰然上举，从其赤红双臂上爆发出无数血管迎向来者。

        就知道不是单纯找到就可以轻松消灭那么简单。

        谢宁心头想着，双手紧持械武，火枪尖头的黑色铁刃由原来的收拢状态铮然弹出，一个横劈将袭来的几十根血管齐齐削断。

        腥臭的血液由血管中喷涌出来，让这些断裂血管像淋浴喷头一般挥洒。

        谢宁的黑甲之上也瞬时间洒满了这些暗红血液。

        但让谢宁感觉不妙的却是身上被喷洒上鲜血的黑甲竟然如被泼上熔岩一般迅速熔化乃至汽化，铠甲下的身躯也因为鲜血的热量而感到炽热刺痛。

        所幸的是砍断血管的械武枪刃因为沾染尸血量不算太多，只是被熔出了一个个斑驳凹痕。

        “血管中的血液有古怪，大家千万不要让它破裂开！”

        谢宁用力甩开身上已经被腐蚀的黑甲向战友提醒道，而那沾染大股尸血的黑甲刚被抛出便随即被完全汽化，分毫不留。

        在这危机涌动的巨尸体内失去盔甲无异于自杀，谢宁现在只凭身上的黑色军衣防护处于这种境地中可以说已经是个死人了。

        然而其他几名砍破血管的武士运气显然更加倒霉，血管断口飞溅的鲜血直接喷洒到武士脸上。

        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几名蒸汽核心阶级不算太低的机械武士已经从头部开始整个被熔解汽化，残余还没完全气化的躯体如破布一般落到了尸洞底部，被疯狂翻动的尸潮淹没。

        眼见面前道路被万千血管完全封锁，置之不顾则为血管绞杀，破开血管却又会被尸血直接腐蚀消融，身边的战友却只剩下和自己一样运气稍好没被血液直接喷洒到肉体的牛哥。

        谢宁勉强将枪刃卡在翻动的骸骨体内在尸壁上攀住，只感觉到一阵绝望。

        牛哥也脱下了身上沾染尸血不断消融的黑铁铠甲，斧刃重重插入尸壁中的骸骨之中，与谢宁一样挂在了尸壁之上。

        现在这个被打开的尸洞之中，血尸位于最底部，而谢宁与牛哥两名已经失去防护能力的机械武士只能依靠手中的械武在周遭的尸壁上勉强悬挂住，其余的空间皆为血尸由体内爆射而出如蛆蛇般疯狂扭动的血管所占据。

        二人对望了一眼，这种凶险情况下选择后退，则失去盔甲防护的二人都必不能于此幸免求生。

        唯一的生机便是击杀底部的血尸，让这构筑巨尸形态的尸海崩溃。

        然而在这如同炸弹一般触及不得的血管封锁下，摧毁血尸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而且随着尸壁的蠕动，空间也逐渐变小，头顶的洞口更是已有了封闭的趋向。

        二人无言，整片尸洞空间除了血管扭动的“嗤嗤”声便只剩下尸壁上所嵌尸骸的惨叫声。

        牛哥先打破了沉默“小子，你的蒸汽核心冷却好了么？”

        “刚刚冷却完毕”

        “小子，你也看见了，下面乱舞的血管就跟炸药似的一碰就爆，失去护甲的咱俩也已经没了后退的出路，在这里不做出点牺牲就无法突破。”

        “……”

        “我是专修近战的机械武士，论体质和防护能力都要比你强的多，但是论瞬间杀伤力却远远不及你这种在后面放枪搞爆炸的家伙。我全力推动蒸汽核心以蒸汽覆体进行防御想必能在血管喷洒的尸血中支持一小会，你就趁我开路的时候接近血尸，把它给炸个稀烂为大家报仇！”

        “牛哥，没有护甲防即使你体质较强碰及尸血也是必死无疑啊，我们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即使心知这已经是唯一出路，谢宁依然不甘心地询问道。

        让与自己共度多个军旅生活的牛哥给自己作肉盾，这让谢宁的心里难以接受。

        这么长时间的接触，虽然牛哥对自己经常指指点点，但是却又时刻如大哥一般照顾着自己，否则也不会与自己这种夜不入寐的家伙共住一帐。

        八年前自己为了生存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八年后的自己必然不再抛下他人重蹈覆辙！

        “老子最讨厌磨磨唧唧的事了，你小子夜夜闹腾吵了老子睡觉那么长时间，老子还没找你算账怎么会死在这里，这点尸血还不够我洗澡的，赶紧跟着我上！”

        牛哥铮然拔出卡在尸壁中的巨斧，向着底部血尸跃去。

        其手腕中的蒸汽核心疯狂驱动，一时间白色蒸汽将牛哥全身连带巨斧一并覆盖，整个人如同白色雾人一般直直撞向血管组成的拦截网络。

        巨斧横扫，刮起一阵白色旋风，将拦住二人去路的网脉状接连的血管砍得稀碎，大抔尸血喷洒而出，将雾气加身的牛哥整个浴成血人。

        即使核心中蒸汽疯狂喷涌流动企图将尸血给汽化吹走，大股鲜血依然与蒸汽一起同化为血雾如跗骨之蚁般吞噬牛哥的肉体，仅一个照面牛哥壮硕的身躯便已经被活生生挖去了四分之一。直接与狂舞血管相触的斧刃更是被熔出了好几个大洞。

        “妈的还不赶紧过去！”牛哥凄厉狂嚎，手中巨斧虽然已经残损，却丝毫没有停滞，如割草一般疯狂扫击，将更多的血管破裂开来，完全不顾更多泼洒身上的尸血。

        此时的牛哥已经连同巨斧一同化身成疯狂旋转的血色陀螺，在重重血网中破碎出一条血色通道同时更向外抛散着自己的生命。

        谢宁无言，强忍住心头的伤痛，双手紧持枪刃械武，猛踏尸壁，借助反作用力冲向牛哥打开的通路。

        牛哥说的没错，只有这样才能击杀这庞大巨尸，这不是为了谢宁自己所做出的抛弃，而是为了整个人族战役胜利的伟大牺牲！

        牛哥已经做出了觉悟，自己又怎么能侮辱他！

        两人一前一后，由上方笔直坠落，穿梭这重重破碎血网，与血尸的距离已经拉至不及分毫。

        而牛哥在破开如此之多的血脉网络后已经无力再行开路，尸血已经完全混入其由体内喷发的蒸汽之中，将牛哥的躯体腐蚀殆尽。就连那精铁打造的巨大斧刃也已经被完全消融汽化。

        此刻距离血尸已经畅通无阻，但牛哥的宏伟身躯已经完全汽化，仅留下那颗长满粗犷长鬓的头颅。

        “…去吧…小子…你这跟我弟弟一模一样的家伙…可别死了…”

        这下终于能睡个不被打扰的安稳觉了，牛哥心想，旋即便坠入了黑暗之中。

        “不！！！”谢宁眼见面前为自己开路的牛哥被尸血给整个化为气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痛苦，狂嚎起来。

        昔日加入铁狼队，无人愿意与夜夜噩梦的自己同营，只有牛哥一直说自己与其死去的弟弟相似，忍耐住了自己，并对自己如亲弟一般照顾。

        可以说在整个铁狼队中除了队长林奇外，牛哥便是自己唯一牵挂的人了。

        而这精神的支柱如今却断了一根，这让谢宁感觉世界仿佛突然崩溃了一半。

        疯狂嚎叫之中，谢宁已经欺进了血尸身旁，右手蒸汽核心如同不要命般驱动，让镶嵌着核心的右手因为无法及时排散的热量而变得一片赤红。

        大股的蒸汽更是如同从爆炸的气筒喷射出一般从谢宁体内散出。

        “给我粉身碎骨吧，怪物！”

        枪刃尖端利刃狠狠捅进血尸胸膛，看着面前那双依然空洞如深渊般的眼眶，感受着铺面而来的腐臭腥风，谢宁扣下了扳机。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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