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意料之中

夜风早起，凉意渐足。远远地，更鼓声又一次传入华青青的耳中。

        三更了。

        华青青下意识向着更鼓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眼，才又一次拿起了茶壶。

        茶壶，早就空了。

        也罢。

        望向窗外的夜空，华青青长长地出了口气：秦玉凤可算是给她找了件麻烦事，天知道当时她一共有几次欲言又止，好在最终，还是忍住了。本想着回来问问盛宸再决定，只是，盛宸却一直都没有回来。他们是一同出门的，在岔路口分开，她走向城外，而盛宸去赴房幽庆的约，现在，她都回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盛宸和房幽庆究竟谈了些什么，居然还没回来。算了，还是不等了。再多的问题，也可以留到明日再说。

        华青青终于起身关门，然而，才走到房门口，她已吓了一跳。只见盛宸负手于廊上，仰望着夜空，一副根本没有发现她的样子。

        华青青在原地站了站，还是走出了房门：“在看什么？”

        盛宸淡淡应道：“我在想……”

        “想？”华青青盯着盛宸，道，“是什么事情，能令你睡不着。”

        “我猜”，盛宸淡淡一笑，缓缓道，“我所思考的事情，应该也是令姑娘一直未休息的原因。”

        华青青嫣然道：“你猜错了。”

        “我猜错了？”盛宸看向华青青，含笑道，“那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华青青最终还是没有回应盛宸的问题，她一字字道：“你在门口很久了？”

        “足够久了”，盛宸应道。

        华青青凝视着盛宸，半晌，道：“听说房幽庆邀了你去庄外品茶，难不成，这品茶，还成了鸿门宴？值得你站在这里，想这么久还想不通。”

        “秦晋”，盛宸道，“我在想，秦晋。”

        华青青皱眉，道：“你说明白些。”

        盛宸道：“咱们那位房盟主，比我料想的还要更小心谨慎。秦晋的事情，差一点，就引出意外的情况了。”

        “你说他小心谨慎”，华青青道，“不如索性叫他多疑。”

        盛宸道：“人在江湖，随着地位爬得越高，越会明白，有时候，多疑也是一种生存能力。”

        华青青沉默了半晌，问道：“你说来说去，还未告诉我，他疑心什么，是秦家和魔教有关？”

        盛宸摇摇头。

        华青青迎着盛宸的目光，脸色缓缓的变了：“他莫不是怀疑你和秦家的事情有关？”

        “不”，盛宸还未反应，华青青已自行否定着，“他一定不是怀疑你，他找你，一定有其他的用意。”

        盛宸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华青青目光闪烁，道：“他找你谈的事情，真和秦家有关？”

        盛宸这次说话了，然而他依旧没有回应华青青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这般紧张，秦姑娘找你，一定是因为秦家的事情想要你帮忙。”

        华青青苦笑道：“既然你猜到了，我也就索性不隐瞒了，天知道在你面前想隐瞒些什么有多难。”

        盛宸看着华青青，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华青青道：“倘若，如今处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你，你帮不帮秦姐姐。”

        盛宸道：“看情况。”

        “何谓看情况？”华青青道，“我不懂。”

        盛宸道：“首先，帮她，对你会不会造成伤害。”

        “伤害”，华青青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伤害倒不至于，影响，多少肯定是有的。”

        盛宸道：“既如此，你要比较的，就是值不值得了。”

        “什么值不值得”，华青青接着问。

        盛宸缓缓一笑，道：“你懂的。”

        没等华青青回应，盛宸已接着道：“秦家多年来在江湖只算中规中矩，这里面的原因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该管的。而且崛起毕竟不易，秦姑娘身为掌家人，她的目的，我多少能猜得出几分。但说到底，若秦家的家规不变，秦姑娘做得再好，也不会成为秦家的家主。”

        华青青截口道：“你的意思是，倘若秦家的家主是秦姐姐，秦家接下来就不会出事，是吗？”

        盛宸笑了。

        “笑什么？”华青青瞪眼道，“好好和你讲话，你又这么笑。”

        盛宸凝视着华青青，一字字道：“你问我，房幽庆找我，是不是和处理秦家的事情有关。”

        “嗯”，华青青点头应道。

        盛宸道：“表面上，房幽庆找我，确实是为了秦家小公子的事情，也是为了秦家的事情。然而，咱们这位盟主，所图的怎么可能如此简单。连我都必须承认，他当真很懂讲话，这么懂讲话，作武林盟主真的屈才了，他应该去当官。”

        “怎么讲？”华青青问道。

        盛宸反问道：“倘若秦家当真和魔教勾结，下场会如何。”

        华青青横了盛宸一眼，道：“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盛宸道：“是以，现在的情形下，不仅是在秦姑娘眼中，在任何不想引起混乱的中原武林人士眼中，秦家都是不能乱的。换句话说，秦家不能勾结魔教。”

        “你说得对”，华青青迟疑道，“秦姐姐找我，确实也为的是同一件事。秦姐姐向我保证，秦家和秦晋私下作为一点关系都没有。然为了秦家的利益，她不得不将自己陷入这样一个窘境。”

        盛宸道：“你相信她。”

        “我没理由不信”，华青青道，“现在这种情况，她连秦家内部的人都不能信，这才选择了找我帮手。只是，我想来想去，晋公子假冒魔教大司尊，终究是事实。是以，我一回来，就想着找你商量一下究竟怎么办才好，尽管我答应了秦姐姐不说出去的。”

        盛宸看着华青青。

        华青青仅是停顿了下，一字字道：“我记得很清楚，你说既然他要冒充逍遥宫中人，就要将秦晋依宫规处理。或者，直接将他交给真正的大司尊处置，我能不能理解为你早就打算好了如何处置他。”

        盛宸缓缓一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华青青道：“秦姐姐说了，只要能让秦家从漩涡中脱身，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盛宸看着华青青，半晌，忽然道，“青青，秦姑娘既然不叫你告诉我，你又为何要对我讲这些。”

        华青青道：“实不相瞒，秦姐姐为秦家正名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这世上，只有你能帮她实现。”

        “什么？”盛宸轻轻问，“说说看。”

        华青青摇摇头，道：“找到将秦晋送到房家庄的人。”

        盛宸不由笑了笑，道：“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只有我能做。不过，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何要做呢？”

        “因为……”华青青盯着盛宸，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本就不想将秦家怎么样，你的目标，从来就是秦晋一个人而已。”

        盛宸道：“好。”

        “好？”华青青讶然道，“答应得这么爽快？”

        盛宸失笑道：“那你究竟是要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华青青的脸悄悄的红了红，不说话了。

        盛宸看着华青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这是”，华青青瞄了眼，惊讶道，“你给我火折子做什么？”

        盛宸道：“这可不是火折子，这是我和司岩之间的联络工具，逍遥宫中惟我和他独有。稍候，你把它放上天，很快就会见到司岩了。至于你说的那件事，见到他后，你自己和司岩谈吧。”

        华青青眨眨眼，道：“你不说话，他能听我的？”

        盛宸笑笑，道：“司岩可不是我的仆人，他是整个逍遥宫的第二号人物，是跺跺脚整个江湖都要颤颤的魔教大司尊。这些年，莫说这事，即便比这事儿还大得多的事情，该他处理的，我可不会再去过问的。”

        “哦”，华青青看着盛宸。忽然，眼角飘过一个影子，飘飘悠悠的，华青青下意识就抓住了盛宸的手臂，往他身后躲。

        盛宸看了眼华青青的手，温言道：“怎么？”

        华青青颤声道：“那里，适才，那里飘过了个白色的东西。”说着，伸手去指。

        “哪里？”盛宸去看。

        正是夜雾最浓之时，即便目力最好的人也很容易看错，然而，当盛宸定睛去看时，居然也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躲在夜雾之中，时隐时现，飘飘悠悠。

        盛宸看了华青青一眼，一闪身，就扑进了夜雾之中。

        那影子，飘飘悠悠的，绕着房家庄转了圈，居然向着海岸线的方向而去。

        那影子自恃轻功绝顶，一度根本不将半路跟上来的尾巴放在眼里。然而，当他在房家庄里绕来绕去还甩不掉后面的盛宸，便有些惊恐，下意识的，已加快了速度。

        反观盛宸，他早知道那影子已发现了他，不仅毫无慌乱，更是有意和影子保持着固有的一丈多近两丈的距离。

        换句话说，影子快，他快。影子慢，他也随之慢下来。

        再浓的夜雾，也有散的时候。这不，今夜的雾，在这场你追我赶中，已开始散了。

        盛宸落在实地上，扫一眼四周，忽然开口。

        “出来。”

        没有反应，仿佛盛宸当真追丢了那影子一般。

        盛宸候了片刻，低头拾起了一块石子。他轻轻道：“还不出来吗？”

        依旧没有反应。

        盛宸摇摇头，随手将石子抛了出去。

        随着一声极细微的“噗”，有个人从不远处的书上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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