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夜探（二）

盛宸瞅着华青青，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久久不语。

        华青青看着盛宸的手指，沉默了半晌，道：“公子应该看得出来，我没开玩笑。这汇星阁，我是一定要去的。即便你不带我去，我也会自己想办法的。”

        盛宸抬起眼，缓缓道：“姑娘来房家庄，所求的，不会只是去一趟汇星阁这么简单。”

        华青青看着盛宸，不说话了。

        盛宸又沉默了半晌，道：“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好像代价大了一些。”

        “你这么说”，华青青瞧着盛宸，眼巴巴地，一字字道，“是答应我咯？”

        “我不应承你容易”，盛宸道，“若非你近几日对奇门遁甲之术突然精通了起来，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凭你自己是不可能安然脱身的。”

        华青青不言语。

        盛宸道：“倘你在我行事之时暗中相随，岂非更容易出事。再者，即便姑娘并不想去，我也是要找机会去看一看的。有姑娘帮手，定然事半功倍。”

        华青青怔了怔，道：“公子不嫌弃我碍事就行，”事半功倍”当真是不敢当。”

        “上次我没细问，现在，既然姑娘要和我一同去夜探房家庄，已非问不可”，盛宸停顿了下，接着问道，“姑娘首次潜入房家庄前，对整个房家庄机关的布置，究竟了解了多少？”

        华青青道：“房家这些年号称武林第一世家，自是广收门徒，想将房家发扬光大。不过，据我观察，房家的家丁尽管功夫都不错，人数和其他门派相比实在是少得可怜。原本我以为，这是因为房家自诩身份，以为没人胆敢暗中上门，才会防卫稀松的。”

        “所以说”，盛宸道，“姑娘确实是不知道。”

        华青青一面点头，一面摸出贴身收藏的千机盒，递给盛宸，道：“你让我暂且收着的。”

        盛宸瞅了那千机盒一眼，抬起眼，“姑娘不会当真认为千机童子的失踪，和我有关吧。”

        华青青道：“魔教和中原武林之间的那些事情，我分不出真假。但我之前就看出来了，你对此道甚是精通。”

        盛宸拿起了那木盒，另一只手的手指细细抚摸着木盒的每个角落，一面缓缓道：“但凡千机盒，都配有自毁装置。若我开错了，轻则只是这盒子毁掉，重则你我都有可能受到伤害。”

        华青青原本专心地看着盛宸的手指，此刻，听到盛宸的话，抬起头来，“啊？”

        盛宸看着华青青，温言道：“无事。”说着，手指突然开始用力，指腹下的木头已向里收缩。

        华青青的目力很难跟得上盛宸手上的速度，但那声极清晰的“啪”她是听到了。接着，她还未来得及眨眼，盛宸的双指已伸进了盒内，将保存在内里的绢帛夹了出来。

        绢帛，是白色的。除了四周所加的金线，实在是普通得很。

        华青青瞅着那绢帛，又抬眼看向盛宸，道：“怎么回事？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古怪？”

        盛宸没正面回复华青青，他向四周看了看，起身走向了一旁的灯火。

        灯火微熏，绢帛上字迹显现。华青青不由面露喜色。

        扇灭了灯火，盛宸沉默了半晌，伸手指向了绢帛上的图，做了个手势，道：“姑娘你来看，我们应该是在此处。而汇星阁，就在这里。如若我们的目标只是汇星阁，我们只需要这样走便是。”

        华青青道：“这条路，居然没有设置机关暗器。”

        盛宸点点头，道：“此处，和房幽庆一家人住的地方距离真的很近。倘设置机关，自家人出入不甚方便倒也罢了，怕的是不慎伤到谁，总是不好。”

        “你说的对”，华青青沉吟着道，“既是没有机关，那也许，会有家丁，甚至于房家的弟子巡守。我们夜里行动，怕是会遇到他们。”

        “嗯”，盛宸随口应着。

        华青青瞅着盛宸，半晌，才忍不住问道：“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盛宸截口道：“姑娘是想问，我们住的地方距离房家主人的居所如此相近，更别说我们完全就是那位房盟主的重点照顾对象。行事之前，我们究竟怎么做才能逃得过房家人的视线。”

        华青青看着盛宸，点着头道：“是。”

        盛宸沉默了半晌，忽然一笑，道：“姑娘的房间，就在隔壁。”

        “是”，华青青道，“确实是在你的隔壁。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盛宸道：“时辰尚早，姑娘不妨回房去小憩上几个时辰。至于姑娘所担心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华青青眯眼道：“你会处理？”

        “是”，盛宸道，“我会处理。姑娘只需要养精蓄锐，也好应对夜里可能遇到的变化。”

        华青青道：“也好。不过……”

        “姑娘放心”，盛宸截口道，“既然答应了姑娘，我绝不会反悔的。”

        华青青道：“那就一会儿见？”

        盛宸道：“一会儿见。”

        夜雾早起，远远的传来更鼓之声。

        房门虚掩，华青青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茶香。她并不懂茶，但这茶，真的很香。

        盛宸眯着眼，品着杯中的茶，显得十分之惬意

        华青青在原地站了站，走到了盛宸面前，一把夺下了他手上的茶盏，道：“公子，你倒是惬意的很。适才我还一晃神，以为我们的脚下是浮云山庄，而非房家庄呢。”

        盛宸抬起眼，道：“你醒了。”

        “嗯”，华青青在盛宸对面坐下了。

        盛宸拿过一只干净的杯子，一面擦拭，一面道：“华姑娘，你实在太紧张了。来，先喝杯茶，我们再走。”

        华青青瞅着盛宸递过来的那杯茶，不接，更不说话。

        盛宸的手也并不收回去，他缓缓道：“再等半个时辰。”

        “什么？”华青青抬起眼，讶然道。

        盛宸道：“这个时辰，房家庄中人才陆续歇下。江湖中人多好奇，难免这些住在房家庄中的江湖中人会不会趁夜做点什么。即便当真没人做什么，我们也要再等一等。”

        华青青接过了那杯茶，看着盛宸，一字字道：“你是说，起码，等着该睡得都睡了。既要夜间行事，自然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的。”

        “是”，盛宸道。

        华青青喝了口茶，道：“那件事呢……”

        盛宸截口道：“你放心，入夜之前，我就已都处理好了。”

        华青青看着盛宸，眼睛亮亮的，“你不会，将他们都杀了吧？”

        盛宸反问道：“倘姑娘是我，姑娘打算如何处置那几个奉命守着我们的房家弟子？”

        华青青不说话了。

        盛宸有意令华青青想了想，才道：“图，姑娘记得如何了？稍后出门，倘真遇到我顾及不到姑娘之时，姑娘一定要自己先走，不必管我。”

        华青青道：“在浮云山庄时，你曾对我说，这世间的对错都是相对的。可如若真的死了，那便有着万般冤屈都无人可替你伸冤。我一个字都没忘记。我当时就答应过你，会保护好自己这条命，现在也并没打算轻易放弃。”

        盛宸放下了茶杯。

        “这就走？”华青青问。

        盛宸道：“若姑娘还有想问的，便一齐问了。一会出了门，我应该就没机会再回答你的问题了。”

        华青青想了想，道：“没了，你带路吧。”

        穿过两道房梁，盛宸跃下了房，华青青没有犹豫，也跟着跳了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得一点也不快，但却什么人都看到。现在，不远处是一道石拱门，上面是雕刻上的两个大字：梅园。

        “梅园”，华青青望着石门上的两个大字，喃喃着。

        盛宸看向华青青。

        华青青摇头，轻轻道：“我跟着你。”盛宸转身抬步，走进了梅园。

        这个季节，自然是还没有梅花，却毫不妨碍梅树嶙峋，自成另一番风景。华青青左右看了看，再去看盛宸时候，发现盛宸也站住了。华青青沉吟着，走到了盛宸身侧。

        盛宸瞧了华青青一眼，抬手一指。

        华青青顺着看过去，只见梅林的另一面有一座阁。今夜星月皆淡，此阁自顶端而下却似被星月笼罩一般。正是汇星阁。

        她还未开口，盛宸已先说道：“附近有古怪，小心一些。”

        “我知道”，华青青随口应着，已大步向前走去。

        盛宸看着华青青的背影，目光闪烁。片刻，才随着走出了梅林。

        梅林之外，砌有一块玉质的方台，而这汇星阁，正是矗立在那方台之上。整座汇星阁自近处看算不得高，然而自远处看皆会认为它和星月互相辉映，究其原因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方台的存在了。

        华青青甚至没注意到盛宸的神色，便已走上了那方台。没想到的是，她的手刚伸出去，这汇星阁的门突然打开了。接着，有人从里面鱼贯而出。这些人不言不语，不围，更不攻，只是迫得华青青不得不后退。

        华青青一面立稳脚跟，一面拔出了长剑。

        盛宸没有动。他看着华青青拔出了长剑，也眼看着对方的阵法忽然发动。华青青的剑法十分精妙，她的修为也绝不差，但还是很快就被摔出了那阵法，他才扑上去，接住了摇摇欲坠华青青。

        “他们”，华青青喘了口气，道，“他们不像是人。剑砍在身上，都砍不动。”

        盛宸将华青青扶到一边，正打算站起来，华青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放心”，盛宸拍了拍华青青的手背，将华青青的手拉开了。适才盛宸就发现了，那几个人拿着不一样的兵器，穿着不一样的衣服，看起来和平常的江湖中人没什么区别，一旦发动攻击，便合众为一，并爆发出比以往更强势的力量。

        盛宸目光微闪，他知道自己定然没认错，因为他不只是听说过他们，他曾经见过他们。只是，那时的他们，确实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时，他们是江湖中的正派侠士，只是不知缘故他们居然失踪了。中原武林中一度传说，正因为他们都参与过数年前的正邪之争，是魔教除掉了他们。

        传闻之所以只能是传闻，就因为不管它传的究竟多精彩，它也只是传闻。连盛宸都不知道这几个人去了何处，直到现在。

        只是，现在的他们，还是他们吗？

        盛宸眯着眼：适才他便发现了，这几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实际上却已不似人样了。连他们几个享誉江湖的大阵，都已和以往全然不同了。他们，究竟遇到了何事？

        盛宸缓缓向前走，而那几个人，不出意料得缓缓围了上来。他不多动，那几个人也没有主动攻击，只是缓缓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眼见如此，华青青不由紧张的搅着衣角。忽然，盛宸出手了。她明明看到了盛宸出手，但却只是眼前一花。待她眼前恢复正常时，那几个似人非人的人正缓缓向四周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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