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椅子

这天最后一节晚自习，南寻突然想起来，祖老师叫她第二节课再过去一趟，自己上节课迷惑于叶昙和乔若的事，竟然给忘了。便忙推门出了教室，跑去地理组。刚拐弯进那边楼道，便远远地看到办公室那边黑漆漆的，南寻就预感不妙，忙加快脚步到了门前，拉了几下门，门已经锁了。正不知所措时，拐角处忽然过来一个男生，问道：“是十五班文艺委员吗？”

        “是。”南寻忙道。

        “祖老师托我告诉你，今晚把班里的桌椅都布置好。楼下器材室门口还有几把椅子，也要搬上来，到时候给老师们留的位置。”

        “啊，谢谢。”南寻有些疑惑，“为什么不七天假回来再布置呀，要今晚？”

        “听说十月八号上午还有高三的讲座，要占一些我们的教室。”那男生说，“总之今晚弄好就行啦，我们班都弄完了。”

        “好吧，谢谢你啊。”

        南寻回到教室，心想如果现在布置教室的话定会打扰同学们自习，反正就几把椅子，不如直接放学后再抬，也用不了多久。但越坐她心里仿佛越悬着个事儿似的，渐渐坐不住了，这时她突然想到，“几把”椅子，两把也是几把，九把也是几把，万一是九把，可不大妙。于是她便出教室下了楼，到了器材室旁边，只见地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把椅子，看来不多。路灯昏黄，看不太清，大概数了一数，刚好六……六把椅子。

        南寻才刚数完，身上已经感觉到累了，顿时瘫在墙边，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四十了，离放学还有十分钟。想到这里，再看看眼前的六把椅子，无可奈何，只能撸起袖子干了。南寻试着一手一把椅子，可这真的有点难为她，毕竟柳暗经常打趣她，“还没有个椅子高”，没办法，只好一趟搬一把椅子了。

        不多时放学铃响了，同学们一涌而出。易念正奇怪南寻下半节课去了哪里，在座位上又坐了五分钟，叶昙都走了，仍然不见南寻踪影。他便收拾好东西，背着包不知不觉走到楼梯口，看到楼梯上人满为患，又举头望了望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楼梯口，那边儿向来人少。

        “人少的地方本来人少，就怕人多的地方还错过。”易念想了想，还是选择走了这个人多的楼道。

        好在人多，楼梯上那年久失修的声控灯能一直亮着。易念无心听这喧喧嚷嚷的下楼的人流声，目光几近疯狂地搜索着人群中的每一处逆行者。下三层楼的几分钟仿佛过了好久，又转瞬而逝。易念走出教学楼，怔怔地望着校门口流窜模糊的车灯，行了几步又驻了足，回头看向教学楼，突然，他看到器材室门口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挪动。易念睁大双眼，见那女孩长发披肩，形影婀娜，可不正是南寻么！

        易念见南寻正搬着一把椅子，刚要叫她时，南寻旁边忽然闪过一个高瘦的男生，挡住了他的视线。易念忙奔过去，只见那男生对南寻说了几句话，便一手一把椅子，搬起来，跟着南寻一起进了楼道，消失在幽暗的夜里。

        南寻本来是想从常走的这个楼梯上楼的，但想了想，走人多的那个楼梯怕影响到更多的同学们放学下楼，不如就走人少的那个楼梯吧。南寻边这样想，边独自搬了三趟，放到教室外，这次下来，还剩三把椅子。她已经累得不行了，倚在墙上休息了片刻，见同学们陆陆续续挤出教学楼，便长舒一口气，又搬起一把，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面前，南寻抬头，见是叶昙，瞬间又低下了头。

        “南寻，我帮你吧。”叶昙柔声一笑，转手便搬起了剩下的两把椅子，“走。”

        “啊……谢谢你。”南寻又开心又惊慌，刚要再说些什么，已被人群和叶昙挤到了楼梯口里。南寻边上楼，心里边痒痒的，她想到自从半个月前的曲奇饼过后，已经好久没和叶昙有过近距离的交流了，此刻他主动帮忙，不禁小鹿乱撞。

        “这种事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呢，要自己搬？”叶昙问道。

        “嗯……没想到嘛。”南寻紧张地回答。

        “以后可得好好想着。”

        “好。”

        南寻羞涩地说，心里暗自庆幸这声控灯质量差，不然自己涨红的脸估计被映得一清二楚。

        叶昙突然加速，摇曳着两把椅子，快步上了楼，南寻不知其意。片刻后叶昙又跑了下来，一把抢过南寻怀里的椅子，“咣”的一声，椅子腿撞在楼梯扶手上。南寻手中霎时没了东西，无比轻松，心中满是欣喜。此时她望着灯下叶昙英俊动感的侧脸，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启齿问道：

        “叶昙，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玩k歌软件吗？”

        “玩呀。好几年了呢。”

        “你喜欢唱歌呀？”

        “当然了。”

        “喜欢什么歌？”

        叶昙听了，笑道：“你猜啊。”

        南寻刚想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心里一团乱麻。

        二人这时已走到了教室门口，叶昙把椅子靠在墙边，笑道：“进吧。”南寻便进了后门，教室里亮着灯，但空无一人。

        “可嗅到仲夏柠叶香，你莞尔的笑，身旁青色的柠檬微荡，哦……”身后叶昙忽然在轻轻唱。

        南寻如踩到一道闪电，凝立在了原地。

        “西……你，你……你是不是，西……”南寻咬着牙，努力地把自己积攒了好久的话，一个一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叶昙始终微笑着，听着她每个字的倾吐。

        就在这时，易念忽然冲进了教室，见二人正对坐而笑，猛地顿在原地。

        南寻见了他，刚想打个招呼，叶昙突然道：“南寻，我得为今天的事向你道个歉。”

        “啊？啥事呀？”南寻有些懵。

        “自习课上整顿纪律呀。我并没有说你哦，说的是你同桌。我怕你以为我也在说你。”叶昙笑道。

        “呀，没有啦！”南寻羞涩地说。

        “哎？易哥！”叶昙忽然说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咋站这儿啊，也不说句话，我都没看见你。”

        “大半夜的咋不回寝呢？”易念问道。

        “这不，小南有点事，咱们那个新生联欢会嘛，老师让提前布置布置。我刚帮她搬椅子来着。楼下应该还有几把，易哥你要不也搭把手。”

        “楼下没了啊。”南寻说道。她瞧向易念，却正好撞上易念的眸光，于是慌忙垂下眼睫。

        “没有了，还让我搭什么手呢？”易念脸上泛起一丝笑，驻足了片刻，转身便往门外走。

        “易哥！”叶昙叫道，“急着走干嘛，咱们一起布置桌子啊。”

        易念走了两步，慢慢站在门口，回头望向南寻，南寻看着窗台，轻声道：“你……你随便吧。”

        “一起吧。”易念走回教室。

        “我易哥，绝对的好男人，有担当，你找他帮啥忙他都不带逃避的。”

        南寻听了，悄悄看向易念，见易念脸色并不太好看，但仍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两颗黑亮的眼珠仿佛嵌在了眼镜片上。不知何时，易念已扣上了他那黑色耳机。

        三人便收拾起教室，叶昙高声指指点点，这张桌子，那把椅子，搬到这里，抬到那儿。这是南寻第一次和叶昙有说有笑了这么久，但奇怪的是，南寻虽然在笑，但内心里好像堵着些什么，一点儿也不开心。

        “走啦。”眼看着过了十点，教室布置好了，三人下了教学楼，叶昙向二人告别。

        “拜拜。”南寻笑笑。易念也挥挥手，叶昙清伟的身形不多时隐没在楼角。

        剩下易念和南寻二人，静默了片刻，南寻略感尴尬，便先往校门走去。

        “南寻。”

        南寻不由自主地停步，微微一愣，又往前走。

        “南寻！”

        南寻转过身来，见一隅雪白的月色里，易念伫立在黑松树下，秋风不羁地摇动他的衣角。

        “怎么了？”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易念静静地问道。

        “没有啥。”南寻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回转身来，“发生了什么，你该清楚啊。我们不要顺路走了。”

        “你挺烦我的？”

        “不烦。”南寻淡淡地说，却居然有些伤感，“之前不烦。”

        “现在，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说？你都知道的。”南寻感觉鼻头酸酸的，再也说不下去了，转身便走，一边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莫名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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