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这位邱总确实认识徐有亮，两人在生意上一直互有来往，只是这两年他去了外地忙分公司的事情，这边少待了，见面也就少了。

        今天这种场合，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谈也不是非要过来打招呼，只是刚刚在隔壁，助理来问要不要去隔壁跟徐有亮碰个面时刚好被睿旭的路云喆听到了，两家工作其实已经谈的差不多了，路云喆乐呵呵地说：“邱总要是碰到熟人了就先去吧，我们这儿也差不多了。”

        邱总就点点头：“也好。”

        路云喆一边收资料一边多嘴问了句：“邱总的朋友该不会是在隔壁那个包厢吧？”

        他点头：“是，我跟他以前都爱约来这儿谈事情，所以助理之间都比较熟，碰到了都会说一声。”

        路云喆笑了：“那咱们时间还约在一起了，真是有缘分。”

        他也笑了笑，答是，心里头暗想这路云喆今天好像有点反常，像是在话里藏话。

        路云喆立马又说：“哎我想起来了，我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刚好往里瞟了一眼，好像也有认识的人在里面。”

        邱总摸不准他打什么主意，就顺着他说：“谁啊？”

        路云喆笑了笑：“一姑娘，温总和我的高中同学，上学的时候玩的老好了，后来大学不是没在一块儿上嘛，就断了联系，可把我们温总难过了好一阵儿呢。”

        他惊诧地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男人，有些怀疑：“是吗？温总还有这么感性的时刻啊？”

        路云喆笑了笑：“哈哈哈上学时候都单纯嘛。”

        这可不只是上学时候的问题，但看温宴林今晚这失魂落魄的样子邱总就觉出了其中的微妙感觉，说是朋友，难道是温宴林的白月光？到现在还念念不忘那种？

        他觉着自己吃到了个大八卦，心念一转，跟人精一样做了个顺水人情：“那温总和路总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看看，难得同学重逢，总不能不打招呼就走吧？”

        路云喆见人上钩了，心头一乐，然后看向旁边脸比马脸臭的男人，故意问：“你觉着呢温总，我都听你的。”

        温宴林：“……”

        …

        …

        包厢里真的很热闹。

        服务员又去加了三把椅子进来，苏心玥细数一下今晚的各类人员，觉得真是精彩，她这个小编剧被拉过来出气也就算了，路云喆和温宴林也冒了进来是怎么回事。

        此时温宴林坐她对面，路云喆的左边，路云喆的右边是不认识的总，那个不认识的总旁边是徐有亮，徐有亮旁边是黄导，黄导旁边是她，然后在她和温宴林的中间是一堆吃瓜群众，大家围成一个圈，各怀心思各怀鬼胎。

        苏心玥觉得脑袋嗡嗡疼，不知道是空气太闷了的原因还是酒喝多了的缘故。

        徐有亮和那个邱总不停地说着话，说了十几分钟吧，苏心玥实在难受了，她低头问黄导：“我能不能先走了，酒我也喝了，歉我也道了，瞅着这情形应该没我这小喽啰的事儿了吧？”

        黄导也不太确定。

        毕竟徐有亮阴晴不定。

        苏心玥烦闷地刷了会儿手机，最终还是决定先走。

        她趁着两位老总话空的档口，起身说道：“徐总，酒我也喝了，歉我也道了，你要是对剧本还有什么不满意就回头告诉我，我就不打扰你和邱总喝酒的好兴致了，先走了。”

        徐有亮放下手里的酒杯，未置一词。场面安静着，黄导在旁边拽了拽她衣服，示意她坐下。

        小姑娘没坐，就那么大剌剌地看着徐有亮。

        后者说：“那剧本发给你改还是不改？”

        苏心玥笑了笑，恳切地说：“尽力而为地改。”

        徐有亮那阴了一晚上的脸总算放晴了些：“行，既然你态度也诚恳，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陶晶晶跟我说她在你这儿受了些委屈，我寻思着你们俩年纪相仿能受什么委屈，顶多是小姑娘间的吵架拌嘴罢了，她年龄小，好多事还不明白，你年纪大一些，宽宏大量地去给她道个歉，这事儿也就算了了，你觉得呢？”

        黄导都不敢看苏心玥的脸了。

        徐有亮这人，说话阴的能让你想骂娘，明明是陶晶晶的错，他让苏心玥去道歉也就罢了，还说的像是苏心玥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他们宽宏大量了一样，什么人呐。

        全场都静着，没人敢帮她，小姑娘抬了抬眼，笑了笑，只笑里透着淡淡的讽刺，像感冒的人站在太阳底下暴晒一样，凉飕飕地。

        她说：“徐总，歉呢，我也不是没有道过，但陶小姐似乎一直都不太满意。剧本呢，我才疏学浅，也改不出陶小姐想要的，你说你在这儿为难我，她在片场为难我，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又拿了两个酒杯，凑到之前那三个酒杯旁边。

        “这样，我刚刚敬您的酒，你一定喝的不够尽兴，我自罚五杯，这事儿算了了，你看怎样？”

        意思就是拒不道歉。

        她倔着呢，喝死都不道的那种，难怪陶晶晶那么恨她，这两人的心性根本就不在一个段位，这种高高在上谁都看不上的样子别说陶晶晶了，连他看了都不太顺眼。

        徐有亮笑了笑，说：“苏编剧好酒量，刚刚来的时候就喝过酒了吧，然后刚刚三杯白酒下肚还跟喝的是水一样，这难免让人觉得这区区的五杯酒不太够诚意啊。”

        她终于冷脸，眼神微眯，嘴上笑的也没有那么开心了，她不开心，徐有亮就开心，他扯着嘴唇笑，问：“十杯怎么样？”

        苏心玥眼神像藏了刀子一样盯着他。

        徐有亮笑的更欢：“十杯，苏编剧如果喝了，我给《梨花辞》追加一百万投资。”

        众人吸了一口气，纷纷觉得徐有亮有病。

        黄导看了眼两人，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该帮谁。

        “怎么样？苏编剧觉得我够不够诚意？”

        徐有亮笑的越来越欢，像是找到了一种折磨人的乐趣。

        人傻钱多，神经病。

        苏心玥在心底狠狠骂了他两句，然后为钱低头拿酒杯，十个玻璃酒杯被一个一个整齐地摆放在桌面，她摆一个徐有亮心情就越好：“爽快，难怪苏编剧出了名的人缘好，谁不喜欢苏编剧啊，我都想跟你做朋友了。”

        去我坟头草跟我做朋友吧。

        十个酒杯被倒满了。

        温宴林一个不落地看着她倒的。

        她变了很多，变得会说话了，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见着他就低下头说话磕磕巴巴的女孩儿了。但温宴林觉得也很好，这应该是她一直想成为的样子，只是说不清楚的，温宴林有些心疼。

        她连喝了五杯，眼睛都没眨一下，眉头却皱着。

        在苏心玥要拿第六杯的时候，温宴林探身转了下玻璃桌，把那几杯酒转到自己面前，停住，然后拿了酒杯：“剩下的我替她喝。”

        温宴林没歇气儿地全部灌了进去。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徐有亮看向他，男人西装革履，气质不凡，他一晚上其实都没怎么说话，但看邱总和旁边那个男人对他的态度都很尊敬，徐有亮不免存疑，没有当场发作，只问：“你又是谁？”

        他酒喝完了，坐了回去，微眯着眼看他，缓缓道：“她朋友。”

        徐有亮笑：“小伙子，你真以为这酒谁都能喝吗？”

        “谁喝都行，逼迫一个女孩儿喝，不好吧？”

        他仍然淡淡的，但语气很有分量。

        徐有亮一时之间竟然输了气势。

        邱总眼看着局面快要不可控，赶紧出来打圆场：“老徐，是这样的，那姑娘是我这朋友的高中同学，咱们既然大家都认识，多个朋友多条路，没必要为这点小事生伤了和气，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别逗人家小姑娘了。”

        徐有亮低哼了一声，算是被安抚好了。

        邱总又看了眼苏心玥，冲她友好地笑了笑。

        对方微微颔首致意表示感谢，然后说：“那徐总，我就先走了。”

        …

        …

        后来温宴林他们回了自己的包厢，经过这样的一场闹剧两边包厢差不多都接近尾声了，十二点时，温宴林出门到了洗手间吐，他胃里翻腾恶心，好一会儿才平静点。

        从洗手间里慢慢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苏心玥竟然还没走，此刻就倚在走廊的墙壁上。

        温宴林盯着她看。

        她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说：“酒量这么不好啊？”

        温宴林：“……”

        “这么不好还替人挡酒？”

        “……”

        “谢谢。”

        温宴林也倚在自己这边的墙上，两人虽然喝的分量不一样，但都有点醉，醉醺醺地站在这儿，舍不得走。

        温宴林问：“你怎么还没走？”

        “想着要跟你说声谢谢。”

        “等很久了吗？”

        “从离开包厢到现在吧。”

        “那个徐有亮总逼你喝酒吗？”

        “没有，我得罪了他的女朋友，他给人出气呢，其实他不能拿我怎么样，我酒量可好了，没跟你说过吧，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只要心里有事儿，就永远醉不了，所以他再逼我喝也没用，我千杯不倒。”

        苏心玥的话痨习惯一时半会儿没能刹住车，她见他沉默，不由偏头去看他，他也在看她，用那种清澈的眼神，你敢信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好看，五官像是当年的成年版，褪去了青涩和稚嫩，添了些沉稳和坚毅。

        苏心玥承认自己后来沦陷的是他的为人处事，可如果论起来，她在一班教室门口偷望他的那一眼里谁敢保证没有过见色起意呢。

        温宴林这样的人是把外貌单拿出来就可以有饭吃的人。

        回忆总是来的很突然，一旦开始就很难把情绪刹住车，她笑了下，说：“你最近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吧，感谢你帮我挡酒。”

        “没什么必要，那样的情况是谁我都会帮的。”

        苏心玥点头，笑眯眯道：“我知道，你人好，对谁都好，但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啊，你也不喜欢我欠你人情吧，万一哪天你哪天拿着这笔人情债上门来跟我说，苏心玥啊，你还记得某年某月某天你欠我点什么东西吗，你说我该怎么办？”

        温宴林的眼神突然变深了些，苏心玥觉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正暗自懊悔间，他又突然说：“好。”

        苏心玥嘴唇动了动，还未讲话，他后面又来了人，路云喆见温宴林迟迟没回来，就出来看看情况，他酒量不好，他担心他出事，谁知道一出来发现苏心玥也在。

        他笑了笑，站两人中间，说：“我四处找你都不在，以为你出来吐了，结果你在这儿跟心玥妹妹聊天啊。”

        又看向苏心玥：“你不知道，他这人酒量不好，平时都是我为他挡酒的份儿，他为别人挡酒这还是头一回，感谢心玥妹妹让我开了眼了。”

        苏心玥扯唇笑：“刚刚还要多谢你们替我解围，要不然我要真喝了那十杯酒，必得直接吐出来。”

        路云喆摆摆手：“谢什么啊，咱都是同学客气什么，对了，高中同学聚会你怎么都没参加过啊？”

        苏心玥打马虎眼：“我人常年不在a城，没什么机会。”

        路云喆也没戳破，顺坡下驴的说：“也是，一毕业就有各种工作要忙，回不去聚不了可太正常了，哎正好，咱们今天能在这儿遇到都是缘分，咱们仨先互换个微信，有机会一定要聚聚。”

        路云喆掏出自己的手机，又从温宴林裤袋里摸出他的手机，对着他的脸解了屏，然后打开两人的微信页面，对准苏心玥打开的扫一扫摄像头，三个人微信互换成功，路云喆给两人都点了同意验证，边给人把手机放回去边煞有介事地说：“这年头啊，电话不如微信方便，遇到谁啊都要先把微信加上，要不然错过啊就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了，也许是明天，也许可能就是一辈子，心玥妹妹，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啊？”

        苏心玥：“句句肺腑之言，很深刻。”

        温宴林：“……”

        她又看向他，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笑容，说：“那我先走了？”

        温宴林问：“住的远吗？”

        她扬起笑容：“不远，就在隔壁的酒店，三分钟到。”

        温宴林沉默了下，然后说：“路上小心。”

        苏心玥走后，路云喆拍拍手机，笑的贼眉鼠眼：“嘿嘿嘿，感谢我吧，帮你成功拿到苏心玥的联系方式了。”

        温宴林瞥一眼他，说：“你们俩加起来得有八百个心眼子。”

        路云喆叉腰：“哎那你也不想想我这都是为了谁？”

        温宴林没接话，只说：“邱总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当然，我办事你放心。”路云喆笑了笑，又说，“不过今天苏心玥的事情，也算是他帮的忙，我们这边是不是得…”

        “嗯，这回的建筑工程报价按八折的价格给他。”

        “行。”

        其实他们新的合作今晚才刚刚敲定，这回的工程价格是定了399万元，如今说按八折的价格走，就相当于去了四分之一的价格，温宴林不喜欢欠人人情，这么做是必然，只是两人等着电梯时，路云喆忍不住说：“温宴林，这回的让价是你私人的原因，所以你要么赔我钱，要么赔我嫂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温宴林无言：“……利欲熏心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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