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诡村之谜（二）

男孩骨瘦如柴，身上套着脏兮兮的宽大衣服，只有一双眼睛水润明亮。

        高桥家可谓是家徒四壁，客厅除了一张小木桌，其他什么也没有，靠里面还有两间里屋。

        男孩扯过两个垫子，放在桌子旁边，怯声怯气地说：“请坐。”

        说完也不管空青二人，撒腿跑进其中一间屋子，过一会端着一壶水两杯子出来，给两人倒了两杯水，坐在二人身边低着头说：“请用。”

        “好乖呀，谢谢你。”空青笑着朝男孩道谢，“你叫什么名字呀？”

        “高桥阳太。”

        “我是祝空青，这位是夏油杰。”空青对阳太介绍道。

        “空青姐姐，夏油哥哥好。”阳太明显不太习惯与生人说话，面对二人他一直低着头，但又忍不止偷偷抬眼观察两人，被空青发现后，会立刻收回目光。

        “阳太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三人坐在黑暗的房子里围着一张四角桌聊天，阳太点点头。

        “你们晚上怎么不点灯？”空青问。

        “点蜡会引来不好的东西。”小孩脆生生的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似乎已经习惯了。

        “什么不好的东西？”空青追问道。

        “不能说。”他抬起头看着空青幽幽回道，睁着一双大眼，毫无生气的样子像是一片纸人。

        夏油杰倒是眯起了眼睛笑着问阳太：“那你们村子里最近有人突然消失了吗？”

        阳太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家里就住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爸爸……”阳太目光游移，瞥向里屋，语气低落，表情出现了明显变化。

        空青转头看向黑洞洞的里屋，里面漆黑一片，空青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想到阳太的父亲一定患有很严重的病，而阳太一直在里屋照顾他，所以一开始敲门阳太听不见。

        身为医学生的本能动了起来，她问：“可以带姐姐去看看吗？”

        阳太立马摇摇头说：“爸爸精神有点不好，你们晚上去会吓到他的。”

        “那明天早上可以吗。”

        “时候不早了姐姐，”阳太没有回话，他站起身指着其中一间里屋说：“姐姐和哥哥今晚睡我房吧，我去和爸爸睡。”

        “那麻烦你了。”二人说。

        “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说话不要出门。”男孩丢下一句嘱咐走进了里屋，小小的身影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我们现在进去吧。”空青背着包站起来，准备往房间走。

        “孤男寡女一个房间不太好，而且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是坏人。”

        夏油杰双手插兜站在黑暗里，他一动不动，像是要划清与空青的界限，他微微低头，那一撮刘海搭在额前，让空青看不清他的表情。

        十五岁，是不是到中二的的年龄了。

        空青无奈地朝里屋偏了一下头，用动作催促夏油杰快点过来。

        等空青走进里屋，夏油杰却还是没什么要动的意思，空青只得转身说道：“童子。”

        “……”刚才还像头孤狼的身影瞬间僵住。

        夏油杰几乎是在空青说完的下一秒就动身朝她走来。

        果不其然，十五岁就是年少气盛，任他再怎么成熟，也绝对无法忍受这种挑衅。

        ［友情值-5］

        空青立马认错：“我知道你不是，只是我太害怕了，要是我晚上要是真听见什么声音一定会被吓死的。”

        她慌慌张张地解释，那双杏眼里似乎真的有些害怕，说完以后又赶忙低下头，好像在因为承认自己胆小而感到羞愧。

        害怕确实正常，更何况是柔弱的女孩。

        ［友情值+5］

        夏油杰有些想笑，他低着头凑到空青身边问：“什么叫你知道我不是。”

        空青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扭曲，夏油杰以为是自己没把握好玩笑的分寸，让她感到了不适。

        正准备拉开距离，又听见空青略带惊讶的声音：“所以你真是……”

        “闭嘴。”夏油杰这下是真的无语了，空青压根就没有听出恶劣高中生话里的意思，他自讨无趣地走到一边。

        “好吧。”空青眨着那双杏眼听话地说。

        之前在外面没有发现，现在空间小，夏油杰刚才又凑得极近，空青闻到他身上有股好闻的檀香味，这种味道似乎一旦注意，就再也无法忽视。

        夏油杰拉开距离后，空气里依然飘着淡淡的香气。

        老旧的屋子有些年代了，拉门凹槽里卡了小东西并不好关。空青抬着门划过地上的凹槽，发出一阵木板碰撞的声音，随后啪地一声关上。

        村里的夜晚山风非常大，吹得窗外哗啦哗啦响，好像鬼魂夹杂风中发出的惨叫。

        阳太的房间里依然什么也没有，没有床也没有榻榻米，夏油杰背靠空青对面的墙坐在地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伸直，肥大的裤子无法掩饰的好身材，因为这个动作一览无余，他仰起头像是在闭目养神。

        空青看见他仰头时露出的下颌轮廓和脆弱的脖颈线条。她将手伸进背包里，背包的遮挡下，从空间中掏出麻生里子的日记，然后体贴地将背包递给夏油杰说：“要是累了可以枕着这个睡。”

        “谢谢。”

        空青头枕麻生里子的日记，对夏油杰说：“晚安，杰。”

        ［友情值+5］

        “晚安。”他轻声说。

        原本以为照空青一开始害怕的样子，夏油杰估摸着她可能根本睡不着，还要哆哆嗦嗦地找他说话。

        结果过了没有三分钟，他就听见了女孩绵长而平稳的呼吸。

        这不是完全不害怕吗。他扶着额露出一个微笑。

        关季村出现较大的咒力波动，夏油杰此行是来找出并祓除导致村民失踪与死亡的咒灵，遇到空青完全是巧合，但很明显女孩此行的目的肯定也不是为了采风。

        赶路时遇到鬼打墙完全出乎夏油杰的预料，咒灵是每天见，但遇见鬼，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悟有没有见过鬼。

        想到这里夏油杰觉得嘴里逐渐泛出苦味。如果是悟的话，一定能用那双眼睛看穿。这一年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回忆着过去的种种，他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他隐隐有些害怕。

        害怕与悟的差距越来越大，害怕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害怕自己……他盯着自己渗出汗液的手心，虽然与悟的差距已成定局……

        一声呜咽打断了夏油杰的思绪。

        空青蜷缩着身体，似乎是因为夜晚太冷，她微微发抖，夏油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悄声靠近，将外套轻轻搭在对方身上。

        女孩在睡梦中感受到了温暖，她闭着眼睛将抱紧夏油杰的外套，还伸手将外套往上拉了拉，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衣领。

        ［友情值+5］

        夏油杰都能想象，明天女孩醒来后发现自己在睡梦中这样抱着他的外套，一定会脸红到爆炸，羞愧到到再也不想与他搭话，却又不得不向他道谢的模样。

        他将目光移向正在熟睡的空青，女孩似乎是来村里调查什么事的，不知道与村民失踪有没有关系。

        在他放出蝇头引路时，空青没有一点反应，应该只是个普通人。

        但没有驾照却能把车开到这里才出车祸，从某种意义上也不怎么普通了。

        时间差不多到了半夜两点，夏油杰也有些累。除了外面的风声，他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以防万一，他还是谨慎地放出一只咒灵蹲在门口守夜。

        夏油杰枕着空青的背包平躺在地，闭目养神。

        为了提升实力，高频率的出勤让夏油杰的身体十分疲惫，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好像要陷入黏湿松软的土中。

        半梦半醒间，他想不如就直接这样长眠，但老旧拉门被拉开发出的碰撞声让他瞬间惊醒。

        不知为何身体完全动不了，夏油杰只觉得有看不见的物体紧紧压住了他的四肢，好像有千斤重俯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连头都动不了的夏油杰只能努力的瞥着眼睛看向越开越大的拉门，他安置的咒灵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正在夏油杰试图释放咒灵时，门外的东西闯了进来。

        那东西形状似人，如同影子一般黑，它身材高大，挺着一个巨大的肚子，双腿却极细，走起路来像是胖子踩高跷，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小小的屋子根本容不下它，于是它只能低着头苟着腰钻进来，弯曲的宽阔脊背已经贴上了天花板，脖子和头也贴着天花板，随着它的前进在天花板上滑动。

        夏油杰头上渗出了冷汗，想到进屋前阳太的提醒，他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那东西就静静地弯着腰俯视动弹不了的夏油杰。

        巨大的压迫感向他袭来，许久，似乎是发现夏油杰不会开口，它咧开嘴一笑，露出像鲨鱼一般的森森白牙。只要一口，夏油杰相信那些牙齿可以轻易扎穿他的身体。

        那东西似是觉得无趣，于是转移了目标，朝空青那边走去。

        夏油杰的心都要跳出胸口，要是空青忘了嘱咐被吓到尖叫出声，在自己面前被杀死的话，夏油杰相信自己一定会疯掉。

        它缓慢地移动到空青身边，像俯视夏油杰一样俯视抱着校服的女孩。

        只见空青像是提前感应到一般，平静地睁开了眼睛，撇了眼身边巨大的鬼物。

        夏油杰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祝空青好像对着怪物翻了个白眼，接着神色淡定地转身面向墙壁。

        夏油杰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听见了匀称的呼吸。

        祝空青她翻了个面，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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